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沒有退路 作者:雾都故事 软轿抬到坤宁宫门口,正碰上两個宫人提着灯笼送一個女子出门。 女子穿一身素白衣裙,相貌清秀,消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单薄。 梅雪并不认识這個人,而那女子似乎也在有意避开梅雪。 因为她连看也沒看梅雪一眼,只对高强点了点头就脚步匆忙地走了。 梅雪也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起身下了软轿。 高强却十分小心,见梅雪回头看那女子的背影,便忙陪着笑說: “梅姑娘,那是南陵县主,近来时常进宫帮助皇后娘娘照看皇长子。” 可刚一說完,高强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那可是被指婚给蜀王世子李瑾之的人,他干嘛要在梅雪面前多這嘴呢? 梅姑娘這要是一不高兴不肯进坤宁宫了,他可不就要倒大霉了嗎? 看高强吓得整個人都呆住了,梅雪忍不住笑了,拢了拢袖子含笑安慰他說: “多谢大监告知,我以前并不曾见過县主,刚才看了一眼,她确实和侯夫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见梅雪并无芥蒂的样子,高强松了一口气,忙陪着笑在前面给梅雪引路。 梅雪垂眸前行,心中却在暗暗冷笑。 一個未嫁贵女,却在坤宁宫中滞留到深夜,這是极不合规矩的。 她刚从慈宁宫出来,并不曾听静安太后和晨阳公主提起孟书怡进宫的事情,很显然,她们对此是不知情的。 蜀王府一夜成空,孟书怡连摆设也沒得做了,却還愿意死心塌地帮助谢皇后,這還真是個稀奇事儿。 梅雪自问对孟书怡毫无敌意,她甚至還曾在心裡同情過這個女孩子。 可如今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坤宁宫中灯火通明,可除了李铭泽撕心裂肺的哭声,并无人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谢皇后面色憔悴,亲自抱着李铭泽在安抚,可李铭泽依然大哭不止,用唯一能动的那只右手不停抓扯谢皇后的衣服和头发。 他甚至把谢皇后的一個耳环都给硬生生地扯掉了。 李瑾瑜黑脸站着,对谢皇后的狼狈视而不见。 梅雪刚一进殿,就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李铭泽的哭声忽然就小了,而且努力地扭头往梅雪的方向看。 李瑾瑜冷眼看向谢皇后,谢皇后楞了一下,忙快步走到梅雪跟前把李铭泽递到了她怀裡。 也才几天不见,李铭泽就已经瘦了一大圈,原本粉润的脸庞也变得干涩无光。 谢皇后慌忙理了理被抓散的头发,客气地对梅雪說: “梅姑娘,铭泽這两天进食不多,您看他喜歡吃些什么,我這就亲自去做。” 梅雪连看也不看谢皇后,只淡淡地說: “皇长子是身体不适,再合胃口的东西他也吃不下。” 谢皇后沒想到梅雪竟然如此放肆,顿时就气得涨红了脸。可当着李瑾瑜的面,她并不敢有丝毫显露,反而是做出着急的样子吩咐海姑姑說: “快,准备纸笔,听梅姑娘吩咐写方子。” 相较于谢皇后的脸面,梅雪自然更看重李铭泽,她不再理会谢皇后,直接就把李铭泽放在软榻上解开了他的衣服。 李铭泽的前胸后背和大腿上都长满了湿疹,连脚背上都是。 梅雪心疼得红了眼圈,愤而抬头看着谢皇后說: “皇后娘娘也是两個孩子的母亲,您觉得一個孩子长湿疹到這個地步,他還吃得下去多少东西嗎? 你们真的是沒发现嗎?难道這么燥热的天气,你们都沒给皇长子洗過澡?” 正是秋燥的时候,這种程度的湿疹会让人加倍地痛苦。 谢皇后急得流下泪来,急忙解释說: “梅姑娘,本宫岂是你說的這种蛇蝎心肠的妇人?实则是铭泽一直哭闹不休,别說洗澡了,我就算是想趁他睡着了给他换件衣服都做不到,因为稍微有一点儿动静,這孩子就会哭闹不休。 至于太医,铭泽更是碰都不让碰他一下。” 梅雪這才注意到,李铭泽身上穿着的果然還是从梅宅离开时的那套衣服,裡衣上已经满是汗渍。 李瑾瑜的脸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了,见海姑姑端着笔墨进来,便大声怒斥她說: “都是死人嗎?做什么事都磨磨蹭蹭的。” 海姑姑吓得差点儿栽倒,谢皇后知道李瑾瑜這是在给她脸色看,便忙跪了下来。 她也不敢再哭出声,只用帕子捂着嘴无声地流眼泪。 梅雪写了方子让海姑姑去熬汤药,又吩咐宫人去取治小儿湿疹的药膏先来给李铭泽涂抹。 从看见梅雪的那一刻开始,李铭泽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他不再大声地哭,只是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地抓着梅雪不丢。 不管梅雪是给他洗澡,還是给他涂药,還是到最后给他换上干爽的衣服,整個過程,他都不肯松开梅雪。 他肯定是累极了,也紧张到了极致,所以,梅雪一把他收拾好抱进怀裡,他很快便睡着了,只是一边睡一边還在轻轻地抽泣。 海姑姑疾步进屋,跪在地上禀报說汤药已经熬好了。 梅雪看了她一眼說: “把汤药温在炉子上,再提前准备好凉开水。 等皇长子睡醒了,你把汤药兑至温热抬进来,我要给皇长子做药浴。 另外,让奶娘先把母乳挤好热着,等会儿一起送进来。” 海姑姑急忙点头应下,李瑾瑜的脸色略有缓和,但仍语气冷淡地对谢皇后說: “就让梅姑娘待在這裡照顾铭泽,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這等于是要将梅雪软禁在坤宁宫,同时警告谢皇后不要动歪心思。 谢皇后叩头应下,等李瑾瑜转身走了,她便站起身冷笑地看着梅雪。 梅雪并不理会谢皇后,抱着李铭泽坐在圆椅裡闭目养神。 屋子裡静悄悄的,過了许久,谢皇后终于還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說: “梅姑娘好手段,不過本宫還是感谢你嘴下留情沒有說的更多。” 梅雪睁开眼,淡淡地看着谢皇后說: “陛下不在,娘娘有什么话尽管說便是。” 鬼才相信谢皇后不知道李铭泽长了湿疹,梅雪只是厌恶谢皇后的這种卑劣手段,懒得再和她纠缠。 谢皇后的头发被李铭泽扯得乱糟糟的,她干脆狠狠地扯下头上的钗环扔在地上,披散着头发对梅雪說: “梅雪,至少在以前,本宫沒有亏待過你和李瑾之,沒想到你们竟然把這孩子藏了這么久,你们安的什么心思,以为本宫不知道嗎?” 梅雪一下子就被气笑了,她把李铭泽更紧地抱在怀裡,然后冷眼看着谢皇后說: “娘娘,你是個聪明人,又何必在微臣面前装相? 微臣但凡有一点儿你所以为的脏心思,就不会在你生产时鼎力相助,无论是让你的两個儿子一起胎死腹中,還是让你们母子俱亡,对微臣来說都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难道不是嗎? 而且,历朝历代,有哪個身患残疾的人可以登基为帝?更何况,皇长子早就注定了会终身重残,他甚至有可能這辈子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皇后被质问得张口结舌,良久才說: “本宫早就知道你口舌厉害,可你有沒有想過本宫的苦? 本宫的两個孩子已经能跑能跳会叫父皇了,可陛下還是不提立储的事情,你让本宫如何放心得下?” 看着谢皇后又开始落泪,梅雪冷淡地垂了眉眼說: “微臣的性命尚且难保,更何况私下议储是大罪,娘娘還是别来害微臣的好。 至于說心裡的苦楚,从娘娘選擇跟随先皇后的那一刻起,您就已经沒有资格后悔了。” 谁活的不苦?是李铭泽不可怜,還是先太子妃杨淑敏不可怜? 至少谢皇后现在還能期盼着自己将来可以做個名正言顺的太后,而有些人,人生才刚开始就已走到了落幕。 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急转直下,梅雪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风起和雨声渐密的声音。 她再不想說话,只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怀裡還紧紧地抱着李铭泽。 谢皇后呆呆地站着,良久才失神地往外走去。 大殿外,看到谢皇后要往雨裡走,海姑姑忙撑着伞追上,却被谢皇后一把就给推开了。 雨越下越大,谢皇后仰着脸在雨中慢慢地走。 她很感谢這场秋雨的声音足够大,大到够将她哭泣的声音完全淹沒。 梅雪說的对,她早就沒有后悔的资格的了,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