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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入彀

作者:未知
孟竞正自怒不可遏的骂着褚氏,“你敢回天泉在两边长辈的面前胡說八道,坏我名声和官声,我就休了你,反正你嫁进孟家這么多年,都沒能为孟家生下男丁传宗接代,如今又犯了七出之一的‘口舌’,我休你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褚氏则尖叫着:“你休啊,休啊,只要你敢休我,我立马把你和贱人的丑事嚷嚷得人尽皆知,让你這個官再也当不成!還有脸在我面前摆夫主的架子,還敢对我动手,這些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靠的我的嫁妆,如今竟還想软饭硬吃,世上岂能有這么便宜的事,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绝不会让你有丝毫与贱人双宿双飞机会的!” 就瞧得孟姝兰主仆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孟竞霎时更怒了,指着孟姝兰便骂道:“你们怎么会在這裡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又骂左右的下人,“你们都是死人嗎,沒经過主子的同意,随便谁都敢放进家裡来,是不想吃孟家的饭,想滚出孟家了是不是?送客!立刻给我送客——” 孟姝兰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除了暴怒,還有几分羞恼;再看褚氏,也是满脸的羞愤与难堪,一时竟是连哭都忘了……总体来說,夫妻两個都狼狈不已,再不复之前的斯文从容,温柔娴雅。 忙笑道:“二哥二嫂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误会?這夫妻之间,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二哥二嫂把话說开了也就是了,何必闹得這般不可开交呢,沒的白让左邻右舍看笑话儿,是不是?” 又道,“我今儿闲着沒事,便想来瞧瞧二嫂,說說体己话儿,再瞧瞧我小侄女儿。谁知道来了后却见大门虚掩着,也沒人看守,裡面听着也好似在吵架,我担心是二嫂出了什么事,便赶着进来了,谁知道二哥竟也在家,還……,二哥二嫂都先消消气,好不好?” 事实当然不是這样,褚氏治家向来都宽严并济,怎么可能发生大门虚掩,无人看守的情况? 哪怕這几日孟家忽然就乱了套,所有下人都人心惶惶的,依然不至发生這样的事。 是孟姝兰的嬷嬷拍开了孟家的大门后,给了看门的男仆一块碎银子,又說孟姝兰可是他们家的姑奶奶,之前来過几次,上次還让褚氏請进了内室,說了半日体己话儿的。 男仆若敢将姑奶奶拒之门外,回头大爷大奶奶怪罪起来,他可承担不起责任,倒不如拿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方便的好。 所以主仆两個才能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接到了孟家的内院,還把孟竞与褚氏的吵架打架看了听了大半场的。 孟竞不待孟姝兰话音落下,已怒道:“谁是你二哥二嫂,我們根本不认识你,你给我出去,有多远走多远!要不是你胡說八道,又怎么会惹出這么多事来,我們夫妇又怎么会闹成這样。结果你這個始作俑者,倒還好意思劝起我們‘把话說开了就好,沒的白让左邻右舍看笑话儿’来,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你给我走,快走——,還不走是不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面說,一面已在四下张望,看有沒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好用来赶人了。 可惜看了一圈,都沒发现合适的,就更生气了,“我叫你们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听不见呢?你以后也不许再踏进我家的大门半步,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的!” 孟姝兰一副大受惊吓的模样,捂着胸口道:“二哥,你這是怎么了,至于這么凶神恶煞的嗎,我只是来看二嫂,又沒有坏心,谁知道你今儿也在家。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可說开了就好了嘛,早知道我今儿就不来了……” 话沒說完,已让孟竞冷笑着打断了:“你不知道我今儿也在家?你骗谁呢,谁不知道今儿是休沐日,你少给我装傻,当我不知道這几日你一定派了人暗中在监视着我,好等一個最合适的时机,所以這会儿才能這么刚刚好的出现在這裡,出现在我面前呢!” 孟姝兰见孟竞說到后面,再次对自己怒目而视,忙退后一步,扶着贴身嬷嬷站稳了才道道:“二哥,你怎么就這么固执呢?我又沒有坏心,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們孟家好啊。就算你现在理解不了我的苦心,但我相信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贴身嬷嬷忙也小声帮腔,“舅爷,我們主子真的都是为了您好,为了孟家好,都知道血浓于水,她难道還会害自己的骨肉至亲不成?” 褚氏却是恨声道:“就算是在挑拨离间,那也是因为事情是真的,你心裡真的有鬼,才会這般激动,這般恼我恨我,甚至還对我动了手,還說要休了我。還不是因为我让你的心尖子动了胎气,也让他们夫妻之间生了嫌隙,你怕她往后受委屈;還不是怕我不让你再与他们往来了,你往后便再沒机会见到她,這辈子与她再不可能有丝毫的机会了,你才這般着急的嗎?” “偏還要打着是为了多年的兄弟情义,为了你的前程的旗号,我沒你想的那么傻,你休想糊弄我,也休想休了我,不然我一定把你和贱人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我看到时候她還有什么脸面活在這個世上……” 孟竞气得一声怒喝:“够了!”,打断了她。 随即再次让孟姝兰滚,“你到底是为了我和孟家好,還是为了你自己好,你心裡清楚,不要真把我逼急了,不然我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滚!” 孟姝兰当然不肯现在就走,可见孟竞這般暴怒,又的确怕他万一真伤到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 倒不想二哥比她想象的還要固执难啃,早知道她今儿就不来了,该再等等的…… 所幸褚氏站到了她這一边,“姑奶奶别走,双方的长辈都远在天泉,我在京城也是一個亲人都沒有,以致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也连個可以哭诉,可以帮我做主的人都沒有。求姑奶奶别走,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說着已是哭了起来:“若不是前儿姑奶奶告诉了我,我怕是要一辈子都被蒙在鼓裡,到死都是個糊涂鬼。我嫁进孟家以来,从来都孝顺公婆,相夫教女,就算如今還沒为孟家生下男丁传宗接代,可我還這么年轻,也不是不能生,那生下男丁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我還一直拿嫁妆补贴家用,什么都给你二哥最好的,从来不让他为家计操半分心,让他沒有任何后顾之忧。结果他却、却……他凭什么這么对我啊,他都已经娶了我,连孩子都有了,却還念着那個贱人……我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求姑奶奶一定要为我做主,呜呜呜……” 孟竞沒好气喝道:“你嘴巴再不干净,再敢乱喊嫂、嫂夫人,就别怪我又动手!” 唬得褚氏忙一把抱了孟姝兰的胳膊,“姑奶奶你看,当着你的面儿尚且对我這么凶,還想再打我,他的心到底有多狠,可想而知。我怎么這么命苦,摊上這样一個人,摊上這样恶心的事,明明错的就是他,结果他反倒比我還凶,還理直气壮,世上哪有這样的事!” 孟姝兰当然知道孟竞有多护着季善,那日若非如此,她還发现不了孟竞的心事,不能让局面一步步如她所愿的发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闻言忙安抚褚氏,“二嫂别急,我会好生劝二哥的,他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开罢了,想开了自然就好了。要不這样,二嫂先回房去洗把脸,换身儿衣裳,把下人也都带走,务必让他们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再去瞧瞧我小侄女儿,好生安慰一下她,她這几日肯定吓坏了吧?二嫂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劝好二哥的。” “真的?” 褚氏满脸的不相信,“姑奶奶跟他才是嫡亲的兄妹,我不過一個外人罢了,怎么可能不向着他,反向着我?别回头你们兄妹把我卖了,我還傻乎乎的帮你们数钱呢!” 孟姝兰失笑,“怎么可能,我若是一味的帮亲不帮理,也就不会告诉二嫂了,让二嫂一辈子都被蒙在鼓裡不好呢?既是我把事情告诉二嫂,让局面变成如今這样的,就一定会帮二嫂的,二嫂放心吧。” 褚氏這才缓缓点起头来,“這倒是,那我听姑奶奶的……” “听她的個屁!”孟竞气得都忍不住爆粗口了,“說了无数次她是在挑拨离间了,你怎么就不信呢?等我被你彻底毁了前程,你就等着悔青肠子吧!” 褚氏冷笑道:“又不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怎么就会彻底毁了你的前程了?你可是两榜进士,只要你愿意,還是很抢手的。何况实在不行了,我們不還可以回天泉去嗎,凭你的才学,加我們家的财力,开個书院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不一样是好前程?說到底,你就是舍不得贱……舍不得她罢了!” 气得接连喘了几口气,才又道:“我今儿当着姑奶奶的面儿,把话撂這裡了,你要是再敢去一次沈家或程家,再敢去见她一面,再敢想着她,我就、就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到沈家大门外,我看你還怎么见她!” “你、你、你……”孟竞气到极点,反倒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說什么才好了,只能在原地不听的转圈圈。 孟姝兰趁机与褚氏道:“二嫂,你先带了下人们都下去吧,我一定会好生劝說二哥的,你也别担心二哥的前程,有我在,二哥還能缺了前程嗎?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让你做一品诰命夫人的。” 褚氏眼裡立时有了亮光,“真的?……罢了,我也不求别的,别的也都不重要,只要他這辈子再不见那贱……跟我好好儿過日子,心裡只有我和我們這個家,沒有前程我也认了!” 孟姝兰低笑,“以二哥的才华,怎么可能沒有前程?二嫂真的放心去忙你的吧,我保证一定帮你把二哥劝好。” 褚氏仍是半信半疑,可看孟竞都气得快要爆炸了,自己留下也是于事无补。 只得把希望都寄托到孟姝兰身上,留下一句:“那就拜托姑奶奶了,若姑奶奶真能把人给我劝好,我往后一定什么都听姑奶奶的,一定与姑奶奶常来常往,本来就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原不该那般生分的。” 带着一众下人都回避了,把花厅留给了兄妹两個。 孟竞這才冷笑着与孟姝兰道:“這下如了你的意了,子晟兄再不许我登他们家的门,连带他那些亲朋好友也都不理会我了;褚氏還這般逼我,让我连回家来,都不得清净,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你可真是玩儿得一出好离间计!也是怪我,竟小看了你的心计,想着你不過一個内宅弱质女流,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便放松了警惕,结果便是让你好生算计了一把,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孟姝兰却是轻笑,“二哥可算承认我是你妹妹了,虽然语气很不好,還是在如此生气的情况下,但能亲耳听到二哥承认我是你妹妹,我一样高兴。二哥,我們要不還是坐下說话儿吧?我如今肚子大了,站久了实在有些撑不住,能坐下嗎?” 孟竞仍是冷着脸,既沒答应坐下,也沒說不可以坐下。 孟姝兰便知道他定是瞧着自己大着肚子,到底還是心软了,所以才会默认了。 遂上前几步坐下了,方又笑道:“二哥,你也坐呀,這样站着不累呢?我知道二哥恼我,但我真是为了二哥好,为了我們孟家好。想想吧,便我此番沒有告诉二嫂,沒有引出后面這些事来,有我和我腹中孩子与二哥的血缘关系在,他们真的会一直信任二哥下去嗎?時間一长,别說诚亲王府的大公子了,便是沈恒,也要怀疑二哥吧?毕竟谁会放着得宠皇子、未来储君的舅兄不当,非要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艰难的往上爬呢,明明有捷径可走的,傻子才会舍易求难,舍近求远吧!” “退一万步說,就算他们還肯一直信任你,你跟着他们,也沒有将来的呀。其结果便是,你连一天真正的富贵荣耀都沒有享受過,便要跟着他们沦为阶下囚了,岂不是太亏了?你哪怕在那之前,能享受一日真正的富贵荣耀也算值得啊!所以真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不然他们只会越发排挤打压你,殿下跟前儿也不会再有你的位子,不可能再信任你,你岂不是两头都落空,那就真是悔之晚矣。” 孟竞听她說完,冷着脸也坐下后,才冷声道:“若沒有你的挑拨裡间,沒有褚氏去沈家闹腾,害得嫂夫人动了胎气,子晟兄也对我、对我生了芥蒂,他们当然会一直信任我下去。我有今日,都是靠的子晟兄,靠的他背后的罗大人和赵大人,我們還有這么多年的兄弟知己同乡情,我是绝不会背叛他们,如你所愿的!” 孟姝兰嗤笑一声,“二哥确定嗎?真信任你,你怎么会至今也不過一個区区从七品县丞?真信任你,又怎么会因为二嫂去闹腾一番,便连门都不让你登,一副你已经是仇人的架势?你不是說了自己从来都行得正坐得端嗎,怎么沈恒却不肯相信你,不肯听你解释,那不已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了嗎。怎么這么多年的兄弟知己同乡情,却关键时刻,什么用都不顶呢?” 孟竞被问得脸色越发难看了,眼裡還闪過一抹狼狈,“当然顶用,如今是嫂夫人身体還沒大安,子晟兄心裡着急,才会恼我的,等嫂夫人大好后,他冷静下来了,我們之间自然就能复原如初了。” “身体還沒大安,那今儿怎么能去程家道贺呢?” 孟姝兰轻笑,“可见她虽动了胎气,却并沒有想象的那般严重,不過只是沈恒心裡恨上你了,不愿再见你,更不愿她再见你,所以故意夸大其词吧?” 孟竞咬牙道:“你果然派了人随时监视着我!就這样還好意思說都是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便是让我与多年的兄弟知己决裂反目,为了让我前程无望,为了让我、让我往后连见……一面都难嗎?我做什么過分的事了,我从来都发乎情止乎礼,唯一的心愿便是,能时不时见一面,說几句话而已,难道伤天害理了嗎?你真的是太可恨了,我绝不会如你的愿,绝不会帮你的!” 孟姝兰敛了笑,叹道:“二哥,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好嗎?若真的信任,不会因为這样一件小事便与你决裂的。你這么几年曾见過七皇子几次,他怕是连有你這么個人都不知道吧?你难道又愿意一辈子都活在沈恒的阴影之下,人人提起来,都以他为主,你为从,一辈子都不如他嗎?還得是将来你们有命在的前提下。” 孟竞不說话了。 片刻才苦笑着低喃起来,“是啊,若真的信任,怎么会就這样便决裂了,连個解释赔礼的机会都不给我?本来也是陈年旧事了,大家如今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又至于防贼一样防我,做得這般绝嗎?怕是早已不信任我了,是在借题发挥吧?” 孟姝兰将他的低喃尽收耳裡,与贴身嬷嬷对视了一眼,才道:“二哥心裡明白就好,這世上說穿了,除了血缘关系,任何关系都是经不起考验的,只看利益够不够,诱惑够不够而已……我知道二哥要說血缘关系一样经不起考验,可总要比沒有血缘关系的可靠一些吧?只要二哥愿意帮我,我可以向你发個毒誓,将来绝不会负你,定会让你真正飞黄腾达,也定会让我們孟家真正飞黄腾达,成为如今京城那些豪门大户一样的人家!” 见孟竞不說话,又道:“难道二哥就不想成为阁老重臣,不想封公封侯,不想荫及你的儿孙,让他们也生来便是人上人,再不用像我們這样得辛辛苦苦,流尽血泪,才有希望站到人前,才有希望爬得高,看得远呢?” 孟竞好半晌方又咬牙开了口,“总之不管你怎么說,我都绝不会做那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人的!” 孟姝兰闻言,强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道:“二哥,你就算死活坚持不肯背弃他们,他们难道就会待你如初,信任重用你嗎?只要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存在一日,他们都不可能再信任你,你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况你几时忘恩负义了,他们对你有什么恩什么义了,你有今日,难道大半不是靠的你自己的努力嗎?他们便的确曾帮過你,也根本不是为的你這個人,而是想着你這個人指不定哪日就对他们有用好嗎?” “你别再天真了好不好!换了你,敢用一個亲生妹妹怀着敌人头领骨肉的人嗎?你照样不敢用,宁可错過人才,也不敢信那劳什子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毕竟人心易变,真的不得不防。” 孟竞這回声音越发的气虚了,“可我、我……這么多年的情分,我、我……” 孟姝兰一看便知道他终究還是舍不下季善,不由暗自啧啧,倒不想她二哥還是個情种呢! 嘴上已低道:“我知道二哥心裡真正放不下的是什么,得不到的从来都是最好的。至多我答应二哥,将来求殿下把人赏给你便是了,想来你也等不了几年;经過此番之事,他们夫妇也肯定要生分的,二哥也是男人,岂不知這样的事,哪個男人都决不能忍的?指不定到时候他们夫妇早已离了心,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只要你届时对她施以援手,肯定是既能得到人,又能得到心的,二哥觉得呢?” 孟竞這下沉默的時間更长了。 长得孟姝兰的嬷嬷都觉得站得有些脚酸,心裡也是越来越沒底了。 反倒孟姝兰拿帕子掖了掖嘴角,笑起来。 二哥沉默的時間越长,就說明他挣扎得越厉害,事情总算成了大半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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