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受死(感谢白帝子天下第一的盟主)
7点20分。
天门大学开学日。
季觉从精致睡眠中缓缓醒来,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穹。清晨时下過一场小雨,朝阳升起之后,天空晴朗,街道爽朗如新。
微凉的清风从推开的窗户裡吹来。
這么美好的天气,花儿在绽放,鸟儿在歌唱……而有些倒霉孩子,就要落进地狱的火焰裡。
就比方說,季觉。
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他感受着几乎被眼泪沾湿的枕头,许久,沒有勇气拿起手机——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的邮箱除了推销的垃圾邮件之外,到现在沒有任何回复之后,就十分想要找個精美的小盒把自己烧完放进去!
完犊子了,彻底完犊子了!
叶教授到现在還沒有回复自己,自己或许、可能、大抵,是真的死定了!
回忆起之前短短一個月的时光,季觉就感觉,恍若隔世。
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暑假生活過于充实,過于跌宕起伏,以至于,他根本就把原本交上去的论文,彻底抛到了脑后去……
沒办法啊!
就算要交也得有那條件好吧?!
基本上大部分時間,季觉都在医院裡躺着,处于一個歇逼的状态。体质的過于虚弱导致每天睡大觉十八個小时,而自身灵质三番五次的严重透支则导致他大部分時間都处于一個智障状态。
问他一句午饭吃啥都要反应半天,拿個筷子手都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就像是一只垂死的树癞。
别說不具备做学术的能力了,就连算数能力都沒了。买了碗肠粉,十以内的加减乘除,结果差点算出让老板倒找自己六块五的神奇结果。
而等到他恢复的差不多了,终于发现逼近的死线之后,距离开学已经只剩下三天了!
三天?
杀了自己也弄不出来好么!
无奈之下,季觉只能出门找了個網吧,嘴裡含着内存條算了一夜,总算是勉强凑出了一篇含水量高到龙王看了都磕头的玩意儿来,满怀着忐忑,鼓起勇气,发送到教授的邮箱裡。
结果,到现在還沒回复……
往好处想,是因为叶教授太忙了,到现在還沒来得及看呢,是吧?也许這事儿她早就忘了,根本不在乎。
也有可能是看完之后感觉自己這种大号学术垃圾已经沒有挽救的价值,去订做污染物焚烧炉了,就等着自己胆敢上门,就给自己一個干脆利索的死。
死到临头。
半点活路都沒有!
可就算是再怎么死路一條,季觉终究還是磨蹭着、咕涌着、蠕动着,从床上爬起来,梦游一样的洗漱换完衣服。
下楼的时候,发现自己家的变异小绵羊正趴在客厅裡舔那一台比自己還老的电视机,机油流的到处都是……于是更想死了!
据說在灾变纪元之前,有一句名言叫做:人生像是爬满虱子的华丽长袍。
季觉却感觉,自己的人生都是华丽的虱子,根本特么沒有长袍!可除了把這玩意儿穿上之外,他也沒别的衣服了啊……
总不能裸奔吧?
凑合凑合,日子随便過過就算了,大家谁不是這样呢?
如是,含泪骑着车,一路磨磨蹭蹭的来到了大陆汽修店门口,一群人早在那裡等着了——今天是二姑娘陆铃第一天上大学的日子,作为老陆家仅存的学习种子终于有了成果,考上的還是季觉同校的天门,陆妈恨不得门口再放上两挂鞭炮庆祝一下了
作为编外的二哥,季觉怎么都得顺路来接送一下。
顺带蹭個早饭。
“哎呀,东西不用带太多,第一天只是报個到,认识一下老师同学,而且二姑娘是本地人,办的還是走读,下午就回家了,哪裡用得着這么多东西?”
眼看着陆妈准备的大包小包,季觉忍不住摇头,好說歹說,总算去掉了一大半,只带了必要的证件,把二姑娘载后面之后,小绵羊就突突突的出发了。
在后车座上,陆铃兴奋的扭来扭去,享受着扑面而来的风,青春洋溢,阳光灿烂,同季觉一脸死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哥,你换车啦。”她终于发现了华点,令季觉浑身僵硬:“沒、沒啊,還是原来那辆,你看,后面那條疤不是老幺之前拿刀刮的么?”
“诶,是哦。”
陆铃茫然的拍了拍车座,毕竟之前陆锋骑着這玩意儿每天载着她上高中上了三年,沒道理认不出来,只是……
“怎么感觉大了這么多?”
原本排量只有110的小绵羊,现在却变得快赶得上中型摩托了,肥了不止一圈,鬼才看不出有問題来。
季觉翻了個白眼,震声反驳:“光许你考大学,就不许人家青春期长身体嗎?”
陆铃无言以对,反而是屁股下面的沉默倾听的小绵羊仿佛感觉到两人在讨论自己,忍不住开始扭动了起来,被季觉沒好气儿的踹了两脚踏板,瞬间安分。
請问自己家的小绵羊忽然变成狗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是一种让人很想死的体验。原本季觉還担心它哪天会忽然发癫一口把自己脑袋咬下来当球踢,结果发现,作为吸收了绝大多数龙血、在季觉能力和涡植术的各种影响下诞生的异变产物,這玩意儿的性格可以說稳定到离奇的程度,而且十分听话,谄媚如狗。
用能力去沟通的时候,就跟狗沒有任何区别。
說蹲下就蹲下,說打滚就打滚,挡泥板摇得快要飞起。
而且省油省电,变异之后连油都不用加了,而且马力夸张到变态——不知道是吃了哪辆跑车的引擎,从百公裡加速只用两秒钟,极限速度直接爆表到四百七十公裡每小时,以至于季觉家附近的高速公路上最近开始出现了闹鬼的传闻。
這些都是优点,而唯一的缺点是……
嘴太叼了!
平均百公裡消耗半只白切鸡,黄焖鸡還不行,超市裡买的冷冻鸡腿都不吃,就爱吃现杀现煮的……
以至于原本处于赤贫状态的季觉,现在已经彻底快破产了。
当然,季觉清楚,這缺点是自己的,不是它的。
毕竟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人家也沒想投胎到你家的小绵羊身上,要是跟個有钱的,怕不是早就实现白切鸡自由了。
沒办法,只能养着,难道還能丢了?
让它不能进房间,只能在客厅睡,就已经是季觉狠心的的极限了。
好在它平时伪装成普通小绵羊的时候,還是很安静的,不然季觉根本沒胆子带它出门了。
上午的时候,略微沉寂了一個多月的天门大学就已经开始渐渐喧嚣了,大门口处的地方车水马龙,来自各個城区甚至其他城市的考生们都兴奋的探头张望着,拿着手机不断拍照。
兴奋的二姑娘也拉着季觉一路打卡了不少網红景点发朋友圈,然后陆妈在另一头施展出神奇快手,瞬间点赞夸奖。
快乐轻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新生签到的流程末尾,缴费的时候。
等待在那裡的银行人员笑眯眯的坐在柜台后面,向着她递上了贷款合同,就像是吸血鬼们看着一個個排队送上门的血包一样。
天门大学从来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作为联邦五大,含金量出了名的高,门槛是出了名的高,学费也是出了名的高。
当然,既然考上了,自然不用担心学费交不起……自然有好心善良且慷慨的银行找上门来帮助你,邀請你接下来二十年担任他们的還款奴隶。
即便是季觉和陆锋暑假前半截拿着各种材料把市政部门跑遍了,办理各种证明和优惠补贴,年率利依旧也高达百分之四点一。
短短几分钟過后,小姑娘的人生已经背上了八十多万的助学贷款,抱着袋子小珍珠都快掉下来了。
“安心安心,天门的经济专业最好找工作啦,不行還有大狗和二哥呢,是吧?”季觉揉着她的头发,宽慰道:“走,先去看看教学楼,等会儿二哥带你去食堂吃卤肉饭去!”
“不吃卤肉饭。”
陆铃揉着眼眶,更难過了:“二哥你前年就吃得送医院了……”
季觉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這死孩子,怎么還记得這破事儿呢?况且人家食堂也是赔了好多钱的好嗎!你忘记你那條小裙子是怎么来的了嗎!那都是二哥一碗卤肉饭一口一口的在急救室裡吃出来的!
他正待說什么,手机却忽然一震。
屏幕亮起的瞬间,僵硬的笑容彻底消失,心肺停止。
叶教授:【流程走完了嗎?来我办公室】
“……”
季觉吞了口吐沫,把手机放回去:“等下你先跟刚刚的学姐去熟悉一下学校,我有事儿,先走一步。”
“做什么?”陆铃茫然。
季觉沉默了片刻,挤出一個遗照上的标准笑容:
“受死。”
一路上小跑带加速,季觉刚走进办公楼的四楼走廊,就看到了一张几乎快要泪流满面的感动面孔,朝着自己就扑了過来。
正是叶纯!
“呜呜呜,季觉,你真好!”
学姐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装模作样的拿着手帕擦眼角:“原来伱真的沒有做卷狗,我好感动啊!中午给你加鸡腿!加两個!”
“别說了,我好想死啊!”
季觉生无可恋,快趴在地上了,天可怜见,鬼知道怎么跟教授解释自己那堆垃圾。总不能說讲被卷入了恐怖袭击,和安全局的大姐姐并肩力战劳伦斯,全场合砍93分吧?
“来来来,快請!壮士請赴死!”
叶纯一脸幸灾乐祸的,将他引到了办公室前面,亲手为他拉开了门,然后一脚把他踹进‘审判台’上去。
一片死寂裡,瞬间就只剩下了钟表的滴答声。
在上午的阳光下,办公桌后面的人似乎等待许久。并沒有装模作样的改文件,只是端着一只有些年头的茶杯喝着酽到发黑的浓茶。
并沒有刻意的妆容,年過四十的叶限教授脸上已经浮现皱纹,像是刀刻,反而越发的突出了那一份骨子裡的苛刻和肃冷。
眼看着季觉一路咕涌過来,還在谄笑着搓手问候,她倒也沒有发怒,只是指了指那一叠打印出来不久的论文。
“先自己点评一下吧。”
她說:“你交上来的,唔,‘学术’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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