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善恶一念间 作者:未知 从乌炉市飞往广安市的飞机上。 空姐刚给一位乘客送来红茶,转身看向另一人。 少女躺着,灰色眼罩遮住她半张脸,露出纤细下巴和浅粉唇瓣。 在叫醒少女询问她是否有就餐要求,和不打扰让对方继续睡的两個選擇中犹豫的空姐,就见躺着的少女已经摘下眼罩,微敛的眼睛准确的看向她。 那双眼睛清透,一缕流光却让不小心看到的空姐莫名心头一颤。 又一次被梦裡零碎记忆片段搅得心情不太好,醒来的伽萤看了空姐一眼,“什么事。” 空姐露出职业笑容,不去看伽萤的眼神,“您好,是這样的……” 在空姐服务下,伽萤点好自己的需求。 坐在伽萤旁边的李沐晴问:“不舒服?” 伽萤摇头,闭上眼睛又靠了一会。 也许是回到自己的身体,百分百的契合才让她以做梦的形式,逐渐接收肉体残留的记忆。 刚刚梦中的记忆有点凌乱,不過有一点伽萤看出来了。那個和她交换了灵魂的蛇谷孤儿,和她一样有灵魂肉身无法相容的症状。 因为亲身体会過,伽萤很清楚那是一种多可怕的折磨。 灵魂像被不断拉扯,头痛欲裂又无法昏迷,反而更加清醒的承受這种痛苦,引发身体一系列過敏反应,呕吐、痉挛、四肢无力。 应对這种症状找对发泄方法最重要。 幸运的是当年她穿后初次发作,還以为自己生病了,生生忍着一边流泪一边想着:說不定這样病死就回去了。 后来每次发作她都守住了底线,不断想着曾经的记忆,想着爷爷对她說過的话。再后来,她精神韧性越来越强,逐渐学会用外物来发泄痛苦,例如写字、画画、炼药……一切需要耐心和静心去学去做的都被她学以致用。 巫漠大狱的人只道新任少主是個绝顶天才,還勤奋好学。却少有人知道她所付出的努力,远不是一句‘勤奋好学’能概括的。 梦中和她有相同症状的蛇谷孤儿则选了一個最糟糕的方式。 支离破碎的画面裡有她少女模样抱头尖叫,也有她女孩模样乱砸乱摔的情形。 一言不合拿酒瓶砸人,发病起来持刀上街。 喜怒不定、暴躁易怒、阴郁神经。 網上对‘她’的爆料一点不假。 从巫漠大狱的蛇谷、俗称暗卫训练营的孤儿,穿成和平社会父母双全,富足家庭的小公主。 那家伙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然后這些烂摊子落回自己的头上。 伽萤习惯性平缓呼吸,手痒的想画点什么。 紧接着想起来她已经沒病了,不需要再刻意压制脾气。 可是有些习惯已经养成习惯,想改都改不了。 伽萤睁开眼对路過的空姐說:“给我拿支笔和纸。” 空姐微笑问:“請问需要什么样的纸?” 伽萤:“a4大小,书写用。” “好的,請稍等。” …… 经過两個多小时的航程,飞机到达广安市。 在空姐甜美的嗓音中,伽萤一行人先后下机。 一路上惹来旁人的注目,有人喊出他们的身份,“是蓝鲸俱乐部!” 昨天刚结束乙联乌炉市场次的比赛,只要稍微关注這方面的人,该知道都知道了。 广安市是蓝鲸俱乐部的主场,這裡最多的就是蓝鲸俱乐部的粉丝。 幸而大家认是认出来了,看归看,說归說,沒有人做出過激行为。 排队出了安检。 李沐晴讲完电话,回头对伽萤說:“车子已经到了。” 车子還是按照往常的安排,伽萤单独一辆,萧城五人分两辆。 准备上车前,伽萤对李沐晴道:“你送他们去公司。” 李沐晴惊讶道:“你不去?” “我回家。”伽萤轻声說。 沒有人看到她低垂的眼眸微微晃动的波澜。 时隔這么久,她终于可以再次說‘回家’這個词。 李沐晴犹豫了下,還是点头。打算上后面的车,就不跟伽萤一道了。 孟骁候喊道:“等下,你說的赢了之后的惊喜呢?到现在连根毛都沒见到。” 伽萤道:“少不了你们。” 叶弦举起手,轻声說:“教练,我能請两天假嗎?” 這個問題李沐晴回答了,“回去先把后续事宜处理好,会给你们休息時間的。” 叶弦目光清朗,为难道:“一天也可以,我有点急事。” 李沐晴皱眉。 伽萤:“从今天开始放假三天,這三天不管你们做什么,只要记得一條。還是蓝鲸的人,就别丢蓝鲸的脸。” “伽萤!”李沐晴不赞同的看着她。 “他们赢了。”伽萤平静說:“只是這么個要求。” 李沐晴张了张嘴。话不是這样說,她又不是不给他们放假,只是现在事情多,晚点再放。 趁着乙联比赛刚赢的那一场,接下来几天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接采访才是正事! 這些话最终被李沐晴咽回喉咙,她看着伽萤无奈道:“你是老板,你說的算。” 几人分道扬镳。 车子行驶出去。 机场。 从乌炉市飞到广安市的航班飞机再次接客起航。 头等舱的乘客预先入座。 一個年轻人调整好座椅,抽出一本杂志翻看。 “咦。” 书页裡夹着一张纸。 是上個乘客放进去沒有丢掉? 年轻人皱眉,将用過的纸张抽出打算处理掉,连看杂志的心情也被影响。 忽然,他看清画纸上的涂鸦愣住。 說是涂鸦又不那么正确。 单一的黑色线條乍一眼看去混乱浑沌,看第二眼就见一尊怒目金刚,眼神威猛可畏,令人见之胆寒,仿佛猝不及防就被獠牙利爪撕破胸膛,内心裡潜藏的一切隐晦都被暴露光面之下。 年轻人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心跳得厉害。 拿着画纸的手有些僵硬的微抖。 空姐甜美的问候声将他从某种失神的状态拉回。 年轻人睁开眼。 “先生,請问您想喝点什么?” “……茶,不。算了,就热水,谢谢。” “不客气。” 空姐离去前又多看了年轻人两眼。 气质真好。她心想。 不到三分钟,空姐就端着热水放到年轻人桌上。 “先生,還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嗎?” 年轻人摇头。 空姐遗憾,对方连看都不看看她,只好无奈去询问别的头等舱乘客。 年轻人喝了口热水,凝神再次看向那副铅笔素描画。 這次又被他发现了不同之处。 手掌挡住画裡的眼。 整一幅画的感觉天翻地覆。 一瓣心香自笑间。 所有浑沌错乱线條不及画裡這唇边含笑,纯净善良,望而静心。 這是佛。 年轻人心想。 他认不出這幅画裡画的是哪一位佛,脑子裡沒有相符的记忆,可看到這半张笑脸,沒有人会怀疑這就是一副佛像画。 把手掌张开,指缝之间看到那双黑色勾勒的狰狞怒目。 凶恶蚀骨。 這是魔。 “你好。”年轻人伸手拦住空姐。 空姐:“您好。” 年轻人指着桌子上的画纸,“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這幅画是谁画的嗎?或者你還记得之前坐這裡的人长什么样子?” 空姐看向那张纸,从她的视角就看到黑色的大概轮廓。 “我知道,這纸和笔還是我拿给她的。”空姐对伽萤的印象很深,那样的相貌以及气质,一时半会都忘不掉。 见年轻人认真注视自己,那股文艺气息很容易勾起女人追求浪漫的细胞。 空姐說:“是個女孩子,大概十七八岁。” 年轻人脸色愣了愣,眼底闪過一丝不可置信,“十七八岁?” “沒错。”空姐点头。 “……” 见他不再說话,空姐想继续跟他联络感情都沒法,只好离开。 “十七八岁。” “怎么可能。” 年轻人更愿意相信這是空姐记错了,纸和笔的确是空姐拿给某個女孩,不過画不是女孩所作,而是說不定她身边坐着哪位长辈,然后由那位长辈所画。 說来也巧了。 他這趟会在广安市逗留,也是为了见一位十七八岁的美术家,還带回了对方的作品。 那小画家的本事的确可以,放在常人裡面算拔高的一类,不過远不及他老师說得那么厉害。 只怕老师也是明白的,却不忍心伤小姑娘的心,才吩咐他顺路去一趟。 一边想着事,一边看着手裡的画纸。 年轻人忽然在左下角发现一道特殊的花纹…… 不,不是花纹。 “巫烛?” 不确定是不是這两個字。 花式笔触不像簡體字也不像繁體字,大概的轮廓看起来像這两字。 画名還是作者名? 年轻人心裡猜测着,忽然浮现一個念头:如果作者真的是個十七八岁的小女孩,那么他今天见的‘天才画家’又算得上什么天才。 …… 家還是那個家,十年的時間過去依旧沒有改变。 這让下车的伽萤脸色转暖,眼睛裡有某种微光闪烁。 大门从裡推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从裡面走出来,对伽萤道:“小姐。” 不是沒听出来這位老人语气的刻板冷硬,伽萤還是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扬起笑容,“董伯。” 老人表情闪過错愕,看向伽萤的眼神诧异不已。 “我回来了。”伽萤說。 老人语气迟钝,“……欢迎回来。” 之前的冷硬刻板都被疑虑打破。 老人近乎恍惚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