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惹得起嗎? 作者:未知 大同镇镇守太监官邸。 张子安刚刚在两名婢女的侍候下洗了個热水浴,這会正躺在坑上舒舒服服地享受两個小太监的拿捏,就在這個时候,又一個小太监进来禀报道:“干爹,赵副总兵說是有要紧的事要向您当面禀报。” “赵三泰?”张子安蹙眉道,“八成是为了挨王朴打的事,告状来了。” 小太监道:“肯定是。” “去。”张子安道,“让他先在客厅候着。”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去了。 再說赵三泰被小太监领到了客厅,等了足足小半個时辰才见张子安懒洋洋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赵三泰赶紧起身迎上前来,谄声說道:“哎哟我的公公,您老人家可算是出来了。” 张子安抬就瞧见了赵三泰脸上的鞭痕,顿时叫道:“哎哟,赵总兵你這是怎么了?沒事往自個脸上画花呢?” “公公您就别笑话了。”赵三泰叫苦道,“這哪是花呀,這都是让王朴给打的。” 张子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阴声說道:“這么說您是找咱家来诉苦的?” 赵三泰道:“公公,這事您老人家得替末将做主,末将怎么說也是大同镇的副总兵,在您老人家底下当差不是,他王朴虽然是皇亲国戚,可他是京营提督,這手再长也伸不到大同来吧?俗话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哪,公公,王朴這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哪。” “住口!”张子安怒道,“要咱家說,驸马爷赏你這一顿鞭子還便宜你了!就凭你目无上宪、满嘴喷粪,国难当头不带兵去剿贼,却带头去怡红院狎妓**,聚众闹事這两项劣迹,论罪判你個革职查办都不为過。” “啊?”赵三泰急跪倒在地,连声哀求道,“公公救我。” “咱家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救得了你自己。”张子安走了几步,回头又用冷嗖嗖的语气說道,“驸马爷是個什么样的主,您知道的不比咱家少,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你惹得起嗎?咱家奉劝你一句,管好您自個儿,千万别惹什么事。” 赵三泰急道:“公公,我……” 张子安不由赵三泰分辩,接着說道:“驸马爷丁忧守丧期内,您要是惹出什么事来,谁也救不了你。” 說罢,张子安再不理会赵三泰,扬长而去。 等张子安走远了,赵三泰才敢轻声嘀咕道:“狗太监,什么东西,平时老子孝敬你的银子還少了?這会真有事了却撇得比谁都干净,不就是收了王朴的银子么?這事您不管,有人管,老子還非和王朴干到底了!” ■■■ 代王府。 现在的代王朱传齐【齐字前应该加上火字旁,可這字连新华字典都查不到】已经四十出头,可论辈份他却還要比崇祯帝晚一辈。 洪武帝最初分封设藩时,各镇藩王大多领着军队,永乐帝就是靠着燕京三镇的军队夺了建文帝的天下,永乐靖难后,天下各藩镇的兵权被削弱,到了崇祯帝這一代,各藩镇已经根本沒有兵权了。 所以,朱传齐虽然贵为亲王,可他既不能领兵也不能干预地方政务。 這会朱传齐已经知道了王朴大闹怡红院,并且替娇娘和红杏强行赎身的事,正找来代王府的两位詹事商议对策,正议事呢,就有王府的家丁进来禀道:“王爷,大同镇的赵三泰赵副总兵正在门外求见。” “赵三泰?”朱传齐问两位詹事道,“王詹事,李詹事,這事你们怎么看?” 王詹事道:“赵三泰怕是来向王爷您诉苦的。” 李詹事道:“王朴已经和长平公主定了名份,就已经是皇亲了,而且根据京师传来的消息,這家伙還和内阁首辅周延儒走得极近,连万岁爷跟前的红人王公公似乎也和他有点关系,卑职以为王爷這时候最好還是别替赵三泰出這個头。” “嗯。”朱传齐点了点头,說道,“這個王朴是個无法无天的主,他连圣旨都敢抗,法场也敢劫,這天底下還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在怡红院痛打赵三泰,再替娇娘和红杏强行赎身不過是区区小事,犯不着为了這事和這种浑人计较。” 两名詹事同时抱拳道:“王爷英明。” “去。”朱传齐对来报讯的家丁道,“你這就去门房回個话,就說本王已经睡下了,让赵三泰改天再来。” ■■■ 大同北效,边军大营。 夜深了,帐外早已经天寒地冻,帐蓬裡生着火盆也抵御不了這刺骨的寒气,几個把总還有十几個老兵油子正聚集在千总赵信的帐蓬裡耍钱,虽說朝廷已经半年多沒有发饷了,将士们也都囊中羞涩,可军营裡除了耍钱也实在沒有别的乐子了。 沒招,只能先打白條,耍钱還得接着耍。 不過這会赌局也快耍不下去了,坐庄的赵信已经打了几十两银子的白條了,又是一把全赔之后,终于有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把总叫道:“赵老大,你都欠弟兄们好几十两银子了,总不成還打白條吧?” “去去去。”赵信不耐烦道,“不就几十两银子,你们還怕老子還不上?” “嘿,我們還真怕你赖帐。”那把总叫道,“這几十两银子对老大您来說不算什么,可对弟兄们来說那可是救命钱哪,老大,朝廷可是半年多沒发饷了,卑职的一家老小還指着這点银子买米下锅呢。” “妈了個巴子,不玩了。”赵信把骰盅往前一推,又从腰兜裡摸出一锭银子来往桌案上一扔,沒好气道,“就這些了,你们自己分吧。” 孔武有力的把总拿起银子掂了掂,叫道:“赵老大,這才五两银子,不够数啊。” “就這些了。”赵信沒好气道,“你们要就拿去,不要拉倒,反正老子也沒什么闲钱了,剩下的等朝廷发了饷再补给你们吧。” “嘿,這日子過得真沒劲。”那把总摇头苦笑道,“我說今儿赵老大您怎么有心情跟弟兄们一块吃大锅了,敢情您也快揭不开锅喽。” “是啊。”另一個把总也叹息道,“我們還都是千总、把总呢,可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再看看人家王总兵的兵,是個兵就每人发了五百两银子的饷银,刀疤脸也就是個千总,可他都能给怡红院裡的粉头赎身了!這人比人,得死!” 孔武有力的把总突然說道:“他娘個球,干脆不在大同混了,我們投奔王总兵去!” “闭嘴!”赵信脸色一变,大喝道,“唐胜你给老子听好了,這话可不能乱說。” “怕什么?”唐胜大叫道,“老话說的好,皇帝還不差饿兵呢,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现在朝廷派不出军饷,弟兄们另找活路又有什么错?再說了,我們可不是世袭的军户,我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管得着?” 這时候,有個把总忽然說道:“要說,朝廷肯定是发了饷的,可這饷银一定是让赵三泰這狗贼给贪墨了。” 另一個把总也起哄道:“就是,我們這就找他去。” 唐胜把衣袖一捋,大叫道:“各人回营多召集些弟兄,现在就跟老子去军需仓库,老子就不信找不出银子来!” 赵信急道:“唐胜,你冷静些,還有你们几個千万别胡来,聚众闹事,带兵冲击军需仓库形同谋反,那可是要砍头的。” “老子不怕死。”唐胜大叫道,“脑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再說了,弟兄们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啦,当兵当到這份上,活着還有個球劲?走,都跟老子走,赵老大你要是怕死,你就别去。” “你這是什么话?”赵胜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突然喝道,“老子也忍了好久了,好,既然要闹那就索性闹大些,去抢军需仓库根本就抢不到银子,你们都回去把弟兄们召集起来,我們直接去堵赵三泰的总兵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