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替罪羊
谢修然做下的事,就算是谢修文不会自曝家丑,方家也不会轻易放過他的。
方员外那样的人,自负又有倚仗,只会觉得是谢修然戏耍了他,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的。
谢阿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說,有刚刚老妻那番搅局,他這火气倒是散了一些。
谢修文看看主位上的父母,如何不明白他们偏疼长房的心思?想要真地处置长兄,怕是不可能的,不過,不妨碍他收些利息的。
只是,他并无把握,毕竟多年来的偏心到了何种程度,他也是知道的。
恰在此时,一道带着哭腔又软萌萌的声音响起。
“阿爹,我不要被卖,阿爹,阿娘,不要卖我,我听话,我什么也不要,别卖我!”
只见一個小豆丁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抱着一個旧旧的钱匣子进来,直接就扑到了谢修文怀裡。
“阿爹,我有铜板的,把這個给大伯,不要卖昭昭,不要卖我!”
谢容昭多聪明呀,什么干亲,什么挡灾的,她就直接一句‘不要卖我’,就能定了谢修然的罪名,還能让谢阿爷睁开眼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這裡可是谢家庄,若是被族亲们知道了谢修然做下的事,怕是他们這一家子都沒脸见人了。
“昭昭乖,沒有人敢卖你,你是阿娘的女儿,谁敢卖了你,我跟他拼命!”
向来柔弱怯懦的刘若兰,此时也带了几分恨意地瞪向了谢修然和高氏,若非是他们夫妻二人做鬼,他们昭昭又岂能要受這无妄之灾?
谢修文抱着女儿,轻哄道:“乖宝不哭啊,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卖你呢,不会的,只有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才会想着卖了别人家的女儿来還债!”
谢家众人面色都不太好,谢阿奶的脸色变得就更快了。
“老二,你胡說八道什么?你這是骂谁呢?”
谢修文只低着头哄女儿,并不說话。
谢容昭觑到了阿爷的面色不好,又带着哭腔道:“阿爷,昭昭乖乖的,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哥哥姐姐们,不要卖昭昭好不好?”
到底是亲孙女儿,现在哭成這样,又說着如此戳人心窝子的话,谢阿爷如何還能再偏向长房?
“都是你這個混帐东西做的孽!你看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我們谢家好好的,如何就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了?”
谢阿爷丝毫沒有意识到,他也已经被谢容昭的话给带偏了。
干亲?挡灾?
谢阿爷现在满脑子都是族亲们在笑话他卖孙女的嘴脸了!
谢修然不语,一旁的高氏则是不屑地勾了勾唇,显然是沒当回事的。
谢修文眼眸微寒,颇有几分恼火道:“大哥,我們自幼一起读圣贤书,我也一直敬重大哥,之前大哥明明也是十分疼爱昭昭的,還给她买過拨浪鼓,可是如今……”
谢修文不着痕迹地往高氏身上瞟了一眼,随后低头叹息。
他這般作态,一旁的谢阿奶自然是看了個清楚,眼珠子一转,就怒斥一旁的高氏。
“都是你這個泼辣货!跪下!”
高氏被婆婆给骂懵了,她咋了?
懵虽然是懵了,但跪還是要跪的。
不出谢修文的意料,谢阿奶和谢修然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高氏身上推,只說是這高氏妇人短见,眼皮子浅,這才想出了借谢容昭去方家挡灾還债的主意。
高氏沒想到事情被揭发出来了,她却成了替罪羊。
她的确是有参与,可明明就是几人一起說好的,咋她就成了主谋了?
谢修文冷眼看着高氏跪在那裡自辩,脑子裡却想着他家乖宝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发热了吧。
谢修文一旁的妻子刘若兰,此时也坐不住了。
刘若兰向来以性子温婉出名,此时听闻女儿要被推出去挡灾竟然還是大嫂的主意,立马就怒了。
“大嫂,我自嫁进门来,可从未与你拌過嘴,我家昭昭是何处惹了大嫂不快,竟要這般地来谋害她?不過是一個五岁的幼童大嫂都能下得去手,大嫂的心怎么這么狠?”
刘若兰的父亲是秀才,曾祖父也曾中過举人,自小读书习字,太過难听粗俗的话,她也骂不出来,翻来覆去也不過就是這几句,之后便是心疼又自责地掩面痛哭。
挡灾的事情,也不過是闹腾了一会儿便消停了下来,谁让谢修文本就不得长辈的心呢?
大家最关心的還是那五十两的债银。
至于受害者是不是顾容昭,谢修然又是不是存了要害死谢容昭的心思,长辈们又怎么会在意呢?
而且从刚刚二老的态度中就不难看得出来,谢容昭显然是沒有五十两银子重要的。
刘若兰哭哭啼啼的,谢修文觉得心疼,可是谢阿奶却听得心烦。
“好了!我還沒死呢,哭丧呢?”
谢阿奶這么一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刘若兰,被吓得脸都白了。
她紧紧地揪着手裡的帕子,她女儿险些被人害了,她還不能哭两声了?
眼见着這罪魁祸首就在屋裡,婆婆却不是想着如何惩罚這個做错事的,反倒是来训斥她這個苦主?
刘若兰的心都凉了半截!
而被谢修文抱在怀裡的谢容昭,也是吓得身体一哆嗦,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却让谢修文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谢容昭自己還打着哭嗝,但是却转過身懂事的哄着刘若兰:“阿娘不哭,阿爷刚刚說了,不会卖掉昭昭的,阿爷当家,阿爷說了算的。”
這不着痕迹地就给阿爷上眼药呢。
果然,谢阿爷那犀利且冰冷的目光瞟過来的时候,谢阿奶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眼神闪烁地别开了脸。
“母亲,若兰也只是心疼女儿,大哥此番作为本就不对,若是为了還债,那为何不将他的女儿送到方家去?”
谢修文也是气狠了,长房欠的银子,为何要祸害到他们二房头上?
真当他们好欺负的嗎?
不想谢阿奶却是一脸镇定道:“你喊什么?能给方家结亲那是你们天大的福气,是你们自己不知道珍惜,不想要這门亲戚。别說什么還债不還债的,真要是让昭昭进了方家,那得了好处的不還是你這個当父亲的?你大哥這是向着你,心裡头记挂着你,要不然能轮得到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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