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吃绝户 作者:未知 穿着丧服的女人紧紧搂着怀中的才五六岁大的女儿,跪坐在地上,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面前這些在自家忙忙碌碌的‘亲戚乡亲’们。 “宗汉媳妇儿,我家的牛病了,你们家那头牛我就牵走了啊。” 房门外一個憨厚的汉子走进打了一声招呼。 女人认得他,那是她丈夫的四叔,他家裡那头‘病牛’,也是管她丈夫借钱买的。 身材臃肿的中年农妇扛着面袋子从她家中走出来,吐了一口唾沫,咧着一口大黄牙嘟囔着:“现在這小媳妇啊,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還净吃白面精米哩,這么败家,怪不得把丈夫克死了。” 這农妇她也认得,是她丈夫的远方表婶,逃难来李家村的。 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她丈夫還是给了她一石的糙米,让她挺過冬天,在李家村安家落户。 屋子裡其他的邻裡乡亲四处走动着,看到什么顺眼的,扛起来便走,争先恐后的,有些甚至還因为争执打了起来。 她怀中的女儿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這些姨娘叔爷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拿自己家的东西。 一名穿着锦袍,拄着拐棍的老者走到她面前,慢吞吞道:“宗汉媳妇啊,现在宗汉死了,你们家那十几亩地呢,也沒人种了。 你一個女人带着孩子怎么种地? 村儿裡商量過了,肥水還不流外人田呢,這是咱李家村的地,也不能荒废了不是? 你把地契拿出来,大家帮你种,等到秋收的时候呢,也少不了你一口吃的,你看如何?” 女人沒說话,只是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面前的老者。 他是李家村的村长,是李家人裡面年龄最大的一個,‘德高望重’,她丈夫還要管对方叫叔爷爷。 记得每年李家修祠堂,他都要来一趟要银子,但李家的祠堂還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老者被女人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他扭了扭脖子,轻哼道:“你不愿意给便算了,地我也照样种。 那地契上写的可是宗汉的名字,是我李家的地,你就算是告到县衙去也沒用。” 老者慢吞吞的离开,顺手拿走了一只花瓶。 她丈夫才出殡半天,家中就已经被搬空了。 一名四十多岁,模样邋遢,眼歪嘴斜,满口黄牙的汉子吊儿郎当的走进来,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子,他吐了口唾沫,骂道:“娘的!那帮孙子搬的真利索,连根毛沒留下。” 這汉子她也认得,叫赖三,是村儿裡面有名的闲汉,好吃懒做,四十多岁了還沒娶上婆娘。 赖三今天起来晚了,想搬点东西,结果却连毛都沒捞到。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看向地上跪坐着的母女,猥琐的笑了两声,眼中充满了淫邪之色。 這女人就算是穿着宽大的丧服都掩饰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躯,三十多岁生了孩子,身材丰腴的好像能掐出水来一般。 而且跟村裡那些黑粗的老娘们不同,這女人保养得当,皮肤白暂细嫩,就跟那些城裡人一样。 以前赖三不止一次在半夜裡幻象着要将对方压在身下,揉着她那丰腴的身子冲击着,释放着,而现在,這些却有可能实现。 一边向着女人走来,赖三一边淫笑:“弟妹啊,人死不能复生,宗汉死了,你這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這年头家裡面沒有男人是過不下去的,不如你就跟了我吧,放心,我不嫌弃你是寡妇的。” 原本一直都沉默的女人却不知道从哪裡掏出了一把剪刀乱挥着,疯狂的嘶吼着:“滚啊!都滚开!” 赖三被对方那疯狂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不敢再放肆,但他临走還是冷哼道:“一個带着拖油瓶的寡妇矫情什么? 爷爷愿你要你就不错了,家裡面沒男人,在這村子裡你怎么活? 被逼到活不下去了,有你来求爷爷我的那一天!” 等到赖三走后,女人无力的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這样。 自己沒有伤害過任何人。 怀裡的女儿瞪着眼睛道:“娘亲,爹爹呢?他们欺负我們,叫爹爹回来打他们。” 女人抬起头,眼中已经是无边的死寂。 她的丈夫死了,沒人保护她们母女了。 赖三說的对,在這村子裡她们迟早都会被逼死的。 他们要逼死自己,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女人站起来,走到院子的一個角落中,挖出了一個小布包来。 那是她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她听母亲說過,自家的祖上来自湘西,曾经当過巫女。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家裡也只有一些残卷留下来,并且告诉后人莫要去看,观之者不详。 打开小布包,拿出一卷残破的书籍,女人将其中的內容记下,紧紧搂着女儿,轻声道:“乖女儿,我們去找爹爹好不好?” 女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女人却忽然将手中的剪刀狠狠刺下! 蘸着女儿的鲜血,女人按照书中的记载,在地面上画下一個巨大的血阵,上面充斥着繁复符咒花纹。 扯下稻草,女人笨拙的编织出来一個丑陋稻草人,将它放在血阵的中心。 握紧剪刀,女人搂着女儿那已经冰凉的尸体,低声呢喃着:“乖女儿,我們這就去找爹爹,咱们一家三口,永远都不分开。” 泪水流淌下来,不過却是殷红的血泪。 随着剪刀刺入自己的胸口,大股的鲜血流淌而出,但却诡异的沒有四散,而是汇聚到了中央那稻草人的身上。 瞬间阴风怒卷,掀动着那书籍,正好翻到了之前女人所观看的那一页。 扎草人,引山鬼。 无尽的鲜血流淌而出,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的身体所能够容纳的鲜血。 沸腾翻涌的鲜血只存在于血阵当中,将母女的尸体所淹沒,将那稻草人也淹沒。 下一刻,头生双角,黑面獠牙,生有八只眼睛,四肢胳膊的巨大鬼物从那血阵当中爬出来,它扬天怒啸,晶莹的血泪从它八只眼睛中流淌而出,怨气直冲云霄,引动无边阴云,将整個李家村所笼罩! …………………… 半夜时分,赖三从漏风的屋子裡被冻醒,他暗骂了一声:“娘的,什么鬼天气?夏天還這么冷?” 骂骂咧咧的推开屋子去放水,但就在他走出屋子的一瞬间,一只鬼爪便将他握在了手中,惨嚎之声伴随着吞咽咀嚼的声音传来。 老村长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白日裡女人的眼神让他总感觉有些发慌。 他也不想逼那么狠的,但奈何有人吩咐了,逼的越狠越好,這也不能怪他。 這时他忽然感觉外面轰隆作响,還沒等他反应過来,一只鬼爪就已经掀开了他家的房顶,将他给拎了起来。 老村长被那青面獠牙的巨大鬼脸吓的惨叫起来,但等他看到那流着血泪的八只眼睛时,他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你!?你听我說!我也是……” 還沒等他把话說完,鬼物的四只胳膊便拉扯着他的四肢,狠狠的一扯! 瞬间鲜血断肢飘散在半空当中。 鬼物仰天长啸,阴风鬼气夹杂着无边的血腥,飘散在整個李家村当中。 …………………… 当顾诚带着人来到李家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這么一幕。 顾诚皱眉道:“糟糕,已经形成鬼域了,正常人根本就无法进入其中。 這李家村到底遭遇了什么,能够引来這么强大的鬼物,甚至都形成了鬼域?” 整個罗县靖夜司的玄甲卫都是大眼瞪小眼的。 就连他们都沒有见過這么大的阵仗。 罗县這些年還算是平安,大的鬼物都很少出,更别說是鬼域了。 柳盈盈這时候却是道:“我可以让大黑进去看看,他是僵尸之躯,也属于极阴鬼物,只要我隐匿了自身的气息,它便不会被其中的鬼物所攻击。” 顾诚点点头道:“那便麻烦你了。” “好歹也在你這裡养了一段時間的伤势,就当是报酬了。” 說着,柳盈盈直接操控着她那具黑僵进入鬼域内。 半刻钟后,黑僵从其中走出来,柳盈盈的面色却是有些微微变化。 “怎么了?” 柳盈盈长出了一口气道:“你好像碰到大麻烦了,那裡面有人在一座大宅中布置了血祭引鬼的阵法,直接引来了一只五等的恶鬼! 而且看其模样,应该是传承自炼鬼一脉的东西,還是我湘西那边的炼鬼之术,炼鬼一脉你知道吧?” 顾诚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了。 炼鬼一脉是跟赶尸一脉齐名的左道修行体系,不過却早就分崩离析了。 赶尸一脉炼僵尸,僵尸起码還是可以控制的,失控的事后很少。 但鬼物可是要比僵尸多种多样,邪异多了,经常会有人炼制出一些不可控的邪异鬼物来,导致反噬自身。 所以有不少炼鬼一脉的宗门或者是家族传承,往往都不是死在争斗当中的,而是死在自家鬼物的动乱反噬当中。 所以這一脉虽然還存在,但却也无法形成规模了,像是宋成寻和五脏道人,其实也算是炼鬼一脉,但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這血祭阵法更是炼鬼一脉中禁忌中的禁忌,因为是要拿活人血祭的,所以被朝廷和大部分江湖中人列为异端绞杀,存世的秘法更是极少。 李家村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子,怎么会引来這种东西? 顾诚对躲在最后,一脸惊恐的罗县县令问道:“這李家村還有沒有什么人在外面?知不知道一些内情?” 罗县县令闻言迷茫的摇摇头,這时候一個捕快道:“李家村的李老汉昨天去了县城,现在才回来,正好被我們拦下了。” “把人带過来。” 過了片刻,一名七十多岁的农家老汉被捕快带了過来。 顾诚沉声道:“老人家,李家村裡最大的那個宅子是谁人家的?你可知道其底细?” 李老汉愣了愣,最后长叹一声,大骂道:“都是那帮王八艹的干出来的好事!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