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结局章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老年团们便要离开。
一车坐不下,贺燃就开着陶星来的车,载着贺正安。
贺正安滑下车窗,拿出火机要点烟。
“少抽点。”贺燃說,“一把年纪,還以为自己是二十几岁的勤务兵啊——给。”
他空出一只手,递给他一盒薄荷片。
“這玩意沒含糖,烟瘾犯了,就吃一片消消瘾。”贺燃說,“你儿媳妇从医院拿的。”
贺正安撇开眼,“我不吃。”
贺燃懒的跟他争论,直接塞向他怀裡,“爱吃不吃,反正不许抽烟。”
“臭小子。”贺正安暗暗嘀咕一声,不情不愿地拿起,抽出一片,高冷炫酷地放进了嘴裡。
“什么东西,真难吃。”
“难吃的东西才对身体有好处。”
贺燃从后视镜裡瞄了一眼,只见贺正安嘴上逞强,但還是不动声色地将薄荷糖放进了衣兜。
贺燃勾了勾嘴,看着前面的路。“爸。”
“嗯。”贺正安被他這声儿叫唤,提了神。
贺燃說:“回家的事,我跟简晳得再商量。她工作在医院,就算愿意跟我回遥省,交接也需要時間。”
贺正安沒吭声。
“萌萌還小,如果她不愿意去,那我也把手头上的事安排一下。”贺燃十分平静地陈述:“你给我一個月,弄好這边,我就回公司学习。”
贺正安還是沒說话。
贺燃等得有点不耐,“爸?”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仿佛听到了叹气声儿。
前面路口遇红灯,车身缓停。贺燃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
自家老头性格向来不按理出牌,不知道又哪裡惹他不如意了。
“您是不是觉得一個月時間太长了?但我也沒法,需要……”
“算了。”贺正安突然开口。
贺燃敲着的手指停住,侧過头,“什么算了?”
霓虹透過车窗玻璃,匀匀洒了进来。
贺正安的眼眸从這個角度看,精亮有光。
“公司那边,你不用回去了。”
贺燃愣住。
“你从小就皮劣,咱家往上祖宗几代,都沒出過一個混世魔王,到你身上,可是都实现了。我现在一想起你小时候,就记得两個字——打架。”
贺正安略为心烦地压了压眉峰,“一說這事儿,我就后悔,后悔当年沒多揍你几下。”
贺燃嗤声一笑,“皮带打断五根,這還不叫多?”
“那是你该打。”贺正安薄唇绷紧,倏地松了松气,“這么些年,我确实沒管過你,创业、生活、结婚,甚至事业受打击的时候,我這個做父亲的,也沒有伸手拉你一把。”
贺燃的笑,也渐渐收拢,挂在嘴角,有点酸。
“小晳是個好姑娘,他该感谢她,我也该感谢她。”贺正安转過头,对视上儿子的眼睛,“她让你浪子回头,不容易。”
简晳二十几年的人生裡,最大的苦,都是在贺燃身上吃的。
无缘无故挨過打,生产的时候也差点丧命。
贺燃低头,夜色做掩,眼眶子发紧。
“我会对她好,一辈子给她拼命。”
贺正安点点头,“你知道就好。家裡的公司,做的都是大米土豆,好在這些年,发展规整,有章有法,我也不需操太多心。你回去,也是個捣蛋的,甭想指望你敬孝。”
曾经,贺正安固执坚硬,规定一切事情,都必须按照他设定的條框去进行。
如今,他好像有点动摇,觉得自由发展也是美事一桩。
比如贺燃,臭石头一样的小子,两人不共戴天這么多年,沒有他,正安集团不也一样蓬勃发展么。
贺正安甚至想,“他不回来,按照目前的状态,世界和平也挺合适。”
贺燃别過头,像是要把车窗盯出一朵花。
“哑了?”贺正安急躁不安,沒個好语气。
贺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硬邦邦地說:“您可别后悔。”
“我会后悔?”贺正安冷哼一声,“老子比你会赚钱,有本事你就赶上我。”
贺燃眼底有水色在闪,哪怕他三十而立,从少年成长为男人,這一刻凶巴巴的亲情,也能瞬间催软他的坚硬。
贺正安第二天,便要返回遥省。简严清再三挽留,但贺正安晚上還要去国外出席一個农业论坛,实在沒法多留。
萌萌被接回来了,走之前,贺正安抱了抱她,老严肃瞬间变成老顽童。
“你這個小胖手,像米其林轮胎。”贺正安乐呵呵地逗孙女,“爷爷种了好多蔬菜,都给你吃。”
萌萌的语言天赋尽显,比同龄孩子說话要早,两手直摇晃,“不呲菜菜,要呲肉肉。”
一家人笑开了心。
贺正安满口答应,“好!爷爷這就回去让人养猪养牛养羊。”
贺萌萌嘴巴长成“o”型,“還要养舅舅!”
简晳惊喜,对贺燃說:“呀!闺女总算发对了音。”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走到贺老身边,对萌萌說:“女儿,再叫一声舅舅。”
简晳按了语音,准备录给陶星来。
小家伙鬼的很,一本正经地又叫起了,“逼逼鸡,逼逼鸡。”
就连贺正安,也笑得爽朗大声。
贺燃放低声音,对他說:“爸,我每個星期,都带萌萌回来看您。”
“千万别。”贺正安挺傲娇,“我忙得很,满世界邀請我参加活动,别耽误我事。”
简晳凑過来,“爸,我带萌萌来。”
“那行啊!”贺正安变脸速度堪比火箭,“家裡阳台,都是我亲自种的蔬菜瓜果,摘给你吃。”
贺燃有点吃味,“您不是满世界飞嗎?”
“你還让不让我休息了!我一把年纪,总要放假的吧!”
贺燃:“……”
———
周六。
陶星来在群裡直嗷嗷,语音一條又一條地轰炸。
“你们一定要记得看直播啊!!”
“苹果直播就能看!!”
“我次奥,怎么沒人理我呢,是不是沒收到!”
简晳被贺燃折腾了一宿,趴在床上懒得动,一看時間才六点半。
她說:“陶星来,你嗓子破音了,难听。”
贺燃睁开眼,翻身压上来,“你還好意思說别人?自己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简晳怪责,“都怪你。”
“啧,爽完就不认人。”贺燃:“你昨晚怎么叫的,我给你学学。”他清了清嗓子,捏细了声音,臭不要脸地学她,“呜呜呜,老公,再快一点,人家好喜歡啦。”
简晳:“……”
陶星来又在群裡叫唤了。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始,你们最好七点半就守着,看看广告陶冶一下情操。”
陆悍骁也回复了一條语音,“陶儿,苹果直播要会员才能看,三十块一個月,太贵了。”
陶星来怒了:“陆陆哥,一大早的,你脸就掉了?咱们群裡,最有钱的就是你,我在你心裡难道连三十块都不值嗎!”
陆悍骁:“别嗷了,手机都被你嗷死机了。我当然会亲眼见证陶儿拿影帝。”
一听影帝這两個字就紧张到想放屁,陶星来不再說话。
五分钟后。
他们每個人的手机都收到一條信息——
[感谢您开通苹果直播vip会员,免費观看金鹿奖颁奖典礼。]
陶星来,给每位亲友团,都充了三十块钱会员。
陆悍骁:“卧槽,老子第一次当会员,感觉自己巨光荣。不要笑,会员的皇冠会掉。”
贺燃轻飘飘地丢了两個字语音:“傻逼。”
陆悍骁:“燃燃,你声音好淫|荡哦,我都无法呼吸了。”
陶星来:“陆陆哥,我這儿有氧气罐,你来吸两口呗。”
简晳:“喂喂,你這也太怂包了吧,至于紧张成這样嗎?還要吸氧?”
陶星来发了几百個心碎的表情,成功刷屏。
他与乔殊主演的电影,上映后口碑票房双丰收,他们拍的是青春片,用最朴实的情感,演绎了少男少女的爱情成长,沒有堕胎,沒有撕逼,纯粹真实,更得人心。
陶星来也借着男一号的角色,成功入围今年的金鹿奖最佳男主角。
晚上八点,颁奖典礼开启。
陶星来今天造型十分简单,白色衬衫将他的气质衬托得出类拔萃。
走红毯的时候,粉丝团庞大,呼声特别高,“星星永远守护你!”
陶星来双手合十,比在唇边,是感恩,是祈祷。
而這個动作,被公关团队完美抓拍,往網上一放,清爽虔诚的模样,俘获了不少路人粉。
宣布最佳男主角的时候,颁奖人上台,引起了全场轰动。
竟是两年前就拿下影后的,乔殊。
电子屏幕滚动播放入围者的介绍,最后一位是陶星来。
场下掌声如潮,倒有点推波助澜的意思。
乔殊淡定地念道:“第二十八届金鹿奖最佳男主角,获奖的是——”
与此同时,台下两人的粉丝团,高呼:“陶星来!”
乔殊抿嘴,轻轻地翘起嘴角,对。“陶星来。”
镁光灯,音乐声,尖叫声,顿时席卷。
全场灯光,都集聚陶影帝。
而先前的紧张,都神奇地退散,挂在他脸上的,是从容得体的微笑。
他起身,在万众瞩目裡,走向舞台。
乔殊目光灼灼,迎接他的到来。
两人终于同台合体,惊呼掌声一浪高過一浪。
“抱一個!抱一個!”震天呐喊,最后演变成了“在一起!在一起!”
陶星来接過奖杯,乔殊轻声,“恭喜。”
乔殊一身白色长裙,与他的白衬衫相得益彰。
陶星来迟迟沒說话,现场缓缓安静下来,都在等待。
许久,他弯起嘴角,竟然对乔殊张开双手,等着她投怀送抱。
台下,热浪又翻涌。
乔殊眼裡竟然有泪在闪,他们抱在一起的瞬间,是璀璨今夜的最高|潮。
已经抱了,离在一起還远嗎。
电视机前。
简晳都快哭成泪人了。
贺燃给她递纸巾,“媳妇儿,這是好事,家裡终于出土了一個影帝。”
陆悍骁特别兴奋,“影帝在手,资源我有。”
“你大爷。”贺燃踢了踢他的拖鞋,“成天那点心思。”
“滚,别弄脏我的拖鞋。”陆悍骁闪开大长腿,“我姑娘亲手给我买的。”
简晳不留情面地揭示真相,“哦,那天,我和她一块逛超市,结账的时候找不开零钱,就顺手拿了双打折拖鞋,凑整数。”
陆悍骁:“……”
贺燃乐得不行,拍了拍他肩膀,“哥们儿,别流泪,三十块的会员皇冠会掉。明天我让外婆给你勾一双毛线的,温暖你的脚丫子。”
陆悍骁高贵冷艳,吐出一句,“神经病。”
看完陶星来得奖,三個人出去吃火锅。
陆悍骁說:“对了,三亚那边的车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俩机票定了嗎?”
“订了,后天早上。”贺燃夹了片海带给简皙。
“玩几天啊?”
“五天。”简皙說:“我假期不多,所以让你帮忙找個车,我們到那边,自驾游。”
“放心吧,我公司在当地有接待,有問題随时找我。”陆悍骁伸手招呼,“服务员,我的酸萝卜怎么還沒来啊?”
贺燃受不了,“我日,你是萝卜精变得吧?”
陆悍骁嗨了声,“你咋知道!对了,查過天气预报嗎?别玩的时候下大雨。”
“查了,好着呢。”
“带我一個呗。”陆悍骁說:“我家姑娘考试呢,不理我,她们那大学,男学生一個個可骚|逼,搞得我超沒安全感。”
“我不带你。”贺燃果断拒绝,“带只狗都不带你。”
陆悍骁脸皮厚,当即学了三声狗叫,“汪汪汪——這回肯带了吧?”
贺燃:“……”
简皙:“……”
如同天气预报所說,出发那日,是個好天气。
飞三亚,两個半小时,上午十一点,飞机落地。
贺燃可喜歡這裡的阳光,觉得自己离麦色皮肤又近了一步。
简皙比较怕晒,防晒霜带了好几管。
“你竟然沒有看過大海?”简皙倒是惊奇。
“真沒看過。”贺燃带着墨镜,侧脸轮廓清晰好看,“以前出差,都在路上跑,哪有時間去玩。”
简皙得意地說:“我比你厉害,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把欧洲差不多都玩遍了。见多识广哦。”
贺燃脸不红心不跳,“嗯,幸亏见多识广,才选了我当老公。”
简皙难得的沒有反驳,笑得温柔,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贺燃侧眼,“急什么,還沒到晚上呢。”
他订了一套贼贵的房子,把行李收拾好,两人背着相机就去玩了。
一路拍拍走走,听风声,听海声。
简皙穿着白裙子,贺燃穿着白t恤。简皙看东西入了迷,落远了些的时候,贺燃便头也不回地喊一声,“老婆。”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头勾了勾。
简皙就自觉追上来,把手心交给他。
两個人,慢悠悠地走,随心意地看,晚上,又懒洋洋地一起去海边散着步。
海滨之城,有着独特的清新气质。
水浪一堆堆地涌上沙滩,简皙光着脚丫,逐浪跑。
贺燃双手插兜,立在一边静静地看,她笑,他也笑,牵动的嘴角,连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简皙狼狈又怂包,但還是拦不住在他心裡的一眼惊艳。
贺燃所有的阴暗面,一個不落地被简皙亲见,从故事开始,彼此便真实坦白。
他们第一次亲吻,简皙的勇气如太阳。
贺燃带她飙车骑摩托,几年過去,她還记得那晚的风声有多动人。
他用男人的方式,实践着什么叫努力与担当。
两人在深圳那间破旧的地下室裡,彻夜欢爱。
回忆就像一帧帧的慢镜头,轰轰烈烈地碾過脑海。
逐浪的简皙,裙摆沾湿,笑声落耳。
贺燃大声喊她,“简皙。”
“嗯?”她回头,笑容在嘴边,“怎么了?”
贺燃沒出声,只用嘴型說了三個字——
“我爱你。”
月色裡,夜色裡,都不及他在眼裡。
简皙脚步一颤,扑腾一下坐在浪裡。
天啊,把她给激动的。
白裙子湿透了,贺燃脱掉t恤,给她围在腰间。
他光着膀子,一身的肌肉线條暗自炫耀。
两人手牵手,踩着光亮,压马路,逛大街。
简皙来了兴致,“待会我們去吃烧烤好不好?”
“好,你想吃什么?”
“大虾、扇贝,对了,還想吃烤火腿肠。”
贺燃笑了笑,“别的都行,火腿肠就算了,我這儿有一根现成的,别浪费。”
简皙捶了他一下,“大街上呢,声音也不小点。”
“火腿肠有什么错?街上還不能說?”
“你老是耍流氓。”
“老子不是流氓,老子是個好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好东西早就是我的了。”
“我靠,简皙你抢了我台词!”
“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還用什么抢啊?”
“对,火腿肠也是你的,說吧,今晚怎么吃,红烧還是清蒸?”
“我看你是讨打。”
“卧槽,真下手呢,哎哎哎,别挠我腰,怕痒!”
一路笔直,路灯作伴,一眼看不到头。
两個人笑笑闹闹,踩着光影——
朝夕是你。
百年,也是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說:1、最后一個完結炮,在微博(咬春饼)
2、两個番外,贺燃和萌萌的父女日常,陶星来和乔殊的奇葩搞笑恋爱史,一共两万字,大家随意選擇。
3、下本《悍夫》,5月开,专栏裡可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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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這是我来晋江的第一本书,感恩各位金主,给大家拜個早年。
春饼书记在這儿谢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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