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挑拨离间 作者:未知 季善皱眉,莫不是孟竞当面答应褚氏得好好儿的,却還是沒忍住心软,仍与孟姝兰有所往来,甚至答应了孟姝兰什么? 還是发生了其他什么很過分的事,才把褚氏气得如此失态,连遮掩都遮掩不住了? 念头闪過,季善已与程夫人和程大奶奶道:“娘、大嫂,那你们先忙着,我去瞧瞧孟二嫂,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程夫人对褚氏印象极佳,点头道:“你快去吧,好生劝劝孟二奶奶,沒什么坎儿是過不去的,可能如今觉得很严重的事,過阵子回头再看,便会觉得什么都不是,甚至后悔当时的失态了。” 季善笑着应了,“我会好生劝慰孟二嫂的,娘放心吧。” 這才由杨柳扶着,去了前面花厅裡。 就见呆坐在圈椅裡的褚氏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又红又肿,整個人都像一株脱了水的干花一样,只余死气,再无往日的温柔娴雅。 季善不由一惊,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二嫂到底受了多大的打击啊? 她忙上前关切问道:“孟二嫂,你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還是你身体不舒服?” 說完见褚氏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并不說话,只得又问一旁她的丫头小喜,“你家二奶奶到底怎么了?既来寻我,可见是信得過我,那倒是快說呀,真是急死人了!” 小喜却看起来比季善還急,急得都快哭了,“沈大奶奶,我也不知道我家二奶奶到底怎么了。不過昨儿那一個、就是那個非說是我們家爷亲妹妹的那一個又去了我們家,非要我們二奶奶把所有服侍的人都打发后,也不知与我們二奶奶說了什么。反正等她走后,我們二奶奶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裡不吃不喝不說话,连姐儿在外面叫哭着叫‘娘’也不理;等今儿天亮后,她倒是终于开门了,却還是不肯吃喝不肯說话,直直就出了门,朝着您這边来。我瞧着不对,忙叫了车,硬扶了她上车,這才、這才……” 一边說,一边已急急叫起褚氏来,“二奶奶,您醒醒……小姐,您有什么您就說出来,千万别憋在心裡,千万别吓我啊……您不是向来都爱与沈大奶奶說体己话儿嗎,现在沈大奶奶人就在您面前了,您有话只管与她說,她一定会帮您的,对不对,沈大奶奶?” 季善自是点头应是,“孟二嫂,你有话就只管說,便是天大的难事,大家一起想法子,总比你一個人为难自苦的强。就算大家也沒有好法子,你說出来了,至少心裡不会再憋得那么难受,你說呢?” 想到是孟姝兰去见過褚氏后,她才会变成這样的,又道:“那一個的话孟二嫂该知道,一個字都不能信的,她居心有多险恶,为人有多自私,孟二嫂還不知道么?你越是痛苦,越是为她的话所影响,才真是中了她的计,如了她的意了。真的,你连她的标点符号都不能信……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你真的一個字都不能信她的,不信你說出来我听听,管保立马就能戳破她的险恶用心!” 褚氏這回终于有反应了。 不過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看着季善大滴大滴的落泪,心裡痛苦得恨不能立时死過去。 她也不想相信孟姝兰的话,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她的理智一直都在告诉她,那是孟姝兰的挑拨离间之计,她除非疯了傻了,才会相信她的话。 可她的情感却同时一直在告诉她,孟姝兰說的都是真的,不然一戳就破的谎言,只会让他们夫妇更加厌恶远离她,她怎么可能那么蠢? 显然她是有真凭实据,她說的也都是真的,才敢告诉她,让她不必再被蒙在鼓裡,指不定一辈子都当個傻子,连将来死了,也是個糊涂鬼! ——孟姝兰那日回了八皇子府后,愣是耐下性子等了足足一個月,估摸着孟竞怕是已彻底放松警惕了,才于昨日,再次回過八皇子妃,征得她的同意后,带着她那個心腹嬷嬷出了府,到了孟家。 褚氏从头至尾都比孟竞清醒明白,对她更是沒有丝毫的情分可言,自然不可能让她进门,连面都沒露過,直接便让人送客。 不想孟姝兰却让人带话儿给她,今日来沒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告诉褚氏一個秘密,一個与她切身相关的秘密,說完就走,绝不多留,褚氏若是今日不见她,往后可别后悔。 褚氏闻言,虽然還是觉得孟姝兰是在故弄玄虚,却实在忍不住好奇她要告诉自己的到底是個什么秘密,自己若是今日不见她,万一往后真的后悔了,可该怎么办? 這般一想,到底還是沒忍住,将孟姝兰請到了厅堂裡奉茶,正好孟姝兰轻车简从,只带了個嬷嬷和车夫,倒也不至惊动街坊四邻。 孟姝兰见了褚氏,先就笑道:“之前两次都沒顾上与二嫂說话儿,今儿我們姑嫂终于能好生說說话儿,好生亲香亲香了,還請二嫂往后千万多多关照才是。当然,都是骨肉至亲,我定然也会好生尊敬二哥二嫂,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把咱们的日子越過越好的。” 又问彤彤,“我小侄女儿怎么不见?我给她备了一份见面礼,不算贵重,但好歹是我做姑母的一番心意,二嫂能让人带了小侄女儿出来,我见一见嗎?” 褚氏自己都不想见孟姝兰,不想与孟姝兰多打交道了,怎么可能還让彤彤见她,沒的白污了她女儿的眼和心! 因只淡声道:“少夫人有话但請直說,若只是为扯旁的,就請恕我失礼,只能立时送客了。” 心裡已经有些后悔,不该生出那无谓的好奇来,更不该为了那好奇,便让孟姝兰登堂入室了,她分明就是在糊弄她,偏自己也傻,竟這么容易就让她糊弄住了,回头相公回来,她都要沒脸与相公說了。 孟姝兰一看褚氏的样子,便知道她肯定已在怀疑自己是在糊弄她了。 心裡冷笑一声,待会儿有你哭的! 面上却仍是一派的从容,笑道:“二哥二嫂都对我有所误会,我心裡都明白,当年的确是我年少不懂事,可惜错误已经犯下,說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好在如今我們一家人都好好儿的,一切都還来得及。二嫂既這般爽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马上就把秘密告诉二嫂,不過兹事体大,我只想告诉二嫂一個人,等马上我說完后,二嫂也定然更愿意只你一個人知道。” 褚氏身边本来小喜小来都服侍在侧,也是防着万一孟姝兰心怀不轨,人多力量大。 不想孟姝兰却要二人出去,褚氏犹豫再四,到底還是让她那句‘等我說完后,二嫂也定然更愿意只你一個人知道’所打动,打发了小喜与小来。 为表诚意,孟姝兰亦将自己的心腹嬷嬷打发了,厅堂裡只剩下了姑嫂两個,才轻笑着开了口:“二嫂与二哥成亲這么几年,一直都恩爱有加,凡事有商有量的,夫妻间也沒有第三個人,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呢!” 褚氏不知孟姝兰何以這么說,不過孟竞待她好却是事实,她也向来最幸福最满足的便是這一点,面色不自觉缓和了几分,道:“外子是個诚恳正直的君子,何止待我好,待父母长辈和小女,也是孝顺疼爱有加。不過這与少夫人要說的秘密有关嗎?” 孟姝兰继续轻笑,“当然有关,不然我何必废话?我看见二哥二嫂這般恩爱,心裡也只有替你们高兴的。不過二嫂就沒想過,我二哥在与你定亲、成亲时,已是二十好几的人了,那么個大男人,又是那般人品才貌,就从来沒有心仪他的女子,或是他心仪的女子不成?” 褚氏眉头不自觉又皱了起来,片刻才道:“我当然想過這一点,以相公的人品才貌,自然多的是仰慕他的女子,可相公当初一心向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何来的心仪之人?若真有,也等不到我嫁给他了。” 孟姝兰点头,“二哥当初的确一心向学,但一心向学与有心仪之人,两者可从来都不冲突的。” 褚氏心裡感觉越发不好了,孟姝兰到底要与她說什么,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她听见自己道:“是不冲突。可就算相公曾有過心仪之人,那也是過去的事了,要紧的是现在和将来,要紧的是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将来也会一直是我,他与那個人可能余生几十年,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所以若這便是少夫人要告诉我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多留少夫人了……” 话沒說完,已被孟姝兰勾唇打断了,“若只是這样,我何必巴巴的来见二嫂,何必弄得這般神神秘秘,让二嫂觉得我是在糊弄你,心裡越发不待见我?” 顿了顿,“不瞒二嫂,虽說我們之间,多少曾有過不愉快,但你既已是我二嫂,還为二哥和我們孟家添了丁进了口,将我二哥照顾得妥妥帖帖,我心裡還是由衷感激你,由衷盼着你和我二哥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的。若二哥曾经心仪之人早已是過去,他们余生都不会再见了,我又何必前来多此一举呢?正是因为那個人如今与二哥還时常能相见,我担心假以时日,二哥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既伤二嫂的心,让家裡因此再无宁日;更担心一個不慎,便会毁了二哥的前程,才会犹豫再四,還是决定来告诉二嫂的。” 褚氏已是脸色大变。 什么叫‘那個人如今与二哥還时常能相见’,难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嗎? 那会是谁? 可這么几年了,她从来沒发现相公有過任何可疑之处,相公时常能接触到的女子,也就那么几個而已;她也不信相公能一糊弄她就是這么几年,就算再高明的骗子,只要做過,就总有露馅儿的时候,尤其她還是他的枕边人,岂是那么好瞒的。 所以孟姝兰肯定是骗她的,肯定是在挑拨离间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好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念头闪過,褚氏已经冷了脸,直接道:“我信得過自己的相公,自己孩子的父亲,就不劳少夫人操心我們家的家事了;至于我相公的前程,就更用不着少夫人操心了,只要少夫人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相信我相公的前程怎么都差不了,就不劳少夫人费心了。少夫人請吧——” 孟姝兰再次打断了她,“二嫂,你真不好奇那個人是谁嗎?那個人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之所以一直沒被你察觉到,你就沒想過,可能是因为她也早已是别人的妻子,有自己的家庭,甚至与你极为亲近,所以你从来沒怀疑過,甚至,還无意中为她和二哥制造了许多次见面的机会?二嫂這是打算一直自欺欺人下去么?” 褚氏想也不想便要反驳她。 她来京城這么几年,亲近的人拢共就沈四嫂、大姑奶奶而已,便是程大奶奶,都隔了一层,可怎么可能是沈四嫂或大姑奶奶,大家平日都那般要好那般坦荡,万万不可能是她们当中的哪一個。 果然孟姝兰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然话到嘴边,褚氏却說不出口了。 万一,万一孟姝兰說的是真的,相公真与沈四嫂或是大姑奶奶曾有過一段過去,那如今大家都還能时常相见,岂不是、岂不是……可能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只有她一個人被欺骗了這么多年,而且是来自自己相公和要好的体己手帕交的双重欺骗? 再想到无论是季善,還是罗晨曦,品貌德性都比自己强出许多,换了哪個男人,都会一眼先看到她们,自家相公自也不能例外,自己极有可能不過是他求而不得后,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褚氏心裡更是霎时细细密密的痛了起来。 原来自己這么些年的幸福与满足,极有可能只是一场骗局与笑话! 孟姝兰见褚氏不說话了,暗自冷笑一声,嘴上同时低叹道:“二嫂可是已想明白了過去的一些事?之前二嫂是当局者迷,看不清一些事也是情有可原,我既知道,自然不能助纣为虐,让二嫂继续被蒙在鼓裡。不過二嫂也别太生气太难過了,到底他们還有所顾忌,二哥的人品你也当信得過,至少眼下,他们之间是肯定沒有越轨之事的,但将来会不会……可就谁也說不准了,所以眼下便把他们分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二嫂觉得呢?” 褚氏早已乱了。 哪怕孟姝兰已不再掩饰她的意图,为的就是让孟竞如她所愿,去追随八皇子,去帮衬她,褚氏還是沒忍住哑声问道:“是谁?是罗大姑奶奶嗎?她那样的人品家世,我的确差得太远了,我输得无话可說……可罗大姑奶奶那般坦荡直率的一個人,与大姑爷又是那般的恩爱情深,她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真有那么一回事,也肯定曾经只是相公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不会上你当的!” 孟姝兰欣赏了片刻褚氏惨白如纸的脸和她满眼的慌乱,才不答反问道:“二嫂怎么会以为是罗大姑奶奶的,我听說当年二哥才到会宁府念书不久,她便进京选秀了,然后便被指给了诚亲王府的大公子,彼此又男女有别,哪来的机会与二哥见面,乃至进一步呢?反倒是另一個,二嫂怕是不知道,当年二哥和她夫君在会宁府一起求学时,是租住在一個院子,日日都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我這样說,二嫂明白了嗎?” 褚氏脸色已是越发难看,人也已是摇摇欲坠。 她当然知道相公与沈四哥沈四嫂当初在府城时,是租住在一個屋檐下的,相公与沈四嫂都曾与他說過好多次,可她真的万万沒想到,相公与沈四嫂竟、竟……她宁愿那個人是大姑奶奶,也绝不愿是沈四嫂! 虽然平日裡大家都是一起玩笑,大姑奶奶也待她一样亲厚和善,大家相处得就跟一家人一样。 但她心裡真正最亲近的,始终是沈四嫂,她有什么都愿意告诉她,她在她心裡,一直都是亲姐姐一般的存在,怎么能偏偏是她呢?! 褚氏指甲都嵌进肉裡了,才勉强找回了几分理智,哑声道:“我明白了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說了不会上你的当,就绝不会上!你可以走了,往后也不要再来,我們家不欢迎你,之前和现在不欢迎,往后也不会欢迎!” 孟姝兰满脸的同情,叹道:“我非常能理解二嫂此刻的心情,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要好的姐妹,却背着你暗度陈仓,换了谁都受不了這個打击。可就算再生气再难過,二嫂也不能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你還有女儿要守护,還有自己的小家要守护呢,万不能乱了方寸。” 褚氏咬牙道:“相公沒有和沈四嫂暗度陈仓過,他们都是坦荡正直之人,我信得過他们的人品!我也绝不会如你的意,請你立刻离开!小喜小来,送客——” 孟姝兰却是充耳不闻,又道:“二嫂,你信得過他们的人品又如何,感情這個东西,岂是人品好就能控制的?它根本就控制不住。我也是一心为了你好,为了二哥好,才来做這個恶人的,不然我就当从来不知道這回事儿,不還是一样過日子嗎?” 褚氏越发暴怒了,“我不信人品好的,反倒来信你一個任性自私,居心叵测的不成?我也不是傻子,你說什么就听什么,沈四哥与相公這么多年的兄弟知己情,沈四哥還对他有恩,他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做觊觎沈四哥妻子之事?沈四哥那般聪明,若相公真有非分之想,這么多年又岂能察觉不到,還能始终如一的待他?沈四嫂更是聪明通透,坦荡诚挚,与沈四哥福祸相依,生死与共,怎么可能有任何二心?可见都是你在胡說八道,挑拨离间,你给我走,立刻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孟姝兰倒也知道见好就收。 反正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生根发芽再到长成参天大树,不過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因扶着腰站了起来,道:“我知道二嫂心裡正乱着,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扰你了。只是這事儿真的可大可小,沈恒倒是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当然能這么多年如一日的与二哥相处。可作为当事人的二哥与季善,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家都是過来人,男女之间许多时候哪需要把话說明,不都是一個眼神,便已什么都明白了嗎?只不過二人至今沒找到越轨的机会而已,一旦哪日有了机会,谁能保证事情不会失控呢?” “二嫂,有些人、有些事不知道便罢了,既知道了,肯定是要一辈子都防着的;从来得不到的也都是最好的,绝对要记一辈子的,自然得从根子上杜绝一切可能与机会,让他们往后再无见面的机会,再无任何瓜葛。我反正言尽于此,二嫂再仔细想想吧,我就先告辞了。若二嫂回头還想知道旁的,或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只管去八皇子府找我,或是打发個人去与我說一声,我来见二嫂也是一样的。二嫂再会。” 說完不待褚氏再說,已扶着腰,仪态万方的出了厅堂,随即让她的贴身嬷嬷扶着,很快消失在了褚氏的视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