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冲喜 作者:未知 季善在心裡把原主過去十六年的人生大概過了一遍,身上才因喝了点儿热粥而生出的热气又消失殆尽,再次回到身心都凉透了的状态。 她目测是真回不去,只能在這裡活下去了,可這么個糟糕的现状,要她怎么活啊? 就靠着周氏每日偷偷给她送来的那碗粥……不,米汤不成? 那应该不出三日,她已经活活饿死了! 不然偷偷逃跑? 别說她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往哪儿逃了,就算她知道,她如今虚弱成這样儿,也沒那個力气逃跑啊,只怕還沒出季家的院门呢,已经被季大山给抓回来,活活打死了,還沒人、也沒地儿替她报警去。 可真怀念曾经那個法治社会,更怀念她的三室一厅、mini-cooper和卡上足够她想买什么,至少不用犹豫的余额啊,不像如今,只能虎落平阳被犬欺……季善苦笑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现状,最好還得尽快离开季家才是,這個家便是原主,只怕都已沒有任何的留恋了,如今换了她,自然就更沒有了,那她除非傻了,才继续留下白白等死,或是等着再次被推入火坑呢! 季善到底身体虚弱,精力不济,想了一会儿不得头绪,人却已经昏昏沉沉起来,只得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先缓缓…… 周氏将空碗藏在衣裳裡,刚回到厨房,就听见了季大山的声音自院裡传来,“娘,我回来了,有好事儿,娘——” 忙把手在水裡弄湿了,再一边在围腰上擦着,一边出了厨房,讨好的笑着道:“他爹,你回来了,娘带着莲花儿去二婶婆家串门儿去了,你才說有好事儿,是什么好事儿啊?” 若依周氏的心,如今倒宁愿季大山把季善给卖了,那好歹在卖她之前,总要给她一顿饱饭吃,她到了买家家裡,指不定也還能挣出一條生路来。 要再留在自家,纵周氏方才与季善說了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去,心裡却知道這到底有多难,只怕再要不了几日,她就得被活活饿死了。 比起死别,周氏当然更愿意选生离。 可周氏同时也怕季大山会火大之下,将季善给卖到那些下贱的地方去,那她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周氏虽疼自己的一双亲生儿女更多,对季善也是真疼的,当然不愿意那样的事情发生,偏偏她又什么主都做不了。 季大山這几日对周氏就沒有過好脸色,這会儿也不例外,沒好气道:“那虎头呢,去哪裡了?有什么好事儿又与你什么相干,当日要不是你告诉那死丫头王员外‘年纪虽大些,却更会疼人’,那死丫头又怎么会坏了我的好事儿,让我五十两银子沒得着不說,反而白白损失了好几吊钱!” 想到当日被王员外随从砸坏的那些东西,季大山至今都還心疼得直哆嗦。 周氏让季大山這话一說,也心疼起来,不止心疼,当日被季大山打過的地方亦是隐隐作痛,不敢再多說,只是小声道:“虎头跟二狗子、燕子他们玩儿去了,那我做饭去了啊。” 說完便回了厨房裡去。 季大山這才气呼呼的回了堂屋裡,還是想到马上就能挽回损失,应该還能有点儿赚头后,他才又高兴起来。 不多一会儿,季婆子带着孙女季莲花回来了,祖孙两個脸色都不好看。 见季大山已经回来了,季婆子忙要问他:“大山,可……” 才起了個头,季大山已先道:“娘,好消息!沈家村的沈九林您知道的撒,他小儿子病得要死了,急需一個冲喜的儿媳妇,听說沈家愿意出十六两的聘礼,足足十六两呢,虽比不得之前王员外的五十两,也不少了!” 季婆子又惊又喜,“真的,沈家真的愿意出十六两聘礼?不過那沈九林家在沈家村可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他小儿子我听說過好像還是個读书人,怎么可能跟咱们這样的人家结亲,便是镇上,也肯定多的是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们家的。” 季大山忙道:“哎呀娘,您沒听见我前半句话嗎,沈九林的小儿子病得都快死了,是要娶儿媳妇冲喜的,自然沒资本挑挑拣拣了,能有清清白白的人家答应嫁女儿给他们家已经不错了,還管其他呢?” 季婆子這才明白過来,“那岂不是人一嫁過去,就极有可能当寡妇了?让村裡的人知道了,還不知道又要怎么說咱们家呢。你是不知道,方才我和莲花儿去串门,一路上人人都在說咱们家不该为了银子,就将那死丫头许给王员外,逼得她上吊,连裡正太太也這么說,我就怕……” 话沒說完,季大山已怒道:“我們家的事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那些人屁事儿啊!当年要不是我們家捡了那死丫头回来养着,她早沒命了,辛辛苦苦养她十五年,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银子,她难道不该报答我們?一個個的不骂她白眼儿狼,忘恩负义,倒骂起我們来,什么道理,分明就是妒忌這样的好事儿沒落到他们家头上,见我們鸡飞蛋打了,在幸灾乐祸!” 季婆子也怒道:“肯定是這样啊,一個個都恨人有笑人无,巴不得咱们家日子不好過,可惜我們孤儿寡母的,也熬到了今日,爱說說去,早年咱们被說得還少了!可……虎头和莲花儿都大了,說亲也就這两年的事儿了,总不能因那死丫头,耽搁了虎头和莲花儿才是。” 自家刻薄绝情的名声一旦传开了,以后還有哪個好人家肯与他们家结亲啊? 她可舍不得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孙子和孙女儿! 季大山冷笑道:“沈家村那样富庶的村子,沈九林家那样的人家,小儿子還是读书人,若不是生病了,怎么可能轮到那死丫头?又想夫家富有,又想丈夫样样儿都好,公婆也好,這世上怎么可能有這样的好事儿,总得有一样好了,就得有一样不好。” “何况万一她是個有福的,冲喜成功了,以后便享不完的福了,這样的好事儿上哪裡找去?回头别人知道了,要是再說咱们家,娘您就這样啐到他脸上去,反正我們家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重重吐了一口气,“何况這样的好事儿,還未必能轮到咱们家,只怕多的是人上赶着。我已经托了媒人去传话儿了,明儿一早還得去加把劲儿,最好明儿便把事情定下来才是。对了娘,您回头让虎头他娘把那死丫头从柴房挪回房间裡,让她吃几顿饱饭,好生养两日,省得回头沈家真有意了,瞧得她那副病病歪歪的晦气样儿,又不愿意了,人家是冲喜,可不是结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