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苦相逢
轿门紧闭,一侧的窗口也装有窗子。
席撒越看越觉有异,窗子制式显是改装后加造,前头的龙频频回首,目光中透着不安。一阵迟疑,终觉不该多事,况且那少女显然沒有生命危险,若插手进去,這张真正的脸就非得改换,那时连若儿都认不出他。
就自顾倒头睡下,暗自为那少女感叹,她坚持的结果终究沒有落得好下场。那血腥族少女如此,他自己呢?這番来,会有好结果么?
午时過后,席撒叫醒沐琳,乘修罗赶往王家学院。路上沐琳才知道他急切赶来的原因,听闻他在此地置办有家业能供休息后,也不见如何高兴,反說在客栈住宿也一样休息的很好。
末了又追问若儿学的什么。得知是军器制研一类时,才显出几分兴趣。“早听說魏国的白塔楼研制的古怪军械公用厉害,她日后该会进入白塔楼吧?”
“以若儿的才智和学习成果的确该能进去,但魏国贵族必定排挤。再說她学习這些本不为留在魏国,過些时日陪你了却翼国事后便会来接她离开。”
“真抱歉,因此耽搁了你们相聚。”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沒有几分诚意。“无妨,一直聚少离多,她早知道会如此。”說话间,王家学院大门口已在眼前。沐琳牵了修罗在街道对面静静等待,說是避免误会。
過不多久,三三两两的战士涌出大门,其中有不少老远就冲席撒挥手招呼,更有些凑近交谈几句后才微笑挥手道别。沐琳看的惊奇,哪裡想到一個年轻强盗竟能跟這地方的人交上朋友?
走出的人渐渐稀疏时,沐琳看见一群四五個同行的女子,最中央那個,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许多,她的着装异常华丽,金丝编制的长袍,九十九颗宝石织成的头饰缀在发间,阳光照耀下,闪闪生辉。人面桃花,眉目勾魂,朱唇皓齿,玉指素臂,行走间,步姿庄重而矜持,一看便知出身高贵。
沐琳被這女子的姿色吸引住目光,但绝不认为這女子就是若儿,却偏偏看到女子那对勾人的桃眼从见到席撒起就不再移开,嘴角還泛起一抹微笑,脸也更红。笑容如美丽花朵般渐渐绽开,眉目间的柔情仿佛让烈阳都禁不住为她敛起光辉。
這一刹那,沐琳发觉周遭都变的安静,女子都含笑盯着席撒,几乎沒有一個男人的神态不变的痴愣发傻。最镇定的反是席撒,他的笑容比平日浓些,轻轻张开双臂,一动不动的等着,直到女子投进他怀抱。
沐琳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是她?’然后发现,许多人也如她般偷偷叹气,仿佛也在說“为什么是他?”。
她根本不像若儿,因为她不像是個强盗的女人。若儿不像若儿,她的家业也不像個强盗妻子该有。那不是房子,根本是個华丽的宫殿,华丽的让人奇怪席撒从哪弄来這些多的钱财,更奇怪他哪来這种资格。
這是怎样的奢华啊……百多根的橼子,两三百的柱子,金粉饰起的面壁,一半隐沒在暗淡的阴影,一半在光射下闪闪生辉。森林妖族出产的白色毛毯铺垫满堂,龙凤的雕刻在门楣纠缠,孔雀和山鸡在院亭上相互琢咬,秃鹫和飞燕在橼头展翅飞翔,戏水的鸳鸯在卧间壁刻成双。镂空的木窗把阳光粉碎成一地金光,透過七彩的山岩族幻境又投落湖面波光,粼粼阵阵,迷离如幻……
若无身份支撑,胆敢建造這等府第者,绝沒有不被诛杀九族之理。
她沒好意思打扰两人相聚,尽管并沒有遭到冷落,但晚饭后两人就早早歇息。换谁有半年沒见過這样一個妻子,也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早些‘休息’。
左右沒有睡意,她便独自往花园散步,本想看望修罗的,却见席撒和若儿的房裡窗户仍旧亮着灯火,不知为何,止不住就生出偷听念头,念头一生就无法抑制,最后竟让她一边自责行径,一边悄声无息的跃至窗边。
烛光照亮卧室,价值昂贵的寒冰宝珠镶嵌四壁角落,让夏夜的屋内也透着怡人的凉爽之气。一丝丝的寒气自宝珠内持续散出,寒意凛然,但却不及席撒眸子裡的光冷。
完全与沐琳意料相反的相聚场景,让她心裡那一丝惭愧彻底消散,全副精神的探究裡头情形。
床榻凌乱,如若儿的发,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副刚下榻的姿容,不知为何事正气恼。“你非不许我留在魏国白塔楼进一步学习,我也不可能违逆,毕竟我是你救的奴隶……”
“少拿這种话激我。我只问你是否决意要留在魏国?”席撒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又似包含几分嘲弄,說话时正缓缓穿戴衣冠。若儿似为他冰冷气势所震,一时不再发作,反倒挨他身旁坐下,自顾平复情绪。乌黑秀发下的容颜娇美的让沐琳忍不住妒忌,纵使气鼓鼓的,不时轻瞟身旁那人的目光,仍那么勾人夺魄。
“白塔楼的军事技艺冠绝天下!当初我虽說過只为学习技艺,以便往后能为家族的复兴做点贡献。可是,理想会随见识和认识变化。我們家族一支只剩几十数人,领土也几经易主。
根本不可能重振,倒不如留在魏国白塔楼,难得落王爷一家上下如此看重,承诺日后定能为我族裡晋爵封地,不比過去那种幼稚的想法更现实可行嗎?再說当强盗有什么好?义母都已洗手,你为什么非要当强盗呢?我只希望你能和我留下好好生活,凭你的本事必定能得到落王爷器重,怎么不胜過去当强盗?”
席撒怒然起身,却强自平复情绪,调节呼吸半响,才敢开口。“過去只道你年幼,如今你在魏国呆多久了?竟然還說出這样的话!這個时代根本沒有王和强盗之分,沒有次序,尚未建立信仰道德的时代,不倒的胜者就是王。依附他人?只会沦为工具,工具要支付代价,当你不得依附者庇护则不能活时,你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
落王爷并非看重你才智,看重你的根本不是他,只是落王世子。這等乱世,到处都有不亚于你的人才,少你不少,多你不多,你若以为自己的才能真有這种资格,未免太過糊涂!”
若儿愤然起身,面庞因激动泛起潮红,气鼓鼓的道:“你眼裡看世界怎么总是黑色的?還說强盗和王室沒区别,就因为你从小在强盗堆裡长大,才会让你用這种色彩看待天地!洛王爷一家不是那样的人,落王世子对我素来礼敬有加,還不止一次說過想帮你重振家族声威的话……”
席撒懒得听她這番他眼裡认为幼稚可笑的话。“你们学院這批学成的人中,成绩不亚于你的還有两個,其中一個本是落王宠妾的亲族,家族两代均钻研军械技艺,更在白塔楼身居要职。为什么偏偏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你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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