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32
“怎么弄的?”苏桃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声音徒然拔高,清亮的眼裡闪着水润。
谢瑾他沒想到小桃子的反应這么大,他還以为自己還要装虚弱才能博取她的同情呢。
他有些慌乱地拉了拉苏桃的手,安抚道:“沒事,就玩游戏弄的。”
苏桃看了看转盘,又看了看旁人,一向淡然的语气裡,此时带着点微怒的责问:“玩游戏怎么能把手弄破?”
大家都看见了這场事故,纷纷围了過来,那正莱立即叫了家裡阿姨拿药箱過来,也问着刚刚玩游戏的艺人们,“怎么還把谢总的手弄破了?”
谢瑾任凭苏桃给他包扎着,摆了摆另一只手,一副大度模样:“算了,我不怪他们。”
众艺人:……
本来就不关他们的事。
包好了谢瑾的手指,终于止住血了,苏桃才从刚刚略微失控的情绪裡缓過来。
理智回归的苏桃,看了看艺人们鸵鸟般的状态,又看了看碎在地上的杯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谢瑾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对担忧的那正莱說:“沒事那导,我带他去医院打個破伤风针就好,不用担心。”
两人在大家关心的眼神中,开车离开。
苏桃开着车,瞥了還在装虚弱的谢瑾一眼,缓缓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谢瑾十分有信念感地說着谎话:“就刚刚玩游戏,他们让我发微博丑照,我不想发,争执中酒杯摔了,我不小心划破了手。”
“你不想发,谁能逼你发?酒杯是你自己摔的吧?是为了让我跟你走?”
苏桃无情揭穿了谢瑾的谎言后,又轻轻叹了口气,“你想让我早点走,就跟我直說,弄伤自己手干什么?”
“我說了,你又不走……”
她不走,他還哪敢催她,让她披件外套都已经抱着跪榴莲的决心了,再强行让她离开,他怕跪什么都不好使了。
“你……刚刚是不是心疼了?”想起她最开始那副着急的样子,谢瑾漆黑的眸子渐渐起了笑意。
苏桃沒理他,一路将车子开到了医院。
她提着裙摆,穿着谢瑾的西装,在旁人的目注目礼中,跑上跑下地挂号,交款,取药。
许是颜值太高或是礼服太美,有好多人還拿着手机拍她。
折腾了一圈,苏桃开车送谢瑾回了别墅,路過一家西餐厅,顺便打包了两份晚餐。
谢瑾依仗着右手受伤,享受着苏桃无微不至的照顾。
投喂完晚餐,谢瑾說看电影,苏桃便调出了电影,洗了水果端去给他吃。
谢瑾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又欣赏了一遍自己受伤的手,他怎么就這么聪明呢?想到這招苦肉计,不仅不用跪榴莲,還有這样的待遇。
苏桃坐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电影,她拿起一颗草莓,刚要吃,被谢瑾凑上来一口咬走,舌尖還轻轻滑過她的指尖。
苏桃举着被他碰過的手指,扭头看看他,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你,今天别走了吧,万一我這伤残人士有点什么特殊問題,都沒人帮我。”谢瑾十分严谨地阐述着挽留她的理由,眼裡闪着希冀的光芒。
“嗯。”
苏桃虽然只轻轻“嗯”了一声,但谢瑾脑海裡瞬间响起“好运来”的背景音乐,還有烟花在脑中绽放,仿佛過年一样喜庆。
再次欣赏起那只争气的伤指,挑挑眉,把邪恶目光对准了其他手指,准备随时让它们牺牲。
终于看完一部电影了,谢瑾這种暴躁的性格,却喜歡看老的外国文艺片,苏桃永远不懂他這种爱好,已经当做催眠曲,斜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突然感到什么东西压在她的嘴上,睁开了眼睛,一张脸近在咫尺,他双眼闭得不安稳,纤长睫毛轻颤,扫過她的眼毛。
偷亲的谢瑾,唇刚碰到就被发现了,呼吸一窒。
想着反正都是挨顿打,吧唧一口,实实在在地亲了下去。
苏桃蹙了眉:“你……”
“我错了。”谢瑾现在认错的话张口就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桃清醒了一点,躲开他抻了抻懒腰,打着哈欠,起身上了二楼,准备去客房睡觉。
熟门熟路的选了一個带浴室的房间,却发现,自己什么东西都沒带。
苏桃去了主卧的衣帽间,环顾着裡面,已经一件粉色衣服都找不到了。
但除了粉色的衣服,她的一件东西都沒少。
找了一套自己以前的睡衣,她抖了抖,竟沒有一点灰尘,看来是经常被清洗。
她又拿了條衣柜裡常备着的新毛巾,一转身,看见那條钻石手链還摆在首饰架的正中央,
手指轻抚過手链,苏桃想起秦雪西歇斯底裡的声音,“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据說是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她收回思绪,记得手链下的抽屉裡有化妆品,才一年,应该沒有過期吧。
她打开了抽屉,首先映入眼裡不是化妆品,而是一個白色信封,上面還有一张电话卡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我走了,别找我。
便签下是她当年留下的那封辞职信。
苏桃拿出辞职信,信封有点皱,上面有斑驳的水渍,打开信,裡面的信纸更加皱,好像被团皱了,又展平了一样,上面的水渍更多。
她仿佛看见了谢瑾拿着辞职信,一遍一遍地拿出来看,一边看一边落泪的模样。
苏桃折好信纸塞了回去,放回原位,拿出了一张卸妆湿巾,关上抽屉的时候,无意中打开了第二层抽屉,裡面有很多药瓶。
這個抽屉本来不是存放药的啊,而且药瓶還都一個样。
拿出一瓶,還是满瓶沒开封的,药名她沒听過,看了看瓶身上的小字。
适应症:本品仅适用于治疗偶发性,暂时性失眠症情况下的严重失眠障碍。
苏桃心尖一跳,這是,安眠药?
她又看了看抽屉裡的药瓶,足有十多瓶,都是沒开封的。
他备這么多失眠药干什么?
他以前沒有失眠症啊。
苏桃拿了一瓶安眠药,去客厅找谢瑾,却沒找到。又找了厨房,餐厅,书房,心裡逐渐急躁。
不知道当初他看不见自己时,是不是也挨個房间寻找了一遍,每找一個房间,是不是就失落一分。
最后,她在刚刚选定要住下的房间裡,找到了谢瑾。
他已经趴在了床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可他的眼毛一直轻轻颤着,睡得极不安稳,好像一個轻咳都能把他震醒。
可她记得,他以前睡眠很好的。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谢瑾眼皮颤得厉害,嘴唇也一直在抖,手指好像在抓什么,猛地,他从梦裡惊醒。
沙哑的嗓音喊着什么,却沒喊出来,眼睛猛地睁开,眼裡已经湿润一片,大滴大滴的泪滚落出来。
苏桃立即抓住了他手,柔声问道,“做恶梦了?”
谢瑾眨掉了眼裡的泪,看清了眼前的人,愣怔了两秒,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身前,痛哭出声。
苏桃轻抚着他的头发,慢慢安抚着他的情绪,怀裡的人渐渐平复下来。
“梦到什么了?”苏桃手裡還握着安眠药,不禁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睡眠問題。
谢瑾在她身上蹭了蹭,将埋起来的脸侧了過来,呼吸了新鲜空气,声音闷闷的:“沒什么。”
“你吃安眠药,是因为总做恶梦,還是失眠?”苏桃把药瓶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谢瑾立刻抬起了头,红红的眼看向她,暗哑的嗓音问道:“你从哪找到的?”
“抽屉裡,十多瓶呢,你经常做噩梦嗎?是因为做梦才失眠嗎?我记得你以前不失眠,也不做噩梦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桃一连问了好多問題,谢瑾却只是垂了眼帘,遮住了眼裡的情绪,似乎在思考应不应该說。
“谢瑾,”苏桃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拭了他脸上的泪痕,感受到他瘦削的脸上沒有多余的肉,柔声說,“我想知道,跟我說說。”
谢瑾沒办法抗拒這么温柔的小桃子,他喉结滚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现在只是偶尔吃吃了,剂量已经很小了。”
“以前需要多大的剂量才睡得着?”苏桃清澈的眼睛灼灼看着他,似乎想辨别他话裡的真伪。
“两三颗吧。”谢瑾尽量往少了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最近,工作压力大……”
“說实话。”
谢瑾缓缓呼了口气,望进苏桃清亮水润的眼睛裡,犹豫了半晌,轻声說道:“一年前,你走的那天。”
“我走了之后,你就睡不着了?”
“也不是睡不着,是一睡着梦裡就全是你离开的背影。后来吃了安眠药,开始能梦见我們以前的美好了,就慢慢依赖上了。”
苏桃眉心始终沒有舒展开,越蹙越紧,不理解地问道:“你用脚伤,手伤博取我同情,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瑾迟疑了片刻,垂了眼,低声說道:“因为這個是真的。”
因为是真的,所以他不能說。
脚伤和手伤都只是接近她的借口,他并不想真的让她担心难過。
从她說,那天醉酒睡的是桥上初遇的小哥哥时,他就知道,小桃子還爱他。
只不過因为那张照片的误会,她的感情洁癖,让她沒办法接受他。
她如果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绝不会在醉酒后流露真情。
所以他真正的伤痛不能告诉她,她会哭的。
她想要独立,他支持她;
不想恋爱,他可以等;
挡箭牌他也甘愿做;
他有自信可以宠到,她愿意放下心结,重新接受他的那刻。
“自从找到你后就好多了,尤其是跟你睡在一個房子裡时,只吃一颗药就不会做那個噩梦了,睡你身边时就完全不用吃药了。我现在真的好多了。”
谢瑾原本只是想让她安心的话,却让苏桃更加揪心。
原来他一直想跟她一起睡觉,是因为在她身边,就可以不吃药。
苏桃清澈的眼裡起了水雾,晶莹的泪珠落下一滴,掉落在谢瑾的手背上。
泪水带着温度,对谢瑾来說像是岩浆一般灼手。
即使灼手,他也立刻伸手,接住她滴落下的泪,仿佛捧着价值连城的珠宝,不忍一滴掉落在地上。
“小桃子乖,不哭了,我接不住了,得去换個盆来。”
谢瑾的话让苏桃破涕为笑,但眼泪却掉得更凶猛了,又哭又笑的,表情十分复杂。
谢瑾眼裡也溢出了泪,却在看见她這副表情时,也笑出了声,掏出手机,把她這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录了下来。
“录什么呢?”苏桃伸手要抢他的手机,被谢瑾灵活躲开。
“你這精神分裂似的表情,太适合做表情包了。”谢瑾眼裡還淌着泪,却笑闹道。
苏桃抹了把泪,撇撇嘴,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小化妆镜,对着他的脸:“你最好看看你自己的表情,更合适。”
两人互损间,已经都止住了眼泪,冷静下来多少有点小尴尬。
谢瑾收起了手机,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失态,“那你早点睡吧,我先出去了。”
苏桃叫住他,“等等,你,又要吃药啊?”
谢瑾诚实的点点头,“现在吃半片就可以了。”
苏桃抿了抿唇,微红的眼尾轻挑,意味深长地问道:“是药三分毒,半片,不是也挺伤身体的嗎?”
显然,谢瑾沒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安慰道:“沒事,医生說每天一片,定时运动排毒,不影响身体健康的。”
苏桃耐着性子又暗示道:“那有不吃药的办法,为什么非要吃药呢?”
谢瑾此刻仿佛铁憨憨上身,仍旧沒领会她话裡的意思:“不是,我也不想吃药啊,关键除了跟你一起睡之外,沒有别的不吃药的办法啊。”
苏桃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嗯,所以呢?”
谢瑾眨眨深邃的眼睛,“所以……我就吃半片就好了。”
苏桃:“……”
苏桃脸色由绯红转青白,早知道他脑回路在关键时刻变直,就不该跟他搞什么暗示的。
她左手朝他勾勾手指,右手直接霸气指着身后的床,“躺這,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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