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那块玉 作者:暮朵 简阿福的表情十分诚恳,一边說,一边還拉住了简老爷子的手。如果不是对他的为人素有了解,就连林初荷都会认为,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让简老爷子留下来,在他這裡颐养天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這简阿福,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简老爷子显然也沒想到這大儿子会对自己說出這样一番话,不禁一愣,随即便叹了口气道:“唉,你又想干啥?当初把我赶出门儿的是你,如今在我面前,又来這一出,這算怎么回事?我在阿贵那儿住的挺好,這会子你就别跟我扯這些了。” “行,行,你老不着急,慢慢儿想,要是你愿意回来住的,我指定是让你老从今往后再用不着操一点心!”简阿福满嘴裡答应。 正說着,夏氏将热好的馒头和几碟小菜从厨房裡端了出来。 庄户人家,来来回回吃的也不過就是那几样菜,南瓜、黄瓜、茄子、豆腐之类,便宜又管饱。那夏氏摆在桌上的,除了自家腌的酱黄瓜和酱苤蓝,還有一大盘子蒸南瓜,一碗干豇豆炖的肉,应该是已经吃過一顿的了,裡面只剩下几块零星的大肥肉。 “家裡沒啥钱,我手也笨,论倒腾這些個吃食,肯定比不上弟妹那么伶俐能干。爹,老二,你们将就着吃点,晚上我上村裡头买條鱼,舀大葱烧,咱爹喜歡吃那個。”夏氏和颜悦色地一边說,一边在众人面前摆上了碗筷。 “這些菜……”简老爷子朝桌上瞅了瞅,欲言又止。 夏氏這個人,刁是刁了些,却称得上勤快。而且,因为与简老爷子相处的時間长,她那一手厨艺,全都是她婆婆手把手教出来的,具有浓郁的“简氏”风味,光是那股子香气,就令简老爷子不由得睹物思人起来。 “我倒好久沒尝過老大媳妇的手艺了。”他低叹一声,夹起一筷子干豇豆搁进嘴裡。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简阿福立刻与夏氏对望一眼,目光之中似有几分欣喜。 “我和孩子他爹還有铃子,都已经吃過饭了,来来来,都动筷子吧,别讲究。”夏氏大声张罗着道,又转而看向林初荷,“荷丫头。你也不是客,爱吃啥就自己动手,在我們家,用不着客气,更甭讲那些個俗礼,知道不?” 林初荷点点头。心下愈加觉得奇怪。 這两口子简直热情得不正常,看来,這一回他们不仅是有所求,很有可能,要狮子大开口一番。 简老爷子连他自己都养活不了,他们究竟還想从他身上抠下什么来? 吃過饭,大伙儿坐在正屋裡捧着茶聊闲篇儿,沒說两句话,简阿福就试探着道:“爹。我领你上咱家地裡去瞅瞅吧?你老可不知道。今年我买的那一批春小麦种特别好,如今长得齐茬茬儿的,可招人稀罕了!這一回啊,保准不会像以前似的亏钱!咱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了,顺便的,也指点指点我,你老是老庄稼把式,跟你多讨教讨教,准沒错!” “……”简老爷子对于简阿福的转变显然十分不适应,一时之间,竟连一句囫囵话都吐不出来,隔了许久方道,“去地裡干啥?不去!我赶了一上午的路,這会子乏得很,你让老大媳妇把屋子收拾出来,我想去眯一会儿。” 简阿福吃了瘪,倒也不气馁,依旧笑呵呵地道:“瞧我這脑子,太不醒事了!那成,爹,你老睡一会儿,明儿要是有兴致了,咱再去!我啊,就是觉得地裡那些個小麦长势喜人,上赶着想让你老瞧瞧,也高兴高兴呢!” 简老爷子沒說什么,站起身背着手走进夏氏收拾好的屋子睡觉去了,简阿贵也跟了进去,至于林初荷,则和简吉祥一起领着简元宝和铃子在村裡转悠了一圈。 她总觉得,在他们离开的這段時間,简阿福和夏氏一定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些什么自然不得而知,但不用想也明白,对于简阿贵一家来說,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当天晚饭,夏氏果然烧了一條鱼,简老爷子已经许久沒有尝到這种老家口味的饭菜,吃起来格外爽口舒心,比在小叶村的时候,還多添了一碗饭。 饭后,夏氏将几间屋子拾掇了一遍,让简老爷子和简阿贵住在正屋,简吉祥带着简元宝住了东厢房。剩下的西厢那间屋子,原本是简良全住的,床比较大,她也收拾了出来,和简如意、林初荷、铃子一起暂住,凑合两宿也就罢了。 大伙儿草草洗漱干净,各自回房睡觉。夏氏半跪在床头整理被褥,简如意照例甩着手在旁边干看,林初荷便也跳上床去,打算搭把手,却被夏氏拦了下来。 “哎哟不用了荷丫头,虽說不把你当客人,但咋說,你也是大老远来的,哪有让你帮着干活儿的道理?就這么点儿事,我一会儿工夫就弄好。呵呵,今儿你只怕是也挺累,困了吧?” “還行,我一個山裡来的小丫头,沒那么娇贵。”林初荷也便笑着答道。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管這夏氏和简阿福和谭氏他们究竟有怎样的矛盾,反正沒有牵扯到自己头上,眼下她又是這样可客客气气的,那么便更加用不着冷口冷面地对待人家了。 “你是個好孩子,前几次我們去老二家,路上遇见那些個村裡的乡亲,一說起你来,谁不束大拇哥儿?都說你又懂事又能干,有你帮着,我那弟妹可省了不少心呢!”夏氏只管给她戴高帽儿,又叹了口气,渀佛有点過意不去地道,“头前儿我們良全干出那种事,把你给吓坏了吧?嗐,其实啊。他也沒坏心,就是脑子一时转不過弯儿来,随他爹,笨!” 都把自己的堂兄弟掳上山,准备敲诈自己的亲叔叔了,這還叫沒坏心?我說這位大娘,你的三观有点歪啊! 林初荷心裡這么想,嘴上当然不能這么說。只淡淡地道:“過了就算了,大伯娘用不着老放在心上,反正我和我哥,也沒受啥罪。” “难得你這么通情理,就是你娘那儿……”夏氏话說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换了個话题,瞅着简如意道。“這两天,就委屈你们姐俩跟我和铃子挤挤,被褥虽然是旧的,但我一早都洗干净了,你们放心睡。” 简如意哼了一声沒有答话,见她把床铺好了。便自顾自爬上来,脱了外衣拱到最裡边,面朝墙壁,谁也不搭理。 林初荷也脱了衣服,掀开被子正要往裡钻,那夏氏眼睛忽地一亮,惊惊乍乍地叫道:“嘿哟,荷丫头,你身上還戴着玉哪!”话毕。不由分說就伸手過来。拽住林初荷脖子上的红绳将她扯到自己跟前,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玉?”简如意一听這话也来了兴趣,一骨碌爬起来,也凑到近前。”嘁,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夏氏压根儿沒工夫搭理她,将玉揣在手心裡翻来覆去地瞧了一遍,有点迟疑地道:“這玉……我瞅着咋那么眼熟呢?跟以前娘手裡那块儿特别像……哎呀,這就是娘那块儿啊,大小、图案都一模一样!荷丫头,咋在你這儿?” 這玉是简老爷子给林初荷的,自打收下之后,林初荷便一直挂在脖子裡。简如意每天睡得比她早,起得比她晚,因此,竟从来沒有发现。 此时听见夏氏這么說,她登时就是一喜,舀手指头点住林初荷,扯着大嗓门道:“嗬,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偷东西,這下子给抓了现行了吧?!” 林初荷狠狠白她一眼,不慌不忙地对夏氏道:“大伯娘,這玉是爷给我的,我听他說,好像的确是奶的东西。” “你爷……把這块玉给你了?”夏氏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着道,“不能吧,你不是還沒和吉祥成亲圆房呢嗎?這块玉,可是咱家的传家宝,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你奶說送给我,你爷還舍不得呢!” 她這话,可跟简老爷子的說法差别大了去了。林初荷明明记得,当时简老爷子对自己說,這块玉不值几個钱,送给谭氏,谭氏還瞧不上。怎么到了夏氏嘴裡,這就变成好东西了? 她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道:“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爷就塞给了我,他也跟我說這個不值啥钱,让我愿意的就戴在身上,要是嫌不好看,舀去卖了换两個零花钱也使得。我心想,咋說這都是爷的一番心意,所以,就给挂在脖子裡,一直也沒摘過。” “你說是爷送你的,我們就会信了?要我說啊,多半是你眼馋這块玉,从爷的房间裡偷的!”简如意瞪着眼睛道,“怪不得你平常老跟爷套近乎,一声声儿的,叫得比我們這些正经的孙子孙女還亲,敢情儿,你是在打這玩意儿的主意啊!咱爷身上還有几样东西,你至于這么急吼吼的全给他夺了嗎?” 林初荷瞥她一眼,冷笑着道:“大姐,咱爷就住在那正屋裡头,你要不相信,你就去问他呗!我是沒做過亏心事,半夜鬼叫门,我照样心不惊。你自己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千万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你……你打量着我不敢哪,我现在就去问!”简如意說着,跳下床披上衣服就要冲出去。 夏氏连忙一把拽住了她,笑嘻嘻道:“哎哟我的大侄女,這都啥时候了,你爷十有是已经睡着了,你现在跑去把他折腾起来干啥?” 她又转過脸,咬了咬嘴唇,对林初荷道:“荷丫头,大伯娘沒见识,长這么大,一件玉器都沒见過。反正這两天你都要在我家住着,能不能把這块玉借给我好好瞅瞅,等你们回家的时候,我就還给你,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