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多钱
看梁川那一脸苦相,跟吃了苦瓜一样,总不能這时候坐着看人家笑话,可是走吧,谁敢走,饭都還沒吃呢就走,那不是打人家脸,不给梁家面子?
几個客人包括心最大的李初一,這個人从来不买任何人的账,這时候也觉得坐着怎么這么别扭,气都不敢乱出,生怕一個岔气笑出声来。
梁川也有吃瘪的时候。
见梁川悠悠地坐下来,又想用混功大法混過一劫,艺娘却不给他机会,嘴上连珠炮也似的炮轰過来道。
‘三哥您是一家之主,可是您看看這些年,孩子也长大了,您在家裡的時間有几天!’
‘我們也知道,头一回是因为着了别人的道,让火药给炸了漂流到海上,一直流落到远方,想回来沒有办法,第二次呢则是为了若萦妹妹,這個咱们也不怪三哥,三哥是重情重义的人,可是第三回呢,明明人家司方行都救回来了,你偏偏還要兵行险着,去冒那不值当的险,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咱们梁家现在不說有多少富贵,那至少也是几代人不
用发愁,我在這裡也替几個姐妹问问三哥你的态度,若是你心裡還装着我們几個福薄女人,今天就给我們一個准信,以后這日子要怎么過,若是不行,咱们也不强求,今后各自安好,我們也不羁束三哥,天高地阔让三哥尽情去放浪!’
艺娘想劝梁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富贵,孩子也在渐渐长大,为什么還要一直在外面漂泊,把心静下来陪陪家人难道不好嗎?
如果梁川心性不改,依旧要四海为家,那她们也不强求,只是艺娘不想辜负了這么多的姐妹,把她们带回来,却让她们一個個独守空闺!
做人绝不可能這样。
侬家兄弟与吴用三人都傻眼了,這是什么样的神仙家庭,梁川神仙一般的人物,回到家裡竟是一点地位也沒有,家中坐有河东狮,這咆哮得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以后在家裡他们是要听梁川的,還是听林艺娘的?
其他人倒還好,他们知道梁川的脾气,也知道梁家的‘规矩’,這家人就是比别人家要来得怪,下人与主人坐在同一桌,吃住同用,讲话也是张嘴就来,不用顾及地位身份。
所有人不敢拿筷子,不敢移步,只能像個木头人一样坐在原处,几個孩子平日裡闹得欢,现在却是噤若寒蝉,林艺娘风头這么盛,谁敢去撩老虎须!
梁川看了一眼众人,這一次回家是历次回家中最冷清的,本以为出了這么大的事,所有人
都会热烈盼着他回家,可是并沒有,大家仿佛习惯了一般,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无意,冷了梁川!
梁川就那样,如同韦陀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当中,谁也不敢跟他帮茬,也不敢跟他搭话,甚至连投去同情的眼神也不敢。
倒不是他们幸灾乐祸,只是這些年艺娘及几個女人苦了過来,艺娘做人自然是沒得說,邻裡乡亲都处得非常不错,只有人家受她的恩,沒有她去求别人欠别人的!
這时候帮梁川,有些不地道。
梁川尴尬得苦笑了一声,自已端起酒,朝着林艺娘弯腰行了一個礼道:‘這第一碗酒我先敬娘子,娘子持家有道,這些年任劳任怨,是我梁川的福分,家中沒有娘子担着,早就一盘散砂。古语有云,夫妻本是同林鸟,娘子却是患难见真情。梁川无以为报,若有来世你为男来我为女,我們报娘子大恩!’
梁川一句话,竟然把众人给都說笑了,能在這么严肃的场合說出這么玩笑话的,也只有梁川了。
众人听了梁川如此真诚的一番话,也不禁在心裡为梁川竖起大拇指,大丈夫能屈能伸,說的就是梁川這样吧。身为男人在外打拼,梁川可以說是闯下了一片天地,可是到了家,却不居功自傲,对待妻子内人,完全是一副谦恭忍让的姿态,嘴上更是真情流露,一番话說到了人家的心裡,打动了在场所有人,更打动了林艺娘!
世上有哪個
男人愿意让自己下辈子当女人的?
梁川一番话却是說得郑若萦与沈玉贞等人醋意连连,你们共结连理了,那感情好,我們都是多余的!
梁川不愧滑头,知道這话捧了艺娘,却把其余几位娘子得罪了,马上改口道:‘几位小娘子也不要急,我這一世一世来還,什么时候還清了,咱们再来共续未了情!’
郑若萦几人连连白眼道:‘呸呸呸,谁要跟你再续前缘,這辈子被你骗得够惨了,难道下辈子還不放過我們几個姐妹?’
几人倒是心直口快,說得众人哈哈大笑。
梁川又饮了一大碗,侃侃道:‘說一千道一万,是我梁川的不是,這钱债易偿,情债难還,如果真的還有下辈子,我肯定也不搞這么多名堂,要么博個功名,让你们封個诰命,要么就像朴哥儿那样,做点小生意,够养家糊口便成了!’
‘可是呐,人活一世,不像草木一秋,总要与人打交道,我梁川這辈子欠下来的可不仅是情债,多少人情债還不完!’
原来幽默的气氛让梁川一個转折又给煽情起来,笑声消失不见,人们终于敢把目光集中到梁川身上,静静地聆听着他的话。
‘往小了讲,咱们是为了這個小家,往大了讲,咱们是为了‘国’這個大家,看看這些年咱们经历的這些事,许多事已经不仅是为了家裡的几個人!’
‘是,艺娘骂我的我全部都虚心接受,可是我办法
呀,只能坚决不改了!’
‘我梁川在這裡对天发誓,若是我梁川我为了自己风流快活,抛下家中妻小不管不顾的话,那就让我死在外头,让野狗啃食无人收尸!’
梁川的话掷地有声,何保正作为這裡辈分最高的人,是时候站起来了,把梁川按到位子上连连骂道:‘浑小子你是不是喝多了,孩子们都看着呢,說什么胡话呢?咱们日子還长着,說什么不吉利的话!’
梁川反手把何保正推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又满满灌了一口酒道:‘保正叔你让我說完,今天艺娘也问到了,那就把话一次性說完,否则咱们就怕福薄,哪一天真的出了意外,就沒机会讲了!’
几個女人嘴裡有些发苦,本来是想批判梁川的,怎么倒好像成了梁川的個人事迹报告大会一般?成了他的英雄事迹的個人专场?
‘我自凤山走出去,以前想着說能拉一把,让凤山的百姓日子好過一点,多一條活路多几道赚钱的门路,后来又去汴京与西北转了几圈,好了,带回来的兄弟更多了,一张张都是吃饭的嘴,家裡都嗷嗷待哺的娃,人家沒有欠咱人情,倒是咱们欠了人家不少的情!光替我挡箭的就有两個老家伙呀,一個叫宋华,一個到现在我连他名字都记不得,你们說說看,這份情咱们怎么去還?’
‘是啊,咱们有家,要回家照顾好你们,可是人家的家人呢,谁去照顾
他们,梁川我沒本事,害得這么多人为我受罪受累,這些年我的心比你们一個個更累啊!’
‘我不是沒有想過,只要我不出门,便沒有這么多的因果会发生!可是现在世道已经不一样了,咱们不出门,人家還要找上门来,看看清源发生的事,還有在广南的那些事,咱们现在事已经做得太大太大,不知不觉已经触动到太多人的利益,咱们倒是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可是人家不肯呐,多少人在暗地裡狠狠地盯着,想要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把咱们的创造的這一切据为已有!’
‘我只能对不起你们了,为了你们可以每夜安心入睡,我也要跟這帮人斗下去,直到分出一個你死我亡来!’
梁川說了好长一番话,有人懂有人一知半解。
林艺娘听得泪流满面。曾经她们为了一升小米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去努力,那时候生活的目标就是填饱肚子,白天累,晚上便可以挤在一起取暖,踏实地過完每一天。
现在日子比以前强上了百倍,可是生活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這般身不由已!
這個男人說得一点都沒错呐,可不就是为了在座的能天天吃上肉喝上酒,可不就是为了還那永远還不清的人情债!
多累啊,多危险啊,也可以不管不顾,可是這良心会安稳嗎,這日子能安稳嗎,恐怕不能。。
原来她们的美好日子,是梁川用命在外面换来的,他们或许
知道,或许不知道,梁川别无選擇,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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