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们像极了老夫老妻 作者:小小大力 程玉梅心裡是理解沈千颜的,可是,她還是舍不得放弃靳仲廷這么好的女婿,沈隋唐去世后,沈家就失去了顶梁柱,剩下一家子的老弱妇孺,被人欺被人辱,后来歪打正着抱上靳家的大腿,才算慢慢翻身,在外面提起靳家都能被人高看一眼,可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转了,却又要离婚。 如果被别人知道靳仲廷和沈千颜离了婚,那么,沈家肯定会被嘲得比之前更厉害。 程玉梅再也不想回到那种被人冷眼相向的生活了。 周六,沈君成出院。 沈千颜开完早会,就匆匆赶往医院办出院手续。 结果一到医院,发现靳仲廷已经帮忙办好了一切手续,费用也全都结清了。 自从两人商量好离婚后,很久沒有见了,他手上的石膏早已拆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你怎么来了?”沈千颜看着靳仲廷。 “是我請仲廷過来帮忙的。”程玉梅抢着回答。 昨晚,程玉梅思来想去,犹豫再三,還是给靳仲廷发了信息,告诉他今天沈君成出院的事,谢谢他之前帮忙转院。 她原本打算等他回复,就顺水推舟請他今天晚上一起去新家吃饭,可沒想到,靳仲廷直接回复问:“需要我過来帮忙嗎?” 程玉梅开心坏了,她還以为,沈千颜和他两人已经在商讨离婚的事情,靳仲廷肯定不会再把沈家的事情放在心上,沒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忙。 “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時間?”程玉梅问。 “不会。” 靳仲廷问了大致的出院時間,第二天一早,提前十五分钟来到了医院,抢在沈千颜的前面去办了出院手续。 程玉梅敏感地觉察出,靳仲廷对沈千颜還是有感情的,不然,以他的身份,這些事根本不需要亲力亲为。 她還是想劝沈千颜别离婚。 男人在外逢场作戏,身边被莺莺燕燕缠绕太正常了,普通男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靳仲廷這样有钱還有颜的男人,女人见了都想贴上去。但只要他不做得太過分,不闹到明面上来,還愿意顾一点家,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毕竟,离婚之后,這样锦衣玉食、被人尊重的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可程玉梅也知道,沈千颜从小就有精神洁癖,是眼裡揉不下沙子的人,要她接受丈夫在外有别的女人,估计打死她她都不会接受。 如果,有個孩子就好了,有個孩子的话,他们的夫妻关系或许就能稳固一些,沈千颜也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对靳仲廷包容一些。 可是,他们都分居了,怎么才能有孩子…… “谢谢你来帮忙。”沈千颜对靳仲廷說,“手已经全好了嗎?” 靳仲廷看她一眼,点了下头,便开始帮忙搬东西下楼,东西很多,他来回跑了两三趟才搬完,沈千颜中间也想跟着跑一趟,但靳仲廷连最轻的东西都沒让她提,自己一個人大包大揽全都搞定了。 “千颜。”程玉梅推着沈君成的轮椅,一边走一边对沈千颜說:“你真的要离婚嗎?” “嗯,我們已经說好了。” “就不能不离嗎?你弟弟现在這样,以后家裡连個顶梁柱都沒有,我們孤儿寡女的,会被人看不起的。” “妈!”沈千颜瞟了程玉梅一眼,示意她不要在沈君成面前胡言乱语。 程玉梅接收到沈千颜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說了什么。 她看到沈君成死气沉沉的表情,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安西晚给他们找的房子在平和小区,小区交通方便,绿化很好,一走进去,就感觉空气清新,满目的绿色让人心情舒畅。 程玉梅推着沈君成,尽量找话题弥补刚才的失言,但沈君成一路沉默,爱搭不理的。 沈千颜和靳仲廷一起打开后备箱。 “我也搬一点吧,這样你可以少跑一趟。”沈千颜說。 靳仲廷這次沒有推拒,把带轮子的两個行李箱推到她的手边。 “其实,你可以继续住在孤月山庄。”他开口,“离婚后房子可以给你。” “不用了。你已经把我欠你的钱都一笔勾销了,我怎么可以再要你的房子。” 靳仲廷沒再多說什么,他知道她不是得寸进尺的女人。 两人把东西搬上楼。 “仲廷,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吧。”程玉梅說,“你帮了我們這么大的忙,我早就想請你吃個饭谢谢你了。” 沈千颜心想靳仲廷大概率不会同意,都已经要离婚了,還把他叫過来帮忙已经很耽误他時間了,再留他吃饭岂不要耽误一整天,人家可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忙人。 可沒想到,靳仲廷竟然直接点头說好。 他什么时候這么闲了? “好好好,那你坐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做饭。”程玉梅赶紧戴起围裙走进厨房。 约莫十分钟,厨房就传来“啪”的一声,碗砸烂的声音。 沈千颜和靳仲廷两人单坐在客厅裡,原本已经很尴尬了,听到這声音,顿时更尴尬了。沈千颜就知道母亲不是做饭的料,刚才她信心满满地留靳仲廷吃饭,她還以为她是厨艺有所长进呢,结果,還是老样子! 她起身,走进厨房,对母亲說:“我来吧。” “不不不,我来。”程玉梅手忙脚乱地处理着地上的碎片,“你快去陪仲廷,和他多說說话,两個人再相处相处。” “妈,你不用特意给我创造独处的空间,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嘶……” 程玉梅的手被碎片割出了血痕,她顿时两眼泪汪汪的。 “妈。”沈千颜看着母亲脆弱无助的样子很无奈,她轻声安慰道:“你别慌,以后我会努力重新把玉膳楼撑起来,努力赚钱给你和君成优渥的生活,我可以做家裡的顶梁柱,保护你们,好不好?” 程玉梅的眼泪“唰”地落下来。 “好了,别哭了,你出去,抽屉裡有创口贴,這裡交给我吧。”沈千颜解开母亲腰上的围裙,系到自己的身上。 程玉梅知道自己留下也是帮倒忙,擦干净眼泪走出了厨房。 厨房裡只剩下了沈千颜一個人,她挑菜、择菜、洗菜,有條不紊,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妈,我……”沈千颜一转头,看到进来的是靳仲廷,“你饿了嗎?還沒好。” “不饿,进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他說着,走到沈千颜身旁,拿了一把小青菜,放到水龙头下,自然而来地洗起了菜。 “不用你帮忙,我很快就好了。” 她伸手,原本是想去抢他手裡的菜,哪知他的手往边上一偏,她菜沒抢到,一不小心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都是一顿。 沈千颜赶紧撤手,却被他反手一握,整只手都包进了手掌心。 他的掌心很烫,沈千颜的手则因为刚才一直在洗菜很冰凉,這一冷一热贴合在一起,莫名暧昧。 沈千颜抬眸去看他,他眼底的温度,比他的手掌心更热烈,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她的心猛地一颤,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靳仲廷被她甩开也不恼,仍默默地站在她的身旁,帮她洗菜,递菜…… 风撩着厨房的百叶窗,气氛温情的不像话。 明明是要分开的人了,沈千颜却觉得,這一刻他们像极了老夫老妻。 沈千颜做了六菜一汤,长條小餐桌摆了满满一桌。 “来来来,仲廷你坐。”程玉梅故意将靳仲廷和沈千颜的座椅安排到一起,“尝尝千颜的手艺,她很少下厨,我都是第一次吃她做的饭菜。” 她說着,用公筷替靳仲廷夹了一筷菜。 靳仲廷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嗎?”程玉梅忙不迭地问。 “好吃。” 程玉梅自己也尝了一口:“哎哟,我們家千颜的手艺真是不错!” 沈千颜扶额,程玉梅的演技真浮夸,她从小被养在外婆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好,厨艺也不可能不好啊。 “所以啊,我們千颜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典范,现在大多数姑娘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像我們千颜這样的女人真的很少了,你說呢,仲廷?” 靳仲廷点点头:“嗯。” “我們千颜……” “妈。”沈千颜见程玉梅還要推销,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君成呢?君成不来吃饭嗎?” 程玉梅忙着撮合靳仲廷和沈千颜,似乎才想起来儿子沒在桌前。 “你们先吃,我去把他推出来。” 程玉梅說着,朝西边的卧室走去。 桌前只剩下了沈千颜和靳仲廷,沈千颜想起母亲刚才說的那些话,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刚才說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只是不想我們离婚而已。” “她說的沒错。” “嗯?” “你這样的女人现在的确难找。”靳仲廷低着头,摩挲着碗沿,“我……” 靳仲廷话還沒說完,就听到西边卧室传来一声尖叫。 “君成!啊!君成!你在干什么!” 沈千颜和靳仲廷闻声,立马起身,快步朝沈君成的卧室走去。 程玉梅走进沈君成的卧室,发现裡面空空如也,只有阳台那边的移门开着,风吹得薄纱帘子胡乱地晃。 “君成?”程玉梅走到阳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眼,這一眼差点让她惊掉了魂,沈君成竟然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君成!啊!君成!你在干什么!” 程玉梅尖叫起来。 沈千颜和靳仲廷一进门,就看到程玉梅面色煞白地瘫坐在地上,而沈君成背对着他们,坐在栏杆上,面朝着夜空,好像随时都会一跃而下。 “君成!”沈千颜也瞬间慌了神,“你干什么?你快下来!” 沈君成回头,目光苍凉地看了母亲和姐姐一眼:“你们别過来!让我死吧,我现在就是個废人,就是個拖油瓶,我不想拖累你们任何人。” “不,你不是废人,不是拖油瓶,你是妈妈的宝贝啊。”程玉梅哭得满脸的泪,“我求求你,别做傻事,是妈不好,妈說话沒過脑子,伤害了你的自尊心,妈错了,原谅妈妈,下来好嗎?”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沈君成冷冷地笑着,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丧与绝望,“你们就不该救我,当初就该让我死在医院,也好過现在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君成,你别這样想,医生說了,你有康复的可能,连医生都沒有给你判死刑,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判死刑?”沈千颜慢慢靠近沈君成,“你听话,你听姐姐的话,下来,我們振作,我們遵从医嘱好好复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别過来!”沈君成不停地摇头,“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不需要嫁入靳家,现在,你才嫁過去多久,就要离婚了……你原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婚姻,而不是现在這样,你的人生都被我毁了!如果我不死,我不知道還要拖累你到什么时候!” 沈千颜根本沒想過,原来弟弟带着這么深重的负罪感活着。 她难過的不知道该說什么才好。 這时,靳仲廷突然靠過来,在她耳边轻声說:“继续和他聊,拖時間,消防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刚才进屋后发现沈君成要轻生的第一時間就报了警。 沈千颜看了他一眼,靳仲廷朝她投递了一個坚定的眼神,她动荡的心,突然就有了力量。 “君成,你听话,你想想爸爸。”沈千颜又朝沈君成靠了一步,“车祸的时候,爸爸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你,你才能幸免于难,爸爸想让你活下来,想让你替他照顾我們,你现在自杀,是可以一了百了,但你有脸去见天上的爸爸嗎?” 沈君成想到死去的父亲,默默流着泪。 “還有妈妈,她在医院裡守了你這么久,每天日以继夜地照顾你,才把你从死神手裡抢回来,你刚出院,就闹這一出,你有良心嗎?你对得起妈妈嗎?” 程玉梅哭得更大声:“沈君成,你今天要是真的敢跳下去,我就跟着你跳下去!沒有你,我活着還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