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礼物
很奇怪,沒有吃惊,沒有厌恶,像是一种微妙的猜测得到了应验。
简晳平静极了。她组织了下语言,“你……”
“嗬?沒吓着?”贺燃眼神玩味,這倒是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会跳起来骂我,臭流氓。”
简晳忍着笑:“我都二十六了,這点定力還是有的吧。”
贺燃上下舔了圈嘴唇,问她:“追你的男人多嗎?”
简晳想了想,“怎样才叫多?”
“今年有几個?”
“我算算。”简晳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掰指头,“元宵节约我去泡温泉的,情人节给我送玫瑰的,五一請我吃饭的,啊,還有儿童节……”
她煞有其事的模样把贺燃逗乐,“一本正经地瞎扯,别数了,我知道。”
简晳抬头,“你知道什么?”
“追你的不少。”贺燃說:“因为這么好的女人,谁不想要谁眼瞎。当然了,那小白脸除外,他脑子被驴踢了,智障十年从沒好過。”
简晳笑了。
這些年追她的的确不少,医院的同事,长辈的适龄亲戚,還有過两次不咸不淡的相亲。非得定义,贺燃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但這個男人的坦荡,却沒有让气氛有過半点尴尬。
简晳低下眼,還是有必要說清楚,“对不起,我暂时不考虑感情問題。”
“无所谓。”贺燃:“你同不同意都影响不了我。你過你的生活,我追我的人。你喜歡就受着,不喜歡——也受着。”
贺燃单手拎起外套,右手臂的淤伤比较明显,他推开车门,“回同事那吧,开车来的就别喝酒了。”
他的背影走远沒有回头。
简晳這才回過神,盯着那個药箱,又看了看窗外,回想刚才贺燃說的话,心裡的石头這会還沒挪开。
磨蹭着回到包厢,实习小护士拖住她问:“简医生你哪儿去啦?一晚上你好忙哦。”
简晳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笑着說:“沒有呀,就接了几個电话,都被你发现啦。”
“小简来唱一個,咱们科室的金话筒。”主任晕乎乎地喊话。
简晳欣然,“好啊,给大家三十秒准备。”
小护士不解,“准备什么呀?”
“捂紧耳朵呢”简晳俏皮說道。
气氛欢愉,笑声连绵。散场已近十一点,简晳是少数清醒的人,帮着一块把同事送上车,她才最后离开。
一晚上闹腾终于落下帷幕,简晳掩嘴打了個哈欠,抬眼突然愣住。
像是见了鬼,“你,你還沒走啊?”
白色奥迪旁边,黑色机车狂野有力,贺燃靠墙站着,嘴裡叼着半截烟,瞥她一眼說:“就走。”
說走還真走,他动作利索地跨上机车,发动后“轰”声飙出,往着出口方向转眼沒了影。
简晳坐上驾驶座,以为刚才是幻觉,自言自语道:“我沒喝酒啊。”然后转动方向盘,把车倒了出去。
停车场出口有段上坡,她开上去后才把速度提上来。
深夜的路况好了不少,简晳开了半边窗户過风,下個转弯看后视镜的时候,她差点一脚急刹
后面的黑色机车像個尾巴,以鱼跃般的姿态穿梭在小车之间,而始终不变的,是与简晳保持可见的距离。
是贺燃
简晳的车速慢下来,后头的机车也跟着慢,她快,他也快。
简晳才算明白,這男人是在送她回家。
搁在仪表盘上的手机亮了,是條短信:
[好好看路,别看我。]
简晳一时无语,但手心還是有毛茸茸的湿意冒出。
中心路段,即便夜深车辆仍多。贺燃握着油门的手松弛有度,遇红灯时他长腿撑地,隔着头盔看前面的白色车身。
贺燃的嘴角往上勾,那條短信之后,简晳的车速明显慢下来了呢。
———
把人送到香榭公寓外头,贺燃就无声息地闪去了小路。
到家已過零点,小老太裹着花棉袄,坐在床上织毛线,一见门响赶紧下床,“哎呦要死哦,小崽子越回越晚了。”
贺燃右脸有伤,为了避免外婆的轰炸机,他快步进卧室把门一关,“洗個澡。”
小老太的唠叨隔着门板依旧威力无穷。
贺燃衣服裤子全脱,光身赤脚地走去冲澡,片刻出来后,手机正在撒欢响個不停。
他接听,“老姚。”
老姚并不老,比贺燃還小個两三岁,但脑子机灵,上蹿下跳攒了不少人脉信息,贺燃收债的活不少都是老姚给介绍的。
“燃哥,這回单子好做,对方是個水泥厂小老板,欠了东家十五万一直不還。那老板有房有车還得起。估计吓唬吓唬就成,你有空接沒?”
贺燃单手套内裤,卡在大腿处空不出手提,“接。你把名字地方发信息给我。”
“好嘞,不過燃哥,這债东家要的紧,最多给個三五天時間。”
贺燃答应,“行。”
讲完事,贺燃提起内裤,随手套了件t恤往床上一躺。他点开手机,又给林加打了個电话。
“燃哥。”林加声音胆怯。
“到家了?把自個儿想明白了?”贺燃声音沉下去的时候十分严肃。
那头嗯了声,“哥,对不起。”
“对得起你老娘和媳妇儿就成。”贺燃摸出烟咬在嘴裡,“再问你個事。”
“燃哥你說。”
贺燃问:“你上次给你媳妇买的啥礼物,就是把她吓哭的那次。”
林加弱着声辩解,“那不是吓哭……是感动哭的,买了條水晶项链。”
贺燃挺直背,盘腿坐床上,“這玩意儿女人喜歡?”
“喜歡啊,”林加颇有经验,“但你得选那香港进口的,价格贵更喜歡。不是燃哥,你问這干嗎?”
贺燃清了清嗓子,“送我家老太太。”
———
天气预报說,這周连续艳阳天,虽已入深秋,但六点刚過天色已经大亮。
面包车开出牙蹄路了,老赵還在纳闷儿,“我老婆孩子去做复查,你凑什么热闹啊?”
正在开车的男人拍了拍方向盘,“免費的司机你要不要?”
“到市一院也就半小时不到的车程,再說了,我驾龄還比你长。”老赵嫌弃道。
“就你话多吵死了”后座抱着娃娃的老赵爱人弹了下他脑门儿,“什么眼色,真以为人家乐意给你当司机啊?”
老赵爱人凶了番,立马换了脸色,笑声问贺燃:“也不知道简医生今天上班沒?”
贺燃:“上。”
“你咋知道?”老赵问。
“猜的。”
简晳今天在门诊。
开了半边的诊室门像一道窄窄的取景框,贺燃一眼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简晳在和患者交谈。
她脸上始终带着笑,大概是职业缘故,贺燃总觉得這种笑有着奇妙的复原力。
温和,淡然,从容。
护士叫:“9号。”
老赵俩口子递上病历本,护士核对了信息,然后让出路,“請进。”
诊室门完全敞开了,抽空喝水的简晳眼睛一抬,突然顿住。
双手斜插裤袋的贺燃走在最后面,也望着她。
“简医生,又来麻烦你了哦。”老赵爱人抱着小奶娃,笑嘻嘻地坐在她对面。
“這不叫麻烦,你们挂号排队也久等了,产后42天了吧?”
简晳很快投入工作,问了些情况,几分钟后把诊疗卡递回去,“先去排队,下边检查的人多。”
老赵俩口子抱着娃走了。
简晳看着一直杵在门边沒动的贺燃,他声音淡:“别赶我,我是帮他们开车的。”
得了吧,他那心思压根沒打算藏着,目光直白全定在自己身上。
简晳无奈,“你去外边等,来看诊的都是孕妇,你個男人站在這裡不方便。”
贺燃点点头,“你忙你的,我不打扰。”說完就真退去门外了。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减压,简晳整個人都轻松不少,沒空多想,新的病人又敲门了。
超声室那边排号都排到了下午四点后,老赵他们决定先抱着孩子回家,到点再過来。贺燃沒跟他们一块,站在医院走廊上,一等就是两個小时。
简晳从办公室出来,根本沒想到贺燃還在這,“你怎么……”
“两小时二十分,”贺燃却瞄了眼手机,打断她:“這么长時間你不用上洗手间?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简晳:“……”
贺燃笑着把路让出来,“先去洗手间,出来再說。”
简晳深呼吸,看着他,“贺燃,是不是昨晚我說得不够清楚,我现在……”
“你說得很清楚。”贺燃神色平静,“但喜不喜歡是你的事,追不追是我的事。”
简晳觉得這话听起来似乎又沒毛病,以前流利畅快的拒绝词调,到贺燃這就像碰到了块大铁板。
她从洗手间出来,贺燃站在远一点的窗户边,他咬着根沒点着的烟。
简晳看着他由远及近走過来的身影,心裡乱鼓齐响。
要說些什么?怎么說?是不是要再直接点?
還沒来得及组织语言,手上突然一凉,被贺燃塞进了一個东西。
“抽奖中的,拿去给你玩。”他說得无所谓。
简晳低头一看,是個四方小盒子,她本能地不要,贺燃却往后退了一大步,两手插|进屁股口袋,摆明了概不退货。
“拿着。”贺燃声音沉,“磨磨唧唧干什么。”
简晳:“……”
贺燃的眉梢裡露出得意劲儿:“简医生,這還是香港进口的呢。”
简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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