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宁不喜歡和人挤,旁边的人稍微靠近一点,她就会向后撤步,就這么让来让去,到其他人都快走空了才出来。
走廊裡,家长们都和自己的孩子交流着刚才得到的讯息,有提醒他们戒骄戒躁的,有說稳定提升的,還有急头白脸就快吵起来的。
和那群朋友分开后,殷照绕個圈子又回到教学楼,站在教室外面的墙边等完全程。
他在斜后方,只能看到殷宁的侧背影。
听着班主任說的话,她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重点。为了方便写字,一开始只是把头发别到耳后,但依旧总是滑落,挡住视线,后来g脆挽到后脑勺。她沒有皮筋和发簪,用的是殷照的一根笔。
殷宁长得b实际年龄要小几岁,但绝非幼态,只是卡在一個刚好的阶段。說她是稍显成熟的二十多岁也行,稍显年轻的三十多岁也合理。
nV人這十年,阅历和经历会变革X地增长,其他地方却沒有多大区别。
b起周围无论谈吐還是举止都被社会浸染出油滑的家长们,殷照觉得,有几個瞬间X的神态,她依旧像個与他一样的学生。
就是這個学生的穿着打扮简直在校规的底线上来回碾压,一看就不好管教。
不過她的确如此。
殷照又笑,笑完立即收敛。
十五岁能生下他,天知道殷宁当时创了多大的祸,又经历了多少痛苦。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他是本源。
有时殷照觉得,要是他晚几年出生就好了,殷宁的人生大概会变得简单许多。
但那时候生出来的,恐怕又不是他。
那還是算了,他想见到殷宁。
“怎么样?”别家都是家长把孩子叫過来谈,只有殷照主动揪住殷宁问,“老师說什么?”
“在夸你呀。”她抬手,笑眯眯地抚過殷照的脸颊,自从他长高,m0m0头的动作不再那么容易完成,于是殷宁改成拍他的肩膀,r0u他的脸,“每次考试发挥都很好呢,宝贝真厉害。”
殷宁对殷照算是典型的鼓励教育,主要他有個如此随心所yu的母亲,自然就b同龄人更早懂事。鲜少犯错,殷宁对他只有夸的份,想特意批评也无从下手。
来来往往都是同学和家长,被這么像小孩子一样对待,殷照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的物理成绩有几次波动得严重,被私下谈過话。
“那物理呢?”他又问,“老师沒說什么嗎?”
“說了呀。”殷宁见他抗拒,這個年纪的男生好面子,的确不适合再做這样的动作,便收回手,“不過我看過试卷,你主要的犯错点都是那几個类型的题目。出得多了分数就低,少了分数就高,其他地方還是稳定的。到时候我让补习老师针对你這地方再讲讲,咱们努力攻克?”
殷照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从他记事起,殷宁就沒怎么给他开過家长会,所有問題都是刘阿姨私下转述,对于殷宁的想法和态度,只能从她后续给他报的补习班裡T现出来。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平时在他面前,她不是跟這個吃饭,就是和那個喝酒,隔三差五挽個男人从他面前经過,殷照对殷宁并沒有多大指望,甚至觉得找她来开会還不如他自己开,却沒想到坐在這一会,她把他的問題分析得很透彻。
不同于别人家的母亲,殷宁总是给殷照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却又让他至今从未在生活上面对過任何风浪。
也许造成這种错觉的主要原因是,她不喜歡并且有意避免在殷照面前展示身为家长的权威,从小如此。
她跳過那個夹着嗓子把他当小孩哄逗的阶段,有什么說什么,完全平等的态度,甚至殷照很少叫她“妈”。
每個家长都信誓旦旦,要和孩子做朋友,大概只有殷宁真的做到。
听起来美好,其实殷照有段時間也曾讨厌過她。
学校裡,老师让写作文,主题是《我的母亲》。
上学以后殷照才发现,原来大家的妈妈虽然各有不同,但与殷宁b起来,完全在两個世界。
首先她年轻,年轻得有点過分;其次她从不“牺牲”“奉献”,不做家务,也不会把鱼身分给他,自己吃鱼头和鱼尾;她甚至不会像其他母亲一样定时定点上班和下班。
他笔下的殷宁被老师给予了优秀的评分,但在范文诵读时,所有优秀作文都读了,除了他的。
老师說,因为他的文章和别人不太相同,不具有参考X。
殷照听過别人的,所以明白,老师更准确的意思是,他的妈妈不是那些妈妈。
內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閱讀那时他记恨殷宁,因为她不是能写进作文的母亲。
在语文课上学会“自由”和“散漫”這两個词,殷照觉得這简直就是为殷宁而生。二年级以前他一年只能见到她两次,不是在年底就是在他放暑假前后。那些有限的日子裡,她时而清早不见踪影,时而睡到下午才起,還要他把饭送到床边吃。
后来她拖着大件大件的箱子出现在家,兴奋地說再也不用走了,开始不停换男人。
彼时他刚从别的同学那裡听說,這個世界上有一些男人和nV人,靠着陪伴另一些男人和nV人赚钱。他们管這個叫“卖身”,還說這样的人“自甘堕落”“下贱”。
殷照以为她也是,哭着跑去求殷宁可不可以不要這么做,会被人瞧不起。她惊诧地听半天才明白,赶紧蹲下来抱他。
“宝贝,我沒有自甘堕落,那是我的男朋友。”殷宁解释。
殷照看過偶像剧,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却又疑惑:“男朋友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殷宁才意识到,這個年纪,应该给他进行简单的X教育了,而且她必须這么做,免得他将来酿成与她相同的错误。
再长大一点,懂得更多,殷照才回味過来,当初殷宁說的那些东西,做的那些事。
他又开始觉得殷宁其实挺好的。
他也不想把她写进作文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母亲,他的跟别人不太一样,這是他一個人的殷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