第四十九章 竹林医庐 作者:圆不破 顾晚晴讶异地看了那裡半天,心裡忽然难受起来,如果那裡還有人,如果阿兽并不是自己生活在森林裡,那么她還能继续照顾阿兽嗎? 這么想着,她就有点犹豫,跟着阿兽前进的步伐也变得慢了许多,阿兽大概以为她走不动了,回身又把她背起来,直奔那竹舍的方向去了。 快走到那块空地的时候,顾晚晴发现树林中多了许多竹子,越走近空地竹子的数量越多,应该是竹舍的主人另种的。等顾晚晴靠近竹舍才发现,這几间竹舍已经很破败了,有两间屋子的竹门都歪栽着,根本不像住了人的样子,竹舍外的空地上散乱着一些陶罐,看起来像阿兽以前用来装水的那些,由此顾晚晴更確認阿兽来自這裡,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舍了這竹舍不要,而要去住到山洞裡。 顾晚晴走到那间最大的竹舍前,房间的竹门倒在地上,从四周灰尘的痕迹来看竹门倒下的時間不会很久,应该是上次阿兽回来取药时弄的。走进竹舍,顾晚晴首先看到的是对面那扇极大的窗子,窗下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上摆着数十個大大小小的玉质瓶子,還有一些烧锅和石舀這类的器具,虽然看起来已闲置了很久,但走得近些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一個制药的工作台。石桌的一侧是一個挂满蛛網的書架,書架上的书册很多,顾晚晴還沒来得及细看,又被石桌另一侧的一個铁笼吸引住了目光。 那铁笼约么有一立方米的大小,开口在上方,此时是打开的,铁笼裡空无一物,不過在铁笼边角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动物的绒毛和鸟类的羽毛,结合旁边的工作台来看,应该是抓一些动物关在這,以方便做药物试验之用。 那么這裡就是一個医学试验室了?顾晚晴回头去找阿兽想向他求证一下,回了头却沒见人,刚刚明明感觉他就跟在后头的。顾晚晴连忙出了竹舍,寻找一圈,便见阿兽站在竹舍后的一個小土丘旁,呆呆地看着那個土丘,一动不动的。 “阿兽?”顾晚晴叫了他一声他也沒有反应,顾晚晴便也走過去,那個地方說是土丘已经很勉强了,大概因山雨所致,土丘上的土流失得很严重,丘上多有凹陷之处,也不怎么高,大约只到小腿的高度。 “這是什么?”其实顾晚晴在问出這句话时心中已隐有所悟,她转到土丘水土流失得比较严重的一侧,那裡凹下了一大块,下沉的泥土显现出一個清晰的土坑边沿,顺着那边沿延展开去,土丘的覆盖处刚好是一個坟墓的大小。 会是阿兽的家人嗎?看着那粗糙的堆建方法,顾晚晴觉得這土丘有可能是出自阿兽之手。她回到阿兽身边,见到他不知何时紧闭起眼睛,两只手握得死死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阿兽……”顾晚晴握上他的手,有点心疼,不管坟墓裡的人是谁,一定都和阿兽关系匪浅。 就在顾晚晴触到阿兽的瞬间,阿兽一個激灵睁开眼睛,突然大吼一声把顾晚晴推开,转身便蹿进树林裡。 顾晚晴一时不察被他推倒在地,顾不上起来连忙大声喊他,可阿兽置若惘闻,沒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顾晚晴起来后朝林子裡追了一段距离,但都沒看见阿兽的身影,又担心自己在林中迷路找不到回来,只得又原路返回竹舍处,心焦地等阿兽回来。 她倒不怕阿兽不回来,只是担心他现在的状态,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他是万分难過的。 好在,過了约么一刻钟的時間阿兽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双眼通红,显然是哭過了,他的衣服被他脱下来背在身后,见了顾晚晴他就把衣服递過来,裡面兜着一些野果。 现在早過了中午了,顾晚晴也是又累又饿的,不過她沒急着吃东西,而是抱了抱阿兽,用自己的行动给他鼓励和温暖。 阿兽顿时笑开了,哭過的眼睛更加晶亮,简直比宝石還要漂亮,他坐下来拿果子递给顾晚晴,自己也拿了一個吃着,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事。 打开那個瓶子,裡面装着的是淡黄色的药丸,约么有六七颗,闻起来也是十分清香,像是好东西。 随后顾晚晴又执意要看桌上的瓶子,阿兽沒办法,让顾晚晴在這等着,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裡拎着一只松鼠。他把松鼠扔到铁笼裡,這才从書架下的抽屉裡取出一副兽皮手套戴上,拿起一個瓶子打开,又让顾晚晴离得远些,而后小心地把瓶子裡的一些粉末倒在松鼠的身上。 過了一会,顾晚晴只见那松鼠在笼中横冲直撞了几下,而后就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是毒药……顾晚晴瞪圆了眼睛看着這满桌子的小瓶,不会都是毒药吧? 這竹舍的主人到底是個什么人啊 知道了那些毒药的厉害后,顾晚晴自然不会再去动它们,直接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书上。那些书大多沒有书名,装订得也十分粗糙,随便翻开一本,裡面的字大部份像鬼画符一样,顾晚晴只能靠认识的字联系上下文猜它的意思,连看了几本后,顾晚晴认为這些都是试验笔记,给记录者本人参考的,所以才会写得這么潦草。 顾晚晴注意到,這些笔记最后都记有時間,可几十本笔记,最晚的记录日期距现在也有十年了,也就是說,這裡的主人极有可能已经死了十年,那时阿兽应该才只有五六岁吧,因为沒人照顾,所以他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很难想象,那么小的阿兽是如何在這片森林中存活下来。 顾晚晴为阿兽的身世感叹不己的时候,阿兽从置于另一侧的竹床下拖出一個箱子,那箱子不大,长方形,只有大概二十公分高,箱体上雕刻着朵朵梅花,看起来有一种质朴的美感,箱子两边有绑带相联,看起来……像是大夫出诊时背的医箱。 顾晚晴走過去仔细看了看這箱子,明明是普通箱子的样子,可想把它打开却总是不得其法,那盖子像粘在箱子上似的一动不动,最后還是阿兽出手,在箱子侧壁上拍了几下,顾晚晴這才看到箱子一侧有几朵梅花是突起的,扳动那几朵攒在一起的梅花,箱盖便能轻易转向移开。 移开箱盖后顾晚晴才看出,這個箱子原来是一個左右而分的折叠收纳箱,必须将盖子完全移至另一侧才可将箱子拉起层层展开,箱子上下共有三层,左侧箱格内放着一些瓷盒装的成品药丸,右侧一格放着纸笔和一個小砚,一格放着一個用于诊脉的小腕枕和一個中空的竹筒,最底层放着一個绣着金线的针包,顾晚晴将针包取出打开,裡面长短粗细九针俱全,只是针体都略显氧化,显然是因为长時間不用的原故。 這竹舍的主人以前果然是個大夫。顾晚晴将那些药丸一一取出闻了闻,有一些已经完全失水干枯了,剩下的保存状态也不太好,与那些存在玉瓶中的药丸不可同日而语。 這时阿兽又敲了敲箱盖,那箱盖约么有三四公分的厚度,敲起来的声音是中空的,裡面应该還有东西。 顾晚晴找了一半天,最终在箱盖底部发现了一個梅花形的暗扣,用力一按,便听“咔”地一声,箱盖一侧弹出一個抽拉式的扁盒,盒子裡装着一本书,藏蓝色的羊皮封面,上面整齐地写着“行医手札”。 从字体上看,与那些试验笔记有些相似,但字迹要工整得多,顾晚晴也看得懂,手札中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册子主人看诊過的病症,什么症状、如何表述、怎么下药,都一一记录。 顾晚晴迅速地翻看,越看越觉得兴奋,這本手掌厚度的手札中记录了近百种病症,由简至难,想来是册子主人刚开始行医时只看一些简单的病,比如感冒這样的病症,之后随着医术渐深,记录的病症和开的方子也都渐渐复杂起来。 俗话怎么說来着?正愁沒人教,天上掉下個黏豆包顾晚晴顿时觉得看到了自己行走在医学的光明大道上,义无反顾,永往直前 “我能把它带走嗎?”顾晚晴把那本手札抱入怀中,用肢体语言询问阿兽。 阿兽把整個箱子都推到她的面前,但又特别指了指石桌上的那些毒药瓶子,严肃地摇了摇头。 顾晚晴当然同意,她要那些毒药也沒用,放在家裡再让谁给误食了……那可真是自作孽了。 不過顾晚晴始终沒在手札上或者屋子裡找到任何有关竹舍主人的信息,名字什么的一概沒有,只在试验笔记中看過一些梅花印章,图案和医箱上的很相似。问阿兽,他却一直摇头表示不知,最后顾晚晴决定,就叫他“梅花先生”吧,自己就算拜他为师。 咳,顾晚晴庆幸,還好不是菊花…… 临走的时候已快到傍晚了,顾晚晴的本意是想再给竹舍外的坟上添点土,然后自己拜祭一下,可她刚准备行动便被阿兽愤怒地制止了,阿兽甚至“呜呜”地低吼警告她,不许她再靠近坟包一步。 顾晚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阿兽這么生气,多方解释未果后,她看了看天色,无奈地指了指树林的方向,示意自己要走了。 阿兽這才罢休,领着顾晚晴离开了這片空地。 等他们回到叶家的茅草屋时天早就黑了,叶明常也沒回来,想来是在药田那边住了,好在這边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直接就能住人。 第二天一大早顾晚晴就拉着阿兽去了药田,找到叶明常,通知他铺子开业的日期。 顾晚晴沒有透露找到那個小竹舍的事,与阿兽回到家也只告诉叶顾氏說是去找叶明常才一夜未归,以免他们担心。 随后顾晚晴以休息为名把自己关在房中仔细地将那本“行医手札”看了一遍,虽然大多是看不懂的,但這并不妨碍她盲目的信心膨胀,有那么一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得了一本绝世秘籍了似的,随便练练就能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了,当然前提是她得能看懂那天书一样的草药名穴位名以及那些让人头晕的术语,像什么阴阳、虚实、营卫、六yin…… 好吧,顾晚晴觉得自己大概是沒什么一夜成神的天份了,還是老老实实地背叶昭阳给她的汤头歌和人体穴位分布图吧…… 時間很快就到了五月十五,這天是顾晚晴他们的铺子开业的日子,也是距天医选拔還有五天的日子。铺子开业对叶家的人来說是件大事,所以一大早大家就都起来了,叶昭阳为此特别請了一天的假,叶明常也提前两天回来了,就为今天的事。铺子的名字早定下了,就叫“晚晴成衣”,這是叶顾氏的意思,她說反正“叶晚晴”這個名字以后也不会再用,涉及不到泄露闺名的問題,顾晚晴刚开始還想反驳一下,后来一想,哦对了,她现在是叫“顾還珠”的。 一家人用過早饭后特地都换了新衣,阿兽尤为神气,因为他现在不必再顶着书走来走去了,已经出师了,往哪一站腰杆倍儿直,颇有些雄纠纠气昂昂的意思。 正当一家五口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上次顾家派来送月银的那個小厮又来了,交给顾晚晴一张帖子,“這是二老爷吩咐小人送過来的。” 顾晚晴将帖子展开,竟是参加天医选拔的邀請函,底下的落款是“顾青竹”。。.。 更多全文字章節請到閱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