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0章 一鸣惊人(中) 作者:海与夏 高清摄像头安装在显微镜上,直接拍摄镜下手术视野。 视频弹幕功能被打开,为了不影响观看,弹幕被移在视频下面专门的区域。 因为互不见面,只是網络会议,所以大家无拘无束,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我靠,怎么回事,不先吻合血管,先吻合肌腱,這是個新手吧?” “嗯,应该是個新手。” “這种级别的会议,弄個新手直播,搞笑吧” “难道赞助了会议,要打個广告。” “沒有介绍来自哪個医院。” “安静!” “請看手速。” “几秒钟,一根肌腱吻合完了,完美对合,新手” “新手有這种速度。” “這种顺序不是血管优先,而是按层次顺序,一般高手都不敢這么玩。” “小板凳坐稳!” “开始吻合血管了!” “是不是新手,看血管吻合的质量,一目了然。” 上一次是婴儿断指再植,菲薄的血管壁限制了手部速度。這次吻合的血管不一样,是成人的,前臂的血管更不用說了,速度完全可以加快。 “前臂的血管,能看出高下?洗洗睡吧。” “又是几秒钟,几秒钟一根,有沒有看错。” “神经,吻合神经了,准备吻合正中神经。” “靠!這是准备用束膜缝合嗎?” “五段离断,竟然敢用束膜缝合,作死?” “你疯了,要用束膜缝合?”宋子墨低声问道。 老韩摸摸了下巴,手指已经在自己大腿上敲打,也有点费解:“這种五段离断,用束膜缝合法,不明智呀,這小子究竟要干嗎?” 老韩知道,现在手术直播的视频,全国的同行都在看着。但是杨平還不知道,也不能告诉他,怕增加他的压力。 束膜缝合法?洪志刚拧开矿泉水瓶盖,猛喝一口,身子不由自主的靠近。這种五段断肢再植,一定選擇外膜缝合,不会有人去用束膜缝合法。原因很简单,太耗费時間。像上肢的三根主要神经正中神经、尺神经、桡神经、一根神经裡面分束,一般有十几束。 就像一根粗电线由十几根细电线组成。外膜缝合,只把缝粗电线外面那层皮缝一圈。而束膜缝合,要把细电线,每一根外面的皮缝一圈。 用外膜缝合法,一般十二针可以解决問題,而束膜缝合,就等于缝合针数扩大十几倍。這是個什么概念?如果外膜缝合法缝一根,那么束膜缝合法要缝十几根。 這种手术,本身時間长,十几個小时,几十個小时,都很正常。還用束膜缝合,恐怕到明天也不一定能完成,這個师弟,怎么会犯這种低级错误呢。 洪志刚有点看不明白了,大家也看不明白了。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作死术者的下场!五段再植,已经在挑战业界的极限,他還要束膜缝合,盲目自信会翻船的。 一定会失败,不過哗众取宠罢了。洪志刚想,大多数人這样想。 “飞得越高,跌得越惨!” 视频直播继续! 细小的神经束膜,被显微镊子夹住,针线好像沿着预定的轨迹重复,永不偏差,刺入、穿出,再刺入,再穿出,拉拢,打结。 手越来越快,宋子墨终于跟不上节奏了,将显微剪放在杨平右手旁边,杨平每缝完一针,自己将镊子换成剪刀,剪线。然后再换回镊子,继续缝合。整個過程眼睛不离开操作视野,而镊子与剪刀的交换,竟然沒有一次出错。 “曹尼玛,速度?這不是吧,视频快进的吧。” “我也发现了,快进的!妈的,這也能造假?” “說好的直播呢,怎么快进?” “是直播!” “蒙谁呢,坐标帝都,医院牛气值前三,本院排名第一的吻合血管高手,都达不到這個速度,說沒有快进?” “别瞎比比,脑子是好东西,有人沒有!看清楚,同一镜头,另一双手,明显是人的速度,那双手有点跟不上节奏哟,我想问问,說快进的,你把同一镜头裡的两双手,给我一個快进,一個正常自己做不到,不要說别人也做不到。” “呜呜呜,眼花了,以为是個青铜,原来是個王者。” “好多年沒有看到這么行云流水的手术了。” “沒有一丝无效多余的动作,每一针如精密的机器在缝合,完美!艺术!請接受我已经半月板受损的膝盖,哦,我的大神。” “我靠,什么鬼,這是什么速度,不要太快,太快一点快感都沒有。” “开车的請绕开。” 第一個断口,血管神经肌腱都已完美的缝合,开始第二個断口。五段离断:前臂两個断口,手掌一個断口,手指两個断口。拇指還缺损,现场沒有找到。 前臂的每一個断口都需要吻合六根血管、三根神经、十二條肌腱;而手掌和手指吻合的更加多,而且都是细小的血管神经。 洪志刚手握矿泉水瓶子,几次想拧开盖子,但是迟迟沒有出手,心裡有点焦作不安。视频裡,那一双手,现在几乎是一双手在继续手术。 這個师弟,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显微外科的操作已经如此出神入化。十年前,导师从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本来继任者应该是韩建功。洪志刚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让韩建功被迫离开魔都六院。顺理成章,洪志刚成为继任者。 洪志刚的嘴唇颤抖一下,其实那件事,自己也不想那样,后来事态发展已经不受控制,才造成了师弟被迫出走的结局。 他一直想跟韩建功解释,說声对不起。可是十年来,两人再也沒有联系,就算学术会议,也只是像陌生同行一样,笑一笑,算是打招呼。 這次收到G市政府的邀請,远程指导抢救手术,洪志刚也沒有和韩建功打电话。 洪志刚拿出手机,将通讯录翻来翻去,看到韩建功的号码,苦笑一下,人家在手术呢,再說,說不定早就换号码了呢。 “洪老师!”一個学生走過来,低头轻声的问。 今天是周日,除了值班的医生,其他所有医生都在会议室参加網络会议,魔都六院是主办方。 “什么事?”洪志刚收回思绪。 “参会者强烈要求视频直播继续下去!”学生說。 洪志刚看看屏幕,說:“视频不是一直在直播嗎?” 学生說:‘他们担心時間长会被掐断。’ “好吧!继续吧。” “那其它的会议项目?” “压缩!跟大家解释清楚。” “好的!” 弹幕: “激动!大片!已经备好可乐薯條。” “顶班的已经找好,手机已经关机。” “弱弱地问一句,這個水平应该可以角逐金刀奖吧?” “是呀,我也想问。” “哪個医院?” “目前沒有信息。” “尼玛,急诊手术,這個时候急诊手术。” “不去,让主任去做。” “我就是主任!” “让院长去做。” “院长搞妇产科的。” 弹幕已经如熊熊大火燃烧起来,這种热烈的气氛超過以往任何一届类似的網络会议。洪志刚回头,后面所有人盯着屏幕,沒有人离开。即使偶尔有人去上洗手间,也是跑步去,跑步来。 老韩脸上挂着微笑,嘴裡轻轻的哼着京剧的调,手指在大腿不停的敲打,扭头看了一下杨平這個小子,居然敢這样玩,老子再年轻二十年,也不敢這么玩。 哈哈,哈哈,哈哈!老韩忍不住弱智的笑起来,不過声音很小。 麻醉师也不时扭头看屏幕,但是限于职责,马上又专注于病人的监护屏幕。 苏宜璇那一双眼睛,不时偷偷地看杨平,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胆子怎么這么大,反正他专注手术,看不到自己,于是又将目光投過去。 三博医院外科大楼,宽敞的会议室内,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市报、市电视台等官方媒体,是受邀合法进入的。其他一些记者,比如網络媒体,通過各种关系,变成诸如端茶送水的,已经混进去。 這种大事件,谁都想第一時間掌握新鲜资料。要知道,对于一些網站,一個重量级吸引眼球的新闻,带来的流量不可估量。 罗秘书坐在前排的中间,旁边是夏院长,左右一字排开都是武警、公安局、卫生局、日报社、电视台 罗秘书心裡十分紧张,他从政多年,已经历练的稳重远非常人能及,他处理的各种公共事件多不胜数,但此时還是很紧张。 出事后,第一副市长到现场指挥救援;市政府其他几個领导分别到各個医院指挥抢救。罗秘书分派的就是三博医院。 “喝口水吧?”夏院长指指矿泉水。 罗秘书发现自己面前的瓶子還沒有打开,竟然一直沒有喝水。 缓缓的拧开盖子,喝一口,咳嗽几声。 手术继续! 弹幕继续! “开始手掌了。” “节奏分明。” “手掌之后,還有五個手指,两节的,相当于十個手指,头皮有点发麻!” “是四個手指,两节,相当于八個。” “拇指呢?” “沒看病历简介嗎?拇指现场沒有找到,估计只能残修了。” 残修,就是断端沒有手指接,只能将伤口修剪处理,直接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