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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暗潮汹涌

作者:未知
次日家裡众人都知道槿哥儿有了名字后,赞美名字起得好,得知是季善起的,少不得又赞了季善一回之余,都开始‘槿哥儿、槿哥儿”的叫起来。 路氏与程夫人還指挥厨房的人煮了红鸡蛋,给沈恒的同僚和左右街坊都送了出去,给七皇子府也送了。 至于槿哥儿的洗三礼,因家裡的至亲们都在身边,也早瞧過槿哥儿了,季善身体也還虚弱着,沈恒便在商量過沈九林路氏和程夫人后,决定不办洗三礼了,等槿哥儿满月时,再好生热闹一番便是。 之后季善便安心坐起月子来。 每日除了吃便是睡,還几乎不许下地活动,更别提洗澡洗头了,两個娘看她都跟看人犯似的,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還把杨柳青梅再四警告了又警告,不许二人背着她们答应她這啊那的,不许她们‘包庇’她,‘助纣为虐’。 季善只能被迫過上了猪的日子,每日也就只晚间沈恒下值回家后,能替她打掩护,让她屋裡屋外的活动一会儿,给她擦擦身子,再帮她解决一点儿她实在吃不下,只能悄悄儿藏起来的肉啊蛋的了。 亏得如今天气已经凉下来了,肉蛋放上一日也不会坏,不然季善真是无计可施了。 其结果就是,不几日沈恒的脸便圆了一圈儿,看得季善直忍不住笑,“不知道的,会不会以为坐月子的是你呢?哎,可真是甜蜜的烦恼,甜蜜的负担啊,我都在想要不要来個调虎离山之计,让两個娘都出门几日了。” 沈恒也笑,“這会儿就是天塌下来了,娘和岳母也定不会出家门半步,只会继续守着善善你的,所以你還是别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安心当你的小猪吧,反正我现在也胖了,我們大哥不說二哥,谁都不嫌弃谁。” 季善瞪他,“你才是猪呢,我可不是!再說了,你也就脸圆了那么一点点而已,身上可沒胖,且等我出了月子,你不用再帮我吃那些东西了,很快又能瘦回去。我现在却是肚皮像個口袋一样,松垮垮的就不說了,還有丑死了的斑纹,腿脚倒是不水肿了,却又开始蜕皮了,還不定什么时候能再瘦回以前呢!” 說着哀嚎一声,“我算是明白当初晨曦的痛苦了,我以后再不笑话儿她了,该她笑话儿我了!” 沈恒忙识相的笑道:“善善你哪裡丑了,還是跟以前……不,比以前更漂亮了,真的真的,不是哄你开心的,你现在多了几分自带的母性,整個人又温柔又祥和,漂亮的不得了好嗎?” 那种他从小便自路氏身上看到的母性光辉,如今也在善善身上看到了,让他只觉得說不出的亲切与喜歡,怎么可能觉得丑? 季善见沈恒满眼都是真挚,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更知道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他的心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可就是时不时的会忍不住小矫情一下,让沈恒哄哄自己,不然她一天天的连房门都不能出,也太无聊了。 她轻哼一声,正要再說,床上的槿哥儿哭起来。 季善满心的小矫情与娇嗔便都不翼而飞了,全副心思都放到了儿子身上去,先伸手抱起他探了探屁屁下面,发现干干爽爽的并沒尿,那便只能是饿了,不由笑嗔起来,“小东西,你一天到底要吃多少次呢?不怪奶奶說你是個直肠子,别哭啦,娘這就给你喂……” 說着,已小心翼翼的给槿哥儿喂起奶来,看他大口大口的吃着,很快连小脸都红了,不由越发怜爱了,“乖乖,你慢点儿,又沒人跟你抢……你爹和你娘也不是那等狼吞虎咽的人啊,你這像谁呢?” 沈恒在一旁看着儿子,也是满脸的喜爱,“他虽然吃的次数多,每次其实也就只吃了那么一点点而已,還都是水,一拉就沒了,叫他怎能不饿?不過他倒真是跟娘和岳母說的一样,一天一個样儿,這才十来天呢,已经跟刚生下来那会儿大不一样了。” 季善轻柔的抚了一下槿哥儿柔软细密的头发,笑道:“可不是么,真的是一天一個样儿,一天比一天好看。想想還真是挺有成就感的,刚生下来那么個小东西,一天天就长大了,明年的這时候,肯定還已经会走,会叫爹娘了,我真是光想都觉得心裡热乎乎的,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恒对這番话自是這世上最能感同身受的人,笑叹道:“所以前儿善善你才会說我连梦裡都在笑呢,這样的欢喜与幸福,搁谁能不在梦裡都笑出声的?” 夫妻两個小声說着话儿,等槿哥儿吃饱了,沈恒又动作轻柔的给他把了尿,才把他放在床上,一起逗起他笑来,“槿哥儿,看娘,這裡,娘在這裡……” 季善时不时的拍一下巴掌,吸引槿哥儿的注意力,還解了襁褓,给他按摩身体活动手脚,再时不时的亲他的小脸小脚丫一口。 沈恒则时不时的做個鬼脸逗他,槿哥儿便咧开小嘴儿,笑起来,那叫一個纯真无邪。 季善知道,如今槿哥儿的眼睛還沒有焦距,其实根本看不见她和沈恒,识别他们主要還是靠他们身上的气味和气息,他如今的笑也都是无意识的笑,但夫妻两個還是乐此不疲。 逗了槿哥儿一会儿,与他說了一些早已說過好多次,但仍让夫妻两個都乐此不疲的口水话儿后,槿哥儿犯起困来。 這会儿沈恒便不让季善再喂他抱他了,直接叫了奶娘来,“好了,抱了哥儿去睡吧,记得晚上仔细些。 沈恒听多了路氏和程夫人說月子坐不好,都会落下病根,将来老了时吃大苦头;又问過大夫,大夫說的也大同小异,只不過有些方面沒有路氏和程夫人說得那般严重后,当然不可能再同意晚间季善也亲自奶孩子,带孩子睡觉的要求,——小家伙儿一时要吃,一时要拉的,善善還怎么睡,一旦睡不好,身体又怎么好得了? 又不是家裡穷困得只能当娘的還在月子裡,都得凡事亲力亲为的时候了,既有奶娘,当然得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了! 因为沈恒心裡一直很清楚,槿哥儿再是他们夫妇的心肝宝贝,說句不好听的,将来大了,也会离开他们,有自己的伴侣,自己的人生,能陪伴他们到老、到死的,终究只有彼此。 那他自然要从现在开始,就好生爱护自己的身体,更爱护季善的身体,将来夫妻两個才能真正白头到老,寿终正寝。 而季善呢,在与沈恒抗议過几次,确定自来都对她百依百顺的沈恒惟独在這事儿上,绝不可能依从她,心裡亦很清楚他的确都是为了她好后,也只能妥协了。 是以這会儿瞧得奶娘抱起了槿哥儿,她也只是跟着叮嘱了一句:“注意别压着了哥儿,也不许让他含着睡着。” 便有些不舍的让奶娘出去了。 沈恒這才笑道:“善善,困了沒,要不我們也睡吧?” 季善還是舍不得槿哥儿,虽然奶娘就带着他住在他们院子裡,她還是舍不得,嘟嘴道:“白日裡槿哥儿睡我就睡,已经睡得够多了,這么早哪裡睡得着?你困了就自己先睡吧。” 沈恒早已习惯她每晚這时候都要闹点儿小脾气了,笑道:“我不困,就是怕你困了,那我們說会儿话再睡吧。” 季善哼哼,“不想說,除非你答应我,再過几日掩护我洗個澡,我就睡……哎呀,再過几日我都生产完快二十日了,我也不洗头,我知道瞒不過两個娘,但洗個澡只要半刻钟,再有你的掩护,肯定能行的。” “好相公,你就答应我嘛,我自己都闻得见自己臭死了……真的,不讲卫生才真要染病好嗎,你好歹也是读书人,這個道理应该很明白才是。我也早就问過大夫的,說其实不用满一個月,半個月后就能洗澡洗头的,好相公……” “不然你就睡书房去,别睡我屋裡了,连這么個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我,還算什么相公嘛……你现在就去书房睡,我不想看到你了……” 又是撒娇又是威逼的,甚至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不然我帮相公那個……” 在沈恒身上扭股儿糖似的,把沈恒扭得是气血翻涌,到底還是答应了她,“好好好,等我明儿问過大夫后,就尽快找個日子帮你洗澡……都当娘的人了,怎么還這般赖皮?” 季善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他的手臂,慢慢睡了過去。 只是沈恒虽然答应了季善,次日也问過了大夫,她的确可以淋浴了,依然沒能兑现承诺。 他忽然就忙了起来,回家的時間也是一日比一日晚,往往总是季善已经睡熟了,他才回来,早上她還沒醒,他已经又出门了,夫妻俩六七日下来,說的话竟是两只手都数得過来。 就更别說槿哥儿了,已经连睡着时,都好些日子沒见過自己的父亲了,——沈恒晚上回来时,奶娘早带着槿哥儿睡了,他总不能去奶娘屋裡看儿子,又不愿打扰了儿子的好梦,可不只能把满腔的疼爱与挂念都强自压下了? 這日,沈恒又是快交二更才回来,季善迷迷糊糊中感觉他躺下了,不由嘟哝道:“我真是沒法儿不怀疑,某人日日都這么晚才回来,根本就是变相的不想兑换承诺,帮我洗澡吧?” 沈恒闻言,失笑着伸臂把她揽进了怀裡,才无奈的低道:“我既答应了善善你,肯定就不会失言,這不是实在太忙了嗎?” “是嗎?那你到底忙什么了,问你你什么都不肯說,可见是在糊弄我,根本就不是真忙,我都不想理你了。”季善說归說,身体倒是真诚实,很快已经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势在沈恒怀裡躺好,闭上眼睛。 沈恒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越发低柔,“善善,你就别试图套我的话儿了,我不是說了,你如今在坐月子,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体,我不想你费任何心神嗎?等你出了月子,自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季善如何不知道沈恒都是心痛自己,冷哼一声,“我能费什么心神,一天天连房门都不能出,我无聊得快要生霉了好嗎?结果你還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不告诉我算了,等回头晨曦来了,我问她去。” 沈恒忙道:“我也已经告诉過师妹,不能让善善你费神了,所以你不用问她了,她不会告诉你的……哎,怎么不抱了,好歹再让我抱会儿呀……” 季善已直接挣脱他怀裡,滚到了一边,“抱枕头去吧,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日日跟聋子瞎子似的,還想抱抱,做梦吧!” “不是說了不想你操心嘛……好好好,我不抱就是了,那善善你早点儿睡吧,等忙完了這阵子,我一定好生陪你和槿哥儿,好不好?”沈恒实在累了,心知季善沒有真的恼自己,說完给季善捻好被子,便闭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季善听着他因为疲惫,而比以往沉重還微带鼾声的呼吸声,眉头微蹙,难不成发生什么大事了? 正好罗晨曦次日带了六六七七来看她和槿哥儿,季善遂拉了罗晨曦到一旁去低问,“……我都快无聊死了,心裡又沒底,就怕万一出個什么事儿,以往沒有槿哥儿還不觉得,如今有了他,我真是一点险都不敢冒了,晨曦你就告诉我吧。再說了,你也是坐過月子的人,不知道坐月子多无聊多难熬呢,就不能疼疼我呢?” 软磨硬泡的,终于让罗晨曦松了口,道:“师兄让我千万别让善善你费神,不過坐月子的确挺无聊的,看你這气色,這些日子也显然养得极好,那我就不瞒你了,就是我知道得也不多哈。” 說着凑到季善耳边,越发压低了声音,“說是太后娘娘病得很重,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所以皇上下了旨,在民间遍访名医,只要能治好太后娘娘的病,赏金千两。可我看相公的意思,病的应该不是太后娘娘,而是……另有其人。” 给了季善一個“你懂的”眼神。 季善立时明白了,低道:“之前就听你师兄說過,那一位应该一直有隐疾,极有可能還是心疾方面的,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了,岂不是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不怪要在民间遍访名医了,肯定已经是无路可走,只能死马当活……咳……” 想到如今到底是皇权至上的时代,纵眼下只有她和罗晨曦,還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也终于明白沈恒這些日子为什么那么忙了。 一旦皇上真個药石无医了,接下来势必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如今京城表面的平静之下,也不定涌动着多少暗流,不定有多少人在暗地裡紧张着、恐慌着,难怪他不肯告诉她。 罗晨曦已道:“相公說他早已防着這一日了,所以提前已打发了人天南海北的寻名医,所幸還真寻到了一位,至多半個月就能抵京了。可我們能知道的机密,皇贵妃和八皇子未必就不能知道,听說也已在遍寻名医了,就看谁能拔得先机,谁寻的名医又能真正派上用场吧!” 季善听得皱眉,“纵使能占得先机,這事儿也太冒险了吧?太医们可都是全国医术最好的,他们都束手无策了,民间名医们能治的可能性我不觉得有多大,這要是万一……” “可不是嗎?” 罗晨曦也是皱起了眉头,“我就不信皇上事先沒派人暗中寻访過名医,听相公說,皇上几年前就已在宫裡养了几個老道,给他炼丹药,可這事儿满朝文武,满京城有几個人知道的?寻民间名医的事自然也是一样,要是侥幸冒险冒对了,当然皆大欢喜,可万一……” 吐了一口气,“我這几日心裡一直憋得难受,总是慌慌的,這会儿与善善你說了說,总算好受了一点点。” 季善见她满眼的焦虑,忙道:“晨曦你也别急,妹夫他们既敢這么做,自然最好的最坏的都已想過了,也肯定都有了应对之策,我們得对他们有信心才是。” 罗晨曦叹道:“话虽如此,這心裡還是沒法儿不急啊……不過总不能因噎废食,因为一件事有风险,便不去做了,那可就真是一分成功的希望都沒有了。善善你就别多想了,把這事儿听過就算,只管安心将养你的身体啊,不然回头师兄知道了,肯定要恼我的。” 季善点点头,“我知道,不会多想的,毕竟想得再多我也帮不上任何忙,何必自寻烦恼呢,還是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顿了顿,“那皇上這些日子仍是照常上朝,照常召见臣工嗎?” 罗晨曦“嗯”了一声,“一切照常,不然可就要让人瞧出破绽,引得朝中越发暗潮汹涌了。就如今,朝中几派都斗得热火朝天的,還有文官清流们奏請皇上早立储君,以正国本的折子,可皇上都是留中不发,当不知道這回事一般,看来心裡還是倾向八皇子的。” 不然七皇子既比八皇子年长,又有贤名,有皇后定国公府的支持,皇上還有什么可犹豫的?不就是因为他還是偏心八皇子,可立八皇子又实在不能服众嗎? 季善与罗晨曦都明白這個道理,只能对视一眼,暗自叹气了,显然她们的夫君亲人们都還任重而道远啊! 沉默片刻后,罗晨曦不愿季善再烦心,她可還沒出月子呢,因忙笑着岔开了话题,“善善,你和师兄商量好槿哥儿的满月礼该怎么办了嗎?洗三礼都沒办,满月礼可定要为我們槿哥儿好生庆祝一番,热闹一番才是。” 季善见问,道:“之前你师兄還沒忙起来时,倒是大概商量過,打算還是简办算了,毕竟我們都不爱吵闹,我娘和大哥大嫂他们与我的关系,如今也不好公然示人,且人太多了,也怕爹娘不适应。谁知道如今太后又‘病重’,你师兄是别的衙门的還罢了,偏又是御史台的,這时候咱们家再热热闹闹的,可就太招人的眼了,就更该简办了,就還是咱们自家亲近的人,你师兄再請一些交好的同科同僚也就是了。” 罗晨曦咝声道:“這几日宗室裡倒是沒有办喜事的了,便是满京城,听說办喜事的也少了好些,几家大的布庄听說還进了不少的白布……师兄是御史,倒是的确不好這时候大操大办,最好连戏都不要唱,烟花爆竹的也不要放。可這样一来,也太委屈我們槿哥儿了。” 季善摆手笑道:“哪裡委屈了,這么多人疼他爱他,生来便是少爷,有奶娘丫头伺候,穿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他都委屈了,那些寻常人家甚至贫苦人家的孩子,岂非更是委屈到了骨子裡?便是我和你师兄,小时候也都是吃了许多苦头的,槿哥儿已经比我們那时候强太多了,這也正应了那句话,一代更比一代强,我反正觉得挺好的。” 罗晨曦白她,“那我就是觉得委屈了我侄儿,不行啊?” “觉得委屈了他,到时候就送一份厚厚的礼,不就成了?所谓嘘寒问暖,不如给笔巨款嘛。” 說得罗晨曦直好笑,“合着某人是在這裡等着我呢?放心,你不說我也会送一份厚厚的礼,定不会委屈了我宝贝侄儿的。” “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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