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白莲 作者:未知 陶镜染的电话对這一刻的周心美来說,等同于将她从深海溺毙前解救出来的指明灯。 周心美飞快說:“接通。” 這是一早就准备的一环节目,早先就和陶镜染說好了,由于仲老先生无法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在她生日时给她打电话给她祝福。 只不過這個环节,陶镜染那边只知道今日晚上要给周心美打個电话,并不知道周心美這边的安排却是把双方的视频电话公布在宴会大屏幕上。 所以视频电话一接通,宴会中央大屏幕就出现一個清俊年轻男子模样。 视频是双向的,所以一接通,对面的陶镜染也把周心美身后繁闹景象收入眼底。 陶镜染一瞬就明了少女的虚荣心作祟。 他面色不变,对周心美說:“心美,生日快乐。” 周心美柔声說:“谢谢陶师兄。” 不是第一次听周心美這样叫了,不過以前都是在私人画室裡,周心美似不小心叫出来,他也沒计较。今天她在這种大庭广众下喊得這样自然,就未免有点刻意了。 陶镜染并不知道這短短時間裡周心美经历了什么,若不是受到打击有点大,周心美绝不会這样急功近利,迫于表现自我,让自己再次成为人群艳羡焦点。 旁边的梅月柔来不及阻止,不過也沒有为這点小事责怪她。 她本意也是想通過這次生日宴的這個电话,将心美和仲伯师徒关系确定下来。 周心美亲昵的问道:“陶师兄,仲爷爷呢?” 陶镜染沒有回答,转身走动,视频电话裡的画面也随着他行动变换。 沒多久看见一位老先生自洗漱间走出来,正在脱身上的外套。 外套上都是沾上的染料颜色,可以想象之前老先生在做什么。——仲老先生這是一结束创作就让弟子给周心美打电话给她庆祝生日? 這份关爱可不一般啊。 周心美也想到這点,笑容更真切。 “师傅,视频已经接通了,心美在问你。”陶镜染将手机举在仲老先生的面前。 沒去拿手机,仲老先生就看着弟子举的手机,朝画面裡的漂亮小姑娘道:“美美啊,過生日开心嗎?” 周心美娇声道:“能在今天见到仲爷爷最开心了。” 仲老先生哈哈笑着点头,“好,好,开心就好,小姑娘就该這样漂漂亮亮的。” 周心美迎合着他,每句话都体现对這位老先生的敬爱和亲近。 几句话的家常說下来,仲老先生提到礼物,周心美连连摇头說哪要什么礼物,有仲爷爷的关心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這话說得也沒错,光仲老先生這一通电话传出去,足以让周心美往后在艺术圈裡顺风顺水。 只不過显然有些人对此依旧不满足。 梅月柔走进镜头裡,柔声向仲老先生问起周心美的作品如何,想让仲老先生给周心美一個评价。 一直沒說话的陶镜染抬了下眉头,眼底闪過一丝不悦。 他看了眼无知无觉的师傅,终是什么话都沒說。 师傅在人情世故方面的迟钝和他在作画上天赋成正比,不是师傅不聪明,而是师傅不乐意把多余的心思放在這些方面,不喜歡去思考计较那些弯弯道道,长久潜默化下来就彻底迟钝了。 面对梅月柔的询问,仲老先生有些尴尬,有点吞吐的說:“嗯,好,美美的基本功很好,画风和她心境一样细腻,以后多在個人风格方面努力,一定会有大出息。” 這個评价沒有达到周心美的预期,她维持着笑容不变,心裡有丝丝的愤慨。 梅月柔說:“個人风格除了自己领悟還需要一位名师引导。仲伯伯,论本事和心性,小柔最信任的就是……” “师傅。” “啊?” 仲老先生被近在耳边的声音喊得转头,自然而然错過了梅月柔說到半途的话。 梅月柔皱眉,陶镜染不在镜头裡,她看不到陶镜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陶镜染……是故意,也不是故意的。 他无所谓再多個小师妹,哪怕天赋一般的师妹也沒关系,反正师傅高兴就成。但是陶镜染看不惯对方以這种方式入他师傅的门。 打感情牌沒关系,谁還沒点亲缘偏爱,但利用感情相挟就恶心了。 至于非故意的那部分,则是他无意间在视频裡看到的一抹身影。 那两人的容色太惊人,就算是在画面一晃而過,陶镜染捕捉到就忘不掉了。 “师傅,”陶镜染对仲老先生說:“我好像看到了伽萤。” “嗯?”仲老先生眉头本能一皱。 周心美站着的位置本就在伽萤他们這块休息区,镜头不经意的一点晃动,就把周边的一些人影晃进去。 正常情况下沒人会注意到那么多,偏偏陶镜染不是一般人。 沒有人注意到陶镜染提起伽萤时,周心美轻眨动的眼睛裡一晃而過的算计。 手机在她的手裡,是她假装不经意露出伽萤。 ——如果仲爷爷现场训斥伽萤,伽萤還能有脸嗎。 前有被夸赞自己,后有反面教材伽萤。那时候云泥之别将清晰明了,伽萤就是個草包花瓶! 周心美敢這么做自有相关的底气:仲爷爷的脾气最直来直去不過了,好几次为妈妈打抱不平,說過有机会见到伽萤的话,一定要好好教育她。 “美美,伽萤真在你那?”仲老先生问。 周心美虽可惜陶镜染发现伽萤的時間不巧,怎么偏偏在妈妈要提师徒的时候打断,不過对接下来的发展很期待。 她沒错過仲爷爷說到伽萤时皱紧的眉头,乖巧的点头說:“嗯,萤萤在,蓝大哥也在。還有子车叔叔。” 她转动手机镜头,将周围的人都拍进去。 在仲老先生的要求下,镜头最终定格在伽萤身上。 双方隔着千裡,和周心美的生日宴的大屏幕不同,仲老先生那边看到的是小小手机屏幕裡,紫色裙子的少女自沙发慢慢站起来,犹如一株在月光下舒展的紫昙,清冷而优雅的舒展沾有清露的花瓣。 仲老先生瞪眼,老脸往前凑,似乎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在周心美這边看到就是仲老先生整张脸铺展大屏幕。 众人:“……” 哪怕你是国家级大艺术家,也不代表你内在美到能怼脸拍啊! 這样真的不好看! “仲老先生。”伽萤站起来,向视频裡的老人微微弯身。对這位和她爷爷一辈的老人,伽萤持着对长辈的尊重。 面对仲老先生的大脸,她神色平静如常,浅眸轻弯,“我也有一副作品想請您鉴赏。” …… 伽萤哪来的作品? 周心美目光环视。 其他人也在寻找。 然后看见伽萤弯腰,将前方茶几上的一张a4大小的纸拿起来,向周心美拿着的手机镜头靠近。 周心美先是诧异然后恨不得大笑三声,在心裡嗤笑伽萤胆大妄为,果然是個神经病,疯起来连仲老先生都敢耍。 這一下绝对把仲老先生得罪死!亏她刚刚還有一丝不安,以为伽萤真带了什么作品进来搅她的局。 周心美主动将镜头往伽萤迎過去,“莹莹,這就是你說的作品?這個是……”她瞥到茶几上留下的铅笔,嘴角终于還是忍不住一丝上扬,“不会是现场的涂鸦?” 伽萤道:“也可以這样說。” 众人为她的大胆吃惊。 子车乡笑道:“我可以证明,就是她刚刚随手完成的涂鸦。在你们都去看仲老和小心美聊天的时候,小虫虫完成的涂鸦。” 他一再的說涂鸦。 周心美眉头轻皱,很为难似的看着伽萤,又往梅月柔看去,“妈?” 梅月柔神色淡淡,下撇的嘴角有一丝厌烦,“伽小姐有意助兴,随她就是。” 伽小姐。 這是挑明分线。 伽小姐再怎么丢人都不是周夫人教养出来的人,和她梅月柔沒有关系。 周心美叹气。 伽萤懒得看她演出,到了可以看清的距离后,将纸张转了個面,露出正面黑色的涂鸦。 单纯的黑色深浅不一涂画。 乍一眼是黑色的洪流。 下一眼是留白的烟,以及一株白莲。 白莲是纸张的本色,非心细描画,纯由留白构成,花瓣边缘是黑色模糊扭曲的笔触,古怪带来视觉的扭曲感,看久后仿佛活了一般,白莲摇曳随时溶于黑雾,逐渐虚假狰狞。 俏丽的白莲,偶然间竟比四周沉静不变的黑更显邪恶。 周围的人未必看得多清楚,站在正对面的周心美看得最清晰不過。 她一愣之后脸色骤变,将视频转开。 “诶!” 仲老先生的声音自音响传自每個人耳朵裡,“等等,再让我看看,我仔细看看!” 大家是看不清伽萤的涂鸦如何,可大屏幕裡仲老先生怼镜头的大脸,每一点表情都无法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