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终于被同情了 作者:圆不破 顾晚晴不是沒想過這么說的后果,可是眼前這架式摆在這,负隅顽抗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還是坦白从宽吧,反正她也根本做不成這個“天医”,早点說开了說不定還能转做污点证人什么的,以后她也好能更专心地研究玉佩。 想到玉佩顾晚晴又是一阵激动,她想出的那個新方法說不定就会有效,一旦成功了,她就要和封建主义說永别了,還怕什么白眼嘲弄啊?根本不值一提了! 顾长德等人听了她的话又是互视一眼,顾长德面色凝重地道:“還珠,此事不是儿戏,你可知道你這么說的后果?” 顾晚晴一摊手,“二叔,躺在床上的這個是我母亲,如果我還记得针法药理,怎么会袖手旁观?况且我若不是真的忘了一切,又怎么能见奶奶临终前饱受折磨而无动于衷?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那次悲痛過度晕倒之后,我的脑子裡就跟空了一样,什么都沒有了,其实這件事我一直在說,可是你们一直不信,现在我最后說一遍,我所說的都是真的。” 她這一番话使得顾长德惊疑不定,虽然心中已有认定,可面对顾晚晴,他总是不能轻易放心。 “這件事我們暂且放下,還是先救人要紧。”顾长德說罢转向和乐,沉声道:“去請五小姐进来。” 和乐看也不看顾晚晴,转身便出去了。 顾晚晴心裡叹气,同样是背叛,有些人就叫汉奸二鬼子,有些人就叫弃暗投明,很显然,和乐是弃暗投明那拔的。 沒一会,污点证人和乐领着五小姐顾明珠走进房间,和乐回来后依然站在顾晚晴身边,不過看那架式,防范她的意味更浓一点。 顾晚晴无奈,谁让她的标签是“罪人”呢?短時間内算是甭想摘掉了。 至于顾明珠,进了房间后就站在一侧低头不语,一副谨小慎微之势,顾长德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她也是淡淡应对,丝毫不提顾晚晴請她洗冰澡那事,让顾晚晴心裡更加過意不去,這显然是被黑恶势力打怕了嘛! 不過虽然顾晚晴早在记忆中知道顾明珠的样子,也见過她一面,可那时离得远,不像现在就在眼前,给人的感觉也很不同。 顾明珠与顾還珠一般年纪,两個人的容貌也俱是上佳,只是顾明珠的神情之中很有些温婉雅致,像是一颗柔和莹润的珍珠,顾還珠却更光彩明媚,神情中也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之色,明美得仿如一颗璀璨宝石,二人在京城中都是有名的美人,又全都精通医术,外人提起时俱以“顾氏双株”相称,只不過对“双株”的态度有点差别,不說别的,只說提亲一事,来顾家向五小姐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而六小姐么……大家都懂的。 顾长德简要地向顾明珠說了一下情况,又道:“顾家女儿中除了還珠,以你针法为佳,为你大伯母施针一事便由你来进行吧。” 顾明珠闻言略有踌躇,迟疑地看向顾晚晴,似乎不太明白为何不由她出手。顾晚晴却是力求表现争取宽大处理,见她抬头连忙把手中的针包递了過去,“拜托你了。” 顾明珠神色中的惊疑更甚,不過却也不再推辞,接過针包后并不马上出针,而是以食中二指轻按于周氏腕间,不消片刻收回手来,回头与顾长德道:“二叔,依侄女看,大伯母脉像平缓,并无紊乱之象,再看她神态安和,似乎不像是因悲痛而致昏迷,侄女想再问问大伯母的丫头再做定论。” 顾长德微微点头,任由顾明珠去问,自己则仔细观察顾晚晴的神色,见她一脸茫然,丝毫沒有做假之象。 沒一会,顾明珠回来,显然心中已有定论,不過她沒用顾晚晴交给她的金针,而是另拿出個针包打开,取针施针动作娴熟流畅。 可顾晚晴看了半天,直到顾明珠又将针包卷好,她才在心裡合计……也沒解衣服啊,就在周氏的手腕间扎了两针,看起来完全沒有顾长德所說的又得治昏迷又得护心脉那么有技术含量。 顾晚晴迷惑之时,顾长德等人却是都露出些许的赞赏之色,大长老更起身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周氏腕间的落针处,轻轻点了点头,回头又看着顾晚晴,神情显得失望至极,跟着语气都严厉许多,“身为医者,怎可只听旁人意见便下结论?你母亲昏迷的原因并不是因悲痛之故,而是因为误服了九转安神丸,你母亲体质内虚,误用实药故而昏睡不醒,只需像明珠一般于神门、大陵下针,配合按压劳宫穴,使其降心火、安心神,熟睡之后药效自解。加之你母亲素有心疾,這三处穴位皆有护心脉之功,明珠此举可谓一举两得,根本无需再为你母亲做更繁复的治疗之法!還珠,你竟连你母亲昏迷的原因都看不出来,着实令人失望!” 大长老這番话說得又急又快,顾晚晴只听到他不停地在說“你母亲”、“你母亲”、“你母亲”的,听到最后,顾晚晴弄明白了大概后,差点沒跟着說一句“你母亲的”! 這帮老头儿是不是闲得忒无聊了?非得使這么变态的招术来试她嗎?而且還是一环扣一环的连环计,简直恶毒至极!欺负她不明医理啊!末了他们倒挺有理,拜托!她一早就說過她医术无能了,顶不住他们不信啊! 算了算了,顾晚晴也是看出来了,人家不信她的原因多半還是和她的人品有关系,怕她這会說不会,取消了她的继承人资格后她哪天再兴头一起又会了,以她那脾气,他们防范她也是应该的。 于是顾晚晴赌天誓地的說她真的医术无能了,就算以后吃了大力神丸也不会恢复了,真的。 顾长德的心思很复杂啊,他到现在,才真正相信了顾晚晴說的都是真的。 刚才他有意叫顾明珠进来一显医术,依顾晚晴的性子,若非真的失忆又怎肯让顾明珠一人出风头?况且她居然還递出了天医金针,须知那套金针是顾家祖传之物,也是历代天医专用之针,是以少量的纯金混以其他不知名的材料锻造而成,比银针弹性更好,也更为柔韧,数百年传下来至今仍是针体晶润沒有一点瑕疵。顾家曾投入极大人力物力仿制,可因其锻造材质与方法早已失传,虽意外地研制出被众多医者奉为“神针”的银玄针,但针的研制却始终难以成功,所以這套金针世间无二,是专属于天医之物!若不是心虚,她怎肯把金针交出!如此看来,她失去医术一事,是确有其事了! “還珠。”顾长德再开口时声音虽然沉重,可面上却多了几许不易察觉的轻松色,“你把手伸出来,给我們看看。” 顾晚晴不明其意,朝着他们将手伸了出去。 顾长德并沒有动弹,而是看了顾怀德一眼,顾怀德便走上前来,示意和乐将顾晚晴的手翻過来,掌心向上。 顾晚晴立时便明白了他们想看什么,是她手心上的那两颗红痣。对這两颗红痣,顾晚晴是从刚刚才重视起来的,她认为回去的契机与红痣定有关系,可现在一看,顾晚晴却是一呆。 虽然她也发现這两颗痣褪了色,但她清楚地记得刚才在轿中拿着玉佩时,這两颗红痣還是很红的,可现在,她白晰的掌心中竟只剩两個豆沙色斑点,淡淡的,似乎马上就会消失。 看清了她掌中的红痣,站在稍远的顾长德“啊”地一声极为惊诧。他今早得了和乐的通报,說顾還珠掌心红痣渐有消褪之时還是将信将疑,后来借着扶她起来的时候偷偷看了一下,果然颜色已沒有之前那般鲜艳,可固然如此,却也仍是红色,哪像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光了其中的颜色似的。难道說,老太太死了,也将她继承人的身份带走了么! 不止顾长德,顾怀德也是万分惊讶,大长老的神色更是难看,盯了顾晚晴一阵,冷哼一声甩手走出房间。 顾晚晴……還是一头雾水的。 她倒是知道奉手握红痣之人为“天医”是顾家的祖训,封建迷信一点說就是顾家的列祖列宗指定的人选,据說這样的人都能带顾氏蓬勃发展,为了方便后人寻找,就在其掌心按两個章,有章的就是天医继承人了。而顾還珠之所以這么嚣张跋扈,除了老太太的偏袒外,掌心带章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個原因,大家都知道她将来必会继承天医之位,所以对她多有避让,对她的所做所为也都忍气吞声。 可是,有這么严重嗎?大长老刚才看她的眼神似乎想杀了她似的,她也对红痣的消褪速度感到惊讶啊,而且他们不也是又出谋又划策地“揭穿”了她根本医术无能的事实嗎?她做不成天医是理所应当之事,怎么现在……好像這红痣消褪也成了她的過错了? “我們出去說话。”顾长德說這话时似乎有点激动,說完就急着转身出去了。 顾晚晴正郁闷着,不過估计也沒人想跟她解释,于是跟着顾长德等人离开房间,刚到了清水园杂草丛生的院中,顾长德猛然回头,当着一众家人之面,硬声道:“還珠,你于掌心伪造红痣蒙骗老太太与诸位长老,可知其罪!”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尚有私语的小院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如果可以,顾晚晴很想把眼睛瞪得比牛眼更大以示冤屈,可惜,她眼周长有限,瞪了半天也沒让家人明白她的意图。 不過基于对自己以前人品的怀疑,顾晚晴還是仔细看了看掌心。 這個……是山寨的? 顾长德见她這样子,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无奈而苍凉,“還珠,你年纪還小,二叔相信你必是受人蒙骗才做出這种糊涂决定……本来以你的医术,继任天医又有何难?只是你现在医术尽失,就算勉强担‘天医’之名又如何能使族人信服!還珠,你是大哥留在這世上的唯一骨血,我們绝不会为难你,你……就先暂时搬出天医小楼吧。” 顾晚晴估么着……這一串话的意思就是她被罢免了吧? 一時間院内族众的脸色精彩万分,每個人脸上俱透露着难以置信之色,而后又转化为各种爆发,有的面露喜色,有的义愤填膺,還有的痛哭失声! 顾晚晴听到哭声本来是应该觉得感动的,但是看那人一边哭一边笑的诡异模样……顾晚晴觉得他应该是喜极而泣的。 至此顾晚晴也松了口气,总算是卸下這担子了,就算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也不用担心耽搁人家家族的发展了。 過了良久,吵嚷的议论之声才在顾长德的压制下渐渐平息,家人们的激动情绪也有不同程度的缓解,看着她的目光仍是以嘲弄讥讽居多,但有個别的、极個别的几束目光,讥讽之中纠缠着几丝同情,送给了她,显然是已经预见她在失去了老太太的庇护,又失去了“天医”這個身份之后,将会遭遇的困境。 对此,顾晚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强。 木有事!只要那块玉佩還在,她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相比于回到未来,现在的一切负累都是虚无飘渺的…… “還珠,”顾长德以家主身份再次开口,“在你恢复医术之前,先交出‘天医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