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4章 這种采访,要命的! 作者:海与夏 孙院长脑门上冒汗。 老韩呀老韩,你捅娄子了。這么什么场面,全市全省,各家媒体长枪短炮,水泄不通。你让這小子去面对。 现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夏院长陪着罗秘书一行离席,因为,這已经是记者招待会的下半场了。 本来准备结束了,但记者们热情高涨,提出一定要采访手术医生。李市长又打电话指示:這么正能量的东西,要大书特书!罗秘书想,這要求应该满足,好让记者朋友好好挖掘一下材料,弘扬医护人员的忘我奉献精神。 杨平站起来,有点怯场的样子,几次俯身去对话筒,喂喂喂,弄了好几声。 那些记者们一看,這個愣头青呀,等下得好好挖出一些有分量的东西。罗秘书夏院长這种官场上的老油條,說话全是官腔,滴水不漏,想挖料,沒门。 公关部那個家伙,专业的,各种套路那是信手拈来,想套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料,比开银行的保险柜還难。 這個菜鸟,就他了。 沒有记者不摩拳擦掌的。 “這個呀”杨平调整气流,摆正话筒。 咳嗽几声:“医生嘛,天天救人,病人来了,全力以赴就是。還想那么多,不耽误時間嗎?就像飞机遇险了,赶紧把飞机开好,還去想东想西,想着想着飞机就沒了。” 全场一片哗然! 這种情况下,起码要描绘一下当时激烈痛苦的思想斗争吧,手术如何吊炸天的难,失败后果如何如何严重,当时医学誓言如何在脑海中反复出现,最后,浴火重生般做出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什么都沒想?就這么三言两语把問題回答了,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呀。 “据我了解,這個手术难度极高,尤其后面的取脚趾造拇指,同行们都认为不应该急诊做,是什么原因驱使你们冒险做出選擇,只是为了扬名嗎”女记者显然对前面的回答不满意,继续追问。 哪有這么提问的,這是故意拆台嗎?公关部主任觉得场面有点失控,暗自叫苦。 這問題够尖锐,老韩也后悔了,手裡一张纸罗列着:哪家媒体提什么問題,该怎么回答。不是說按這個来的嗎?找了半天,沒有呀!這問題,明显超纲了呀。 “难度一般般啦。還是用打飞机,不,开飞机,来做比喻,怎么把飞机弄上天?這事对你来說不是难,而是不可能。但是对于一個飞行员,一天在天上来回几趟,就像斩瓜切菜一样。” “還沒回答我,究竟考量什么原因”女记者咄咄逼人。 “沒什么原因呀,你說坐飞机,還特意问飞行员,为什么把飞机开上天?他不就天天這么做的嗎?這是我們的工作呀,病人来了,就得救,只要有希望,手就得接。你說飞行员开飞机是为了发朋友圈?” 這回把记者给噎住了,女记者沒有达到目的,有点扫兴,极不甘心。這小子,嘴巴撬不开,跟木头似的,不接招,不进套。 乱了,全乱了! 下一個,下一個!公关部主任赶紧催,好尽快结束。 “你好,我是狗仔網的记者。”一個高瘦,有点驼背的大叔,推了推黑框眼镜,一看就是特深沉的人,非泛泛之辈。 公关部主任目光一扫,定在记者大叔身上,這是哪家媒体,什么狗仔網,谁把话筒给他的。 狗仔網光看名字就知道不简单。再看這家的摄像机,全场最长的,架在那,犹如高射炮一般,沒点心裡素质,都不敢正眼看。 杨平想,脸皮厚,原来也是优势,此时此刻,就表现出来了。如果把這個纳入技能树,那不是天王级别,起码也大师后期了。 “据我了解,杨医生以前是G市人民医院工作,最近才過来的,像你這种青年才俊,一般医院都会强留。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杨医生被迫离开G市人民医院,比如受到排挤?感情問題?或者其它——” 被迫,明显先入为主!诱导! 老韩想拍桌子了,真狗仔呢,這是要挖隐私呀。人家的私事,管你鸟事呀。不過這么多媒体瞄着,就算狠的牙痒痒,也只能忍着。 后面肯定有人捣鬼,孙院长立刻躬身临时立场,要去安排安排,不能再這么玩下去,会出事的。 每次要探身体去嘴巴对话筒,不方便,杨平干脆拔出话筒,拿在手裡:“這位记者朋友,能否重复一下你的問題,我刚才沒太听清楚,不好意思。” 眼镜大叔无奈的皱眉头,只好又重复一边:“杨医生以前是G市人民医院工作,最近才過来的,像你這种青年才俊,一般医院都会强留。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杨医生被迫离开G市人民医院,比如受到排挤?感情問題?或者其它” 這次语调沒那么包含感情了,火药味也沒了,只是平铺直叙的复述一遍。 “這位记者朋友,提问非常有深度,专业素养让人肃然起劲,這個問題问到我心坎上去了。确实,确实有原因,這個原因本来难以启齿。但今天這個场合,记者朋友如此关心,我就勉为其难說一說。”杨平面色凝重,神情忧伤,就像勾起了痛苦的往事。 老韩偏头一看,我勒個去,這小子,還真眼神变了,不会真触动心弦,要吐露心扉吧? 杨平這一番表扬,眼镜大叔优越感立刻爆棚,這种场面,长枪短炮下,被人這么夸,活了四十多年還是头一次呢。 整個会场出奇的安静,划重点的时刻到了,谁他妈放屁都会被群殴。 “唉——”杨平长叹一口气。 你倒是說呀,现在這观众網民就好這一口,受打压了光這几個字就会吊足胃口。感情問題或者有更隐秘是事情,尼玛,三角恋?五环恋?越想越有深度。 “唉,唉——”再叹两口气。 老韩一颤,你别长吁短叹的,倒是說呀,搞得老子都心裡痒痒的。 众人心裡跟着哎哎,不敢吵闹,生怕声音大,惊吓了他。就像鱼正在准备咬吊钩上的饵,你一吓,跑了。 “還是不說吧,太令人痛苦伤心了,甚至绝望。”杨平眼神黯然神伤,无不令人动容。 眼镜大叔那能放過,拍着胸脯:“我們感同身受,沒关系,你說出来,我們可以帮助你,帮你主持公道。” “你能帮忙” “能!” “那我也不怕了,說了。” 還怕?难道涉及到什么势力?這深度,越扒越有兴趣了,必须扒,往死裡扒。網站今年的流量就靠它了,年终奖全在這裡。 别說什么狗仔網、八卦網,就连正儿八经的电视台日报记者,扛摄像机的胡子大哥,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就算自己不报道,窥探隐私,人之天性。 可等了半天,這小子就是不說。 急人呀,有人急出汗了,這大鱼在对钩子旁,时不时過来碰一下饵,就是不咬,你說急人不。 眼镜大哥掏纸巾擦汗:“說吧,說吧,說吧!” 這也是群众的呼声。 “好吧,大家都這么鼓励我!关心我,那就說吧。”杨平鼓起勇气,像做出了重要的决定。 你這條大鱼,终于上钩了!奶奶的,费劲。医院怎么推出這么個货出来,书呆子,十足的书呆子! 杨平将话筒调整好姿态,大家又屏住呼吸。 “我在人民医院工作几年,居然连個女朋友都沒谈上,你们說,打不打击人伤不伤心痛不痛苦我再不换個环境,难道還要自己单身下去” 我靠,這家伙,眼镜大叔差点倒地上喷血。 你磨磨唧唧就是這個事,老子還以为挖到天大的内幕呢。 “說好帮忙的,做人,要言而有信。”杨平对着眼镜大叔說。 “那是,肯定的。” 你個混球,把大叔我都蒙了,老子以为真有什么内幕呢,年终奖怎么用都差点安排好了,你跟我說這個。 公关部主任松了一口气,吓死人了。 人群中,有個年级大的记者,摸了一颗救心丸塞嘴裡,揪了揪胸口的衣服。下次别来了,這种采访会搞出人命的。 下一個,下一個! 還问嗎 大家你看我這边,我看你這边。再问,怕自己掉坑裡出丑就麻烦了。這他妈的十足一個书呆子,你问东,他回答西。你說今天星期几,他說太阳怎么這么红。 這些记者,恨不得,现在要把他的语文老师揪出来,踩上几脚。 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杨平坐回椅子上,小喝一口水。 “沒有了?” “谢谢所有的记者朋友” 公关部主任,抓起话筒,赶紧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