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碰上就沒好事 作者:暮朵 林初荷下意识一抬头,却只瞧见楼上的露台边有一個荼白色的人影一晃,正兀自纳闷,就听得那沧波楼内楼梯一阵乱响,紧接着,便有一人跃至她身前,嗓音裡带着明快的笑意,仿佛很高兴地大声道:“林姑娘,你来了县城?” 那人行动带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過来,林初荷连忙朝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瞧,却见那人身着一件荼白色的锦袍,剑眉朗目,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便惊讶道:“咦,乔公子?” 来人正是青怀县令乔文山的儿子,曾和林初荷在河源镇有過数面之缘的乔朗。 官家子弟养尊处优,身上总带着几分不识愁滋味的气质,這乔朗虽說年纪不小,举手投足一言一行却十分单纯阳光。只不過,林初荷一看见他,就觉得有些头疼。 這家伙可是個祸精啊,自己才刚刚抵达青怀县便遇上他,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乔朗对于她的内心活动自然是一无所知,笑呵呵地一叠声道:“在楼上瞧着,恍惚像是你,要不是你今天穿着這件衫子,我還真沒法儿這么轻易便认出你来。林姑娘,你来县裡办事?” “我陪我爹进城买泥鳅苗来的……”林初荷瞥他一眼,半开玩笑地道,“你那么高兴干嘛?又准备了一碗药汁想往我身上泼?” “呵呵,许久不见,林姑娘還是這样伶牙俐齿,那個事,還請姑娘就不要再提了。”乔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面颊,“我与几個朋友在楼上小聚,林姑娘不嫌弃的。与我們一道用餐可好?” 林初荷抬了抬头,果见二楼露台靠近栏杆的地方摆了一桌,散坐着几個与乔朗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不住地朝楼下探头探脑,看举止穿着,应当皆是家境殷实的。 這人脑子被驴踢了?她一個小姑娘家,若真個与几個大男人同桌,那成何体统? “不用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就摆了摆手,“我就是個乡下来的丫头,啥都不懂,就别上去搅和你们了。再說,我就是出来买点吃的,马上就要回客栈去。” 乔朗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着道:“既這样,你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吩咐人帮你买啊?你好容易来一趟县裡,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可好?”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我……”林初荷话還沒說完,简如意捧着几個热腾腾的包子从酒楼裡走了出来,见二人言谈十分熟稔。先就吃了一惊,嘴角浮起一丝含义不明的笑,凑上来道:“哟,荷妹子,我不過离开一会儿,你咋還跟人搭上茬了?” 林初荷瞪她一眼,手板一摊:“剩下的钱還我。” 简如意不情不愿地将买包子余下的几十個铜板搁进她手心裡,嘀嘀咕咕道:“几個钱,难不成我還会偷摸藏下了不给你不成?上不得台面!我說。你還沒告诉我呢。這年轻公子是谁呀?” 不等林初荷介绍,乔朗便冲她揖了一揖,温厚地笑道:“在下姓乔名朗,這位姑娘。是林姑娘的姐姐吧?” “姑娘……”简如意捂嘴偷笑,“嗬,乔公子一看就是個富贵人儿,我們家荷丫头還真是交游广阔,啥时候還认识了你這样的贵家公子?瞧你這身衣裳,這料子,這手工……啧啧,得花不老少钱吧?” 林初荷恨不得劈手给她一掌——现在我們俩到底是谁上不得台面啊? 乔朗被简如意弄得也有些尴尬,勉强笑道:“大姐你說笑了,我对這些事情也并不太懂,只是家母喜歡我們在外面穿得齐整些,我做小辈儿的,自然该由着她置办。”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就改了称呼。 简如意轻哼了一声,又瞅了瞅林初荷,朝旁边一闪,道:“我是個有眼色的,你俩有话就尽管說,不用管我,我在旁边等着就行。” “也沒啥可說的了,回去吧,爹還饿着肚子呢。”林初荷转身拉了她就要走。 “哎呀,你看你,才沒說两句话,咋就急着走?”简如意死赖在地上不动,“你认识了這么样的富贵人,咋還一点礼数都不懂?咱不是带了干粮嗎?爹要是饿了,他自個儿会寻摸东西吃,反正他对這沧波楼的包子也沒啥兴趣。你俩慢慢說呗,想說多久就說多久,随意,随意啊!” 林初荷暗自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冷冷地对她道:“你老毛病又犯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要是想死的,我可不会拦着你!” “你!”简如意气了個倒仰,急切间又找不出话来顶回去,生生把那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乔朗见二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也觉得有点心惊胆颤的,瞅了简如意一眼,随即侧身背对她,转而对林初荷打圆场道:“這沧波楼的包子的确很出名,此外還有两样小菜,味道也很特别。林姑娘,要不我打发人再点几样菜,让你一并带回去尝尝?” “都說不用了你咋听不懂?”林初荷皱了皱眉头,“乔公子,上回那件事,你们已经赔了衣裳给我,既然過去了,咱该翻篇儿就翻篇儿。你又不欠我啥,不用這么生怕我吃亏似的,老想买东西给我。天儿也不早了,你朋友還在等着你,我也该回客栈去了,咱就這么着吧。” 說罢,回头沒好气地对简如意道:“你要愿意在這儿站着,我也沒有旁的意见,那包子可是我花钱买的,你拿来!” “回去就回去,你跟我厉害啥?”简如意不服气地回了句嘴,气呼呼地率先抢在头裡,往客栈的方向去了。 林初荷抬脚也要走,那乔朗憋了又憋,還是沒忍住:“林姑娘,你们两個年轻女孩儿,在外面走动挺危险的。要不我打发两個人送你们……” “不!用!”林初荷凶巴巴地嚷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朝简如意追了上去。 看看,說什么来着?遇上這家伙就沒好事!她几乎可以确定,等到回了小叶村,简如意一定会将今天這一场见闻,一字不漏地說给谭氏听。虽說身正不怕影子歪,但那谭氏,什么时候又是讲道理的人了? 头疼。真是麻烦啊! 两人回了客栈,将买回来的包子分给简阿贵,就着热水吃了,又唠了几句闲篇儿,便早早歇下了。 那简如意自打进了客栈的门,便始终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状态。明明对乔朗很有兴趣,但见林初荷不给她好脸儿,也不敢轻易发问。只好把所有的话都憋在肚子裡,在床上翻腾了半宿,好容易才睡了過去。 第二天,三人起了個大早,向店家打听了那卖泥鳅苗的所在,立刻就往市场的方向而去。 不過是清晨。這市场之中已经是人声鼎沸,各种喧杂之声不绝于耳。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乡间也好,城镇也好,街市這种地方总是难免污糟腌臜,地上泼着一汪一汪的脏水,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简直避也沒处避,只得一脚踏上去。溅得裤腿子上一圈泥点子。再往前走两步,便拖得满地湿脚印。 “哎呀,真是脏死了!”简如意拎了拎自己的裤子,嘴裡不满地嘟囔道。 “那就怪你自個儿不会投胎!”简阿贵丝毫不留情面地偏头骂道。“你要是托生在那有钱人家,当上千金小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保管你的鞋连一星儿灰都沾不上,說来說去,還不是你命不好?” “我哪有那個好运气?倒是荷丫头……”简如意欲言又止,似有意无意地瞅了林初荷一眼,立即换来她的一個大白眼。 三人一边說着话,一边就踏入一個卖各样鱼苗的店铺之中。 “哟,几位,买点啥?”见来了生意,一個掌柜模样的人立刻迎了上来。 简阿贵笑呵呵地笼着袖子道:“我們想瞅瞅那泥鳅苗,掌柜的你给說說,這玩意儿好养活不?” “家裡想养点泥鳅?是养在水塘還是稻田裡?嘿,您可真会過日子,這时候养泥鳅,是最合适不過的了!”那掌柜的非常热情,一拍大腿,滔滔不绝地介绍道,“现在刚立夏,那泥鳅养两個月,正好在夏秋之交收获,您知道,那段時間的泥鳅特别肥美,间间酒楼饭馆儿,都是抢着要的啊!保准您生意兴隆,能卖個好价钱!” 几句话哄得简阿贵十分高兴:“借您吉言,借您吉言。我家裡头也沒有几亩地,就想趁着早稻刚栽秧施肥,撒点泥鳅苗下去一起养着,等這稻子收割的时候,咱泥鳅不也正好长成了嗎?不知道這泥鳅苗是咋卖的?” 掌柜的张罗着让他们坐下,立刻就从大水盆子裡舀了一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打着哈哈道:“您能走到我這间店裡,那真是来对地方了,不是我夸口,就是整個青怀县,绝对沒有哪家铺子比我家的泥鳅苗更好,更实惠的!您瞅,個個儿都是又大又饱满的苗子啊!一千尾十五文钱,可是不贵吧?” 简阿贵盯着那些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黑点子,有些发愁地道:“這……我們都是门外汉,這么小的苗子,我們拿回去都不知道该咋办,要是养活死了,那可太糟蹋东西了。” 那掌柜的做惯了生意,最会察言观色,见简阿贵這几人虽然衣着普通,但却是诚心想买的,便知他们身上必然带够了钱,连忙道:“我們店裡還有那种寸来长,已经长成形儿了的苗子,要不,我拿来给您瞧瞧?不過那种可要贵一些,一千尾二十文钱。” 简阿贵就在心裡盘算了一番。临出门的时候,谭氏开箱给了他五两银子并几串钱,要买十几万尾的泥鳅,应该是绰绰有余,不過,居家過日子,能省则省啊。 他回头看了看林初荷,用商量的口吻道:“荷丫头,你觉得咋样?” 林初荷心中却是早有计较。大一点的泥鳅苗虽然贵一些,但因为已经长成形,成活率肯定比那小小的黑点子要高得多。而且,這卖价只差五文,等会子再跟這掌柜的說道說道,十有,還能砍下来一些。因此,她便点点头,也不回答简阿贵的话,径自对那掌柜的道:“麻烦您把那大一点的苗子拿出来给我爹瞅瞅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