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买地 作者:暮朵 林初荷本来是抱着十分轻松的心情,准备听春喜唠叨一段儿张家长李家短的小是非,冷不丁听见简良全的名字,又是和黑狼寨联系在一起,脑袋一下子清醒過来。嚯地一声翻爬起身,不经意间一胳膊打在了简元宝的脸上,睡梦中的小孩儿被吓了一大跳。 “姐,你干啥呀,打得我疼死了!”小孩儿迷迷瞪瞪的,满嘴裡直埋怨,林初荷连忙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小声道:“对不住啊,姐不是故意的,你赶紧好好睡吧。” 简元宝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林初荷這才紧盯住春喜的脸,如临大敌般一字一句问道:“嫂子,這话你是听谁說的?别是人家看差了吧?” “嘿,你要知道,我春喜可是出了名的包打听,人人都爱上我這儿探消息,那我就得负责,沒有把握的话我可不說。”春喜得意洋洋地道,“那天山贼上小叶村来,惹得鸡飞狗跳的,村儿裡的老老少少到处乱窜,看见你家堂哥的,可不止一個人呢!你是沒瞧见他那耀武扬威的劲儿,不知道的,還以为他发了财或是当上大官儿了哪!” “……反正瞅见他的人不少,他跟着那一伙山贼四处敲人家的门,呼呼喝喝的,对着那半大小子,却是一脸奴才相。大家平日裡闲聊,议论起這個事儿,都說他把姓简的一家脸都给丢尽了!” 林初荷听完春喜的话,沉默了好半天也沒有出声。 春喜口中那個俊俏的半大小子,多半就是沈醉。难道简良全真是上了黑狼寨,入伙当山贼了?怨不得当时简元宝說看见了他,敢情儿。他是跟着沈醉来打家劫舍的! 她蓦然记起,那日遇上沈醉,那人曾含含糊糊地对她說過一句,說是黑狼寨裡最近进了不少新人。当时她就觉得他是意有所指,只是摸不着头脑。回头想想,那沈醉分明是在提醒她,简良全入了黑狼寨,让她全家小心一点哪。 說起来。這也真像是简良全会做出来的事。反正他活了十七八岁都是一事无成,上山当山贼,說出来虽不光彩,却可以在普通老百姓面前尽情地耍威风,保不齐,還真会让他觉得自個儿活出来了個人样。 “妹子,妹子?”见林初荷久久不說话,春喜就推了她一把。道,“想啥呢,想得眼睛都直了,大黑屋子裡直冒光,瞅着怪吓人呢。” 林初荷這才回過神来,转头冲她勉强笑了一下。问道:“嫂子,這事儿你跟孙伯伯和顾大娘說過沒,我爹娘知道不?” 春喜就吐了吐舌头:“我倒是跟我公婆說了,被他们好一通数落,叫我沒事儿甭在那儿搬嘴皮。就因为這,我本来想跟简叔和婶子打声招呼,到了也沒敢說。” “哦……”林初荷点点头。 孙承光跟顾氏固然是不愿搬弄是非,况且,恐怕他们也是觉得。最好不要把简良全那個不成器的东西。和简阿贵、谭氏他们扯上关系。他们自然有他们的考虑,不過這事儿,最好還是得预先给家裡提個醒,也好让谭氏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第二天早晨。林初荷起了床,收拾好屋子领着简元宝就回了隔壁简家小院。 顾氏几次三番留她吃了早饭再走。她家的日子過得好些,饭菜也就格外丰盛,光是早饭,便有手擀的面條、一口一個的豆沙馅小包子、熬得浓浓的大米粥,下饭的酱菜种类也多,和简家相比,简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姐,我想吃……”简元宝就拽了拽林初荷的胳膊,小声地哀求道。 废话,谁不想吃?她俩只是孩子,就算在别人家吃個一顿半顿的,也不会有人笑话他们,然而林初荷想了又想,還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终是讪讪地退了出来。走到自家门口,就见谭继荣站在门口擦牙,将凉水裹在喉咙裡呼隆呼隆弄得一阵响,然后啪地一口吐在院子门外的黑泥地上。 林初荷知道庄户人家沒那么多讲究,别說谭继荣,就连谭氏和简阿贵,很多时候也都会這样做。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介意,但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点别扭,也沒說什么,自顾自从那一滩水渍旁绕开了,领着简元宝也进屋洗漱。 昨晚,因为谭氏和她娘郑氏打圆场,谭继荣就沒再提那置办田产的事。這一大早,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饭,他就又敞着大嗓门道:“我昨晚一宿沒合眼,就是反反复复在琢磨你们家這点子破事。要我說,咱也别商量啥了,說来說去,你们也拿不定主意,還不如由我腆着脸来做個主。” 全家人立马同时停下吃饭的动作,都眼巴巴地瞅着他。 “阿贵今儿就别去酒坊了,等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就领着我上村裡找個牙侩,咱今儿就把买地的事儿给定下来。先买個五六亩,往后你们攒下钱了,再自個儿置办,我這当爹的也不是啥大财主,可就只能帮你们這么多了。” 他一边說,一边叹了一口气,揉着膀子道:“你们哪,可长点心,给我争点气吧!不是我說,我一個老头子,還有几年活头?我和你们娘就雪娇這么一個闺女,要是不能看着她過上好日子,我纵是死了,进了棺材我都闭不上眼哪!” “爹你說的這叫啥话!”谭氏忙打岔道,“青天白日,什么死不死的?” 林初荷原以为,简阿贵会像昨天那样再次奋起反抗,但她沒料到的是,這個公爹今日,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心气儿,一声也不言语,只默默第坐在那儿,看那样子,显然是已经默认了。 這多半是昨夜谭氏在他耳边吹了枕头风,生生将他给說动了。买地沒什么不好,可是……谭继荣昨天让他们把酒坊给关掉啊!這开了二十多年的店面,一家人一直赖以生存,說不要就不要了? “爹……”沉默了半晌,简阿贵终于开了口,“买地的事儿,您老說了算,我不再跟你争辩了,也省得寒了您的心。我家现在日子的确不好過,這置办田产的钱,就算我管你借的,往后我……往后我肯定還给你。” “哼,我权且听着吧!”谭继荣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道,“眼下就欠了一屁股债,我這儿再多上一笔,你還活不活了?我看你就虱子多了不痒!” 又說了几句,待得全家人吃完饭,简阿贵就立即和谭继荣、谭志丰一起进了村,說是要去找那万月生,让他帮着张罗买地的事。林初荷這才知道,原来過年前在谷场上帮村裡百姓打年糕的那個青年,正是小叶村最有名的牙侩。 等简阿贵和谭继荣、谭志丰出了门,趁着谭氏在厨房裡洗洗涮涮的功夫,林初荷便一猫腰溜了进去,站在她身后。還沒想好该怎么开口,谭氏忽然一转身,正正跟她撞了個满怀。 “哎哟我娘,死丫头,你作啥妖儿,可吓死我了!”谭氏拍了拍心口,看来的确是给唬得不轻,“站在這儿干啥,闲着沒事,就去伺候你哥去,完了去酒坊,你那還有一個大烂摊子呢,就不管了?” 林初荷被她骂了两句,但冷眼瞧着谭氏也并不怎样生气,便做出一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模样来,怯生生地道:“娘,我有点事想跟你說。” “啥事,赶紧的,别像個小鸡崽儿似的不爽利,我看着就烦。”谭氏回头应道。 “昨晚上春喜嫂子怕我害怕,特意跑過来陪我一起睡,還跟我說了一件事儿。”林初荷挺了挺腰板,皱着眉头道,“年初四那天,咱村儿不是来了山贼嗎?春喜嫂子說,村裡有不少人都瞧见堂哥跟那些黑狼寨的混在一块儿,到处抢东西,好像……好像是入伙了。” “你說啥?”谭氏惊得一個倒仰,“有這回事,老孙家咋也沒跟我提一句?” “春喜嫂子說了,孙伯伯和顾大娘怕你听到這事儿心裡发堵,特意瞒下来不告诉你的。娘,堂哥那人,我觉得他……我觉得他特别不靠谱,他当了山贼,又已经来過小叶村,我怕他以后跟咱家過不去,咱可得小心点儿。” “哼,那個王八羔子,他敢来,老娘就敢拿菜刀剁死他!那东西十有在心裡骂我們呢,說我們不给他活路。嚯,他把我家害成那样,我還能对他笑脸相迎的?老娘又不是观音菩萨!我跟你說荷丫头,往后你万一在村裡遇上他,甭搭理他,他要是敢跟你搭腔,你只管一耳光扇過去,听见沒有?” 其实,我早就扇過了……林初荷在心裡暗道,表面上還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還有個事儿,娘,我想问问,咱家买了地以后,酒坊是不是真就得关掉了?”她又接着问道。 谭氏搁下手裡的东西,回過身来叹息道:“我爹是那么說的,但我也不能啥都听他的不是?那酒坊开了二十多年,咋都有点感情,要丢下,我舍不得。再說,咱不是還和那徐丙存徐老爷有生意嗎?咱们既然答应了他,咋的都得把這件事先给踏踏实实办了,成不成的,那再另說。否则,传出去,人家不得议论咱說话沒准头啊?那酒坊咱得继续开下去,你那猴儿酒,還得加点紧才行哪!” 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