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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意外 狗急跳墙

作者:未知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京城开始真正冷了起来,风吹在脸上,也跟刀割一样了。 沈恒却還沒按预期的時間回京来,季善忙着照顾槿哥儿之余,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沈恒带的衣裳裡也沒有特别能御寒的,天儿却忽然就变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随机应变,现去置办几样保暖的衣物? 儿行千裡母担忧,季善都這般担心了,路氏只有更担心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不說,這日晚间甚至忍不住与沈九林商量起,让沈九林干脆出京去找沈恒来,“他爹,要不你沿着恒儿出行的方向,找一找他去吧?我今儿起来眼皮就跳得厉害,实在担心得很……” 季善不待她把话說完,已忙忙打断了她,“娘,您别自己吓自己,相公就這几日,肯定会平安归来的,多半是路上让什么事给耽搁了,或者公干不顺利罢了。您就别让爹去白做工了,爹又不识得路,出了京城那么大,万一走岔了,天儿還這么冷,可让爹怎么样?且相公既是去公干的,可不能影响了他的公事才是。” 沈九林也道:“是啊,你這不是白给老四裹乱呢,他可是去公干的。要是我真去了,再让老四上头的大人们都知道了他出個公干,我們都得巴巴的去寻他,恨不能把他别在裤腰带上,往后大人们還敢派他去办事,還肯栽培他嗎?” 他倒不怕冷,不怕吃苦,就怕影响了儿子的前程,那就真是悔青肠子也迟了! 路氏让翁媳两個說得讷讷的,道:“我這不是实在担心嗎?以往恒儿也不是沒出過远门,那些年他和善善你们在府城,后来又来了京城,還外放了那么几年,面儿都难得见一次,我都沒這次這么心慌過,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胡說八道!” 這次换沈九林喝断了她,“老四好好儿的,家裡也好好儿的,哪来的不好的事情?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才会东想西想的。老四媳妇,打明儿起,你把家裡的事都就交给你娘,槿哥儿也让她一個人带,让她从早忙到晚,别想有清闲的时候,——你肯定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季善见路氏让他說得脸白一阵青一阵的,忙笑道:“爹别說了,娘也是关心则乱。娘,您要是实在不能安心,不如明儿去潭拓寺上柱香吧?正好我也想吃潭拓寺的包子了,您就当是去散心买包子的,怎么样?” 路氏沒好气的看了一眼沈九林,“我哪有东想西想了,我记挂自己的儿子還错了?当然了,你有那么多儿子,我就這一個亲生的,你当然体会不到我的心情了!” 才转向季善,道:“也行,那我明儿一早就去一趟潭拓寺吧,正好再在庙市上买些东西,回头叶大掌柜回会宁时,让他给周亲家母和莲花儿他们带回去。” 季善笑着带头,“好啊,庙市上稀奇玩意儿多,娘多买一些,别想着省银子。可惜槿哥儿如今小,不然我都想跟娘一起去了。” 又道:“我让青梅和吴嫂子陪娘去,再让良生跟着您啊。” 如此安抚好了路氏,回到房裡后,季善方皱起了眉头。 都說母子连心,娘感觉那般不好,沈恒可别真出什么事儿……吧? 晚间因此也沒睡好,第二日起来时,两個黑眼圈都快堪比熊猫了。 杨柳见了,忙要让人给季善煮鸡蛋去,“大奶奶定是担心大爷,才睡不好的吧?您别担心了,大爷福大命大,定不会出什么岔子,指不定今儿就能平安回来了。” 季善叹道:“那就可承你吉言了。老太太呢,已经去潭拓寺了嗎?” “一早就去了,說的去得越早,心越诚,让大奶奶只管带了哥儿在家等着她回来便是了。” “知道了。” 一时吃過早饭,季善便抱了槿哥儿,在屋裡来回走动起来,见槿哥儿仍是笑得那般的天真无邪,自己也受到感染,心裡轻松了不少,点着槿哥儿的小鼻子笑道:“小傻子,你若是能一辈子都這般无忧无愁的,就真是有福了!” 路氏一直到午后才满载而归,“善善,我买了好多东西,你快過来看,這個拨浪鼓儿是给槿哥儿的,這個小老鼠布偶也是,還有這個,叫什么铁皮青蛙,转這裡就会动,還有這個……之前怎么不知道庙市竟有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呢!” 季善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再不复昨儿的惊惶担忧,笑道:“那是因为娘以往去潭拓寺时,就沒仔细逛過,真要逛起来,别說半日了,一整日功夫都未必够。” 路氏连连点头,“我也觉得逛一整日都未必够,关键东西都又好又便宜,我买了這么一大堆,都才花了二两不到。对了,我给善善你带了潭拓寺的素包子,還有他们的腌雪裡蕻,你要不要现在吃一個,我去给你蒸。” 季善忙笑道:“我中午吃了不少的,這会儿不饿,娘别麻烦了,晚上再蒸吧。那您给相公求签了嗎?” “求了的,求了的。”路氏忙道,“是上上签,解签的大师說,得此签者无论做什么,都能顺顺利利,所以我才有心情逛到這会儿才回来呢,善善你也别挂心了,恒儿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季善自不信那些所谓的签文,只要舍得添香油钱,怕是人人都是上上签。 不過能让路氏安下心来,也挺好的,她遂只笑道:“那是自然,相公不過就出個公干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那娘有沒有再为二姐夫求個签,看他能不能高中呢?我算着時間,秋闱可沒几日就该放榜了。” 路氏却是道:“還求什么求,他都考完了,再求也改变不了结果了,還白费那個银子做什么?不過上次求的是上签,這次你二姐一定能当上举人太太了。” 季善听得暗笑,看来娘也知道求签都是与银子挂钩的,那怎么還能深信不疑的?当然,若二姐夫這次真能中举,就最好了! 因着路氏情绪好了许多,毕竟坏情绪是最容易传染人的,季善的情绪也跟着好了不少,晚间等沈九林从飘香回家后,一家人终于能跟之前一样,說說笑笑的吃饭了。 可惜饭才吃到一半,良生便慌慌张张跑了来,“大奶奶,大爷回来了,不過受了伤,人昏迷着,焕生哥让我赶紧进来禀报大奶奶,让大奶奶命人准备热水、干净衣裳等,浚生哥已经請大夫去了……” 季善听得良生前半句,才刚露出笑容来,又听得他后面的话,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心跳也漏了一拍。 片刻,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大爷怎么会受伤的?严不严重……看我,說的什么话,人都昏迷不醒了,怎么可能不严重?快带我去看大爷!” 一边說着,一边已在着急忙慌的往外奔。 奔出两步后,后知后觉想到路氏和沈九林還在,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万一给吓出個什么好歹来……且槿哥儿也還小,要是家裡乱糟糟闹哄哄的,把他给吓着了…… 忙又收住脚,看向了路氏与沈九林。 果见二老都已吓住了,脸色都苍白如纸,路氏更是一副气都喘不過来了,摇摇欲坠的架势,嘴裡還喃喃着,“不是才求了上上签,說一切都会顺顺利利嗎,怎么会、怎么会這样……难怪我心裡一直那么慌,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发生,這不就真发生了,呼……” 季善忙道:“爹娘别怕也别急,相公可能只是皮外伤,我先去瞧瞧,把他接进屋裡来,等大夫来了,给他诊治一番,他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当年那么急的洪水,他都能活着回来,可见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伤,就怎么样怎么样呢?爹娘先缓缓,别自己吓自己。” 一席话,說得沈九林先吐了一口气,道:“老四媳妇說得对,老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還是天上的文曲星,怎么可能轻易出事?我和你一起去接他吧,你也别担心,他肯定能好好儿的,你娘今儿求的上上签,肯定不是白求的。” 又說路氏,“他娘,你也别愣着了,快让人准备热水、干净衣裳去啊,对了,千万让人看好了槿哥儿,别吓着了他才是!” 路氏這才也醒過了神来,虽然眼泪霎时已是夺眶而出,嘴上却是应道:“那老头子你和善善快去把老四接进屋裡来,我马上准备热水衣裳去,槿哥儿善善你也别担心,把老四迎到我們院裡吧,省得槿哥儿小人儿眼睛干净,不小心冲撞了。” 季善见二老都远超她预期的冷静与持得住,心下稍松,哑声与路氏說了一句:“听娘的安排。” 便急匆匆与沈九林赶去了二门外。 就见焕生正与两個护卫一起小心翼翼的抬沈恒下车,沈恒的双手都耷拉着,显然仍无知无觉。 季善忙撑着发软的双腿奔了上前,就着灯笼微弱的光,先看了一眼沈恒,见他两颊和双唇都是一点血色都沒有,心猛地一疼,一面握起他的手,因触感冰凉,下意识還给他搓起来,一面低声问焕生,“大爷伤在哪裡了,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会伤的?” 焕生知道她着急,忙低声应道:“大爷伤在了后背,不慎被砍了一刀,是在昨儿、在保定府辖下发生的事,我們怕路上再遇上危险,所以只简单给大爷止了血,包扎了一下,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顿了顿,“大奶奶也别太担心,丁护卫和林护卫都說大爷沒有性命之忧,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失血過多的缘故,等大夫来给大爷诊治包扎過,再好生吃药将养,要不了多久,就能大好的。” 季善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勉强自持住,点头道:“先别說這些了,把大爷先送到屋裡去正经。大夫大概什么时候能到,這会儿怕是不好請大夫了吧?” 焕生道:“另一位袁侍卫和汪侍卫說他们知道一位大夫,带浚生去請了,顺道再去禀告大姑爷,大爷遇险之事,断不能让大爷此番的血白流!” 季善满肚子的疑问,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招呼了一声在一旁因帮不上什么忙,而于心疼之外,又带出了几分惭愧来的沈九林,“爹,我們先送了相公去屋子吧。” 待沈九林“哎”了一声,上前也帮着搭起手来,一行人便急匆匆进了二门,径自去了沈九林和路氏院裡。 路氏已带人给沈恒收拾好床铺,屋裡也已多点好了十来盏灯,把屋裡照得亮亮堂堂的。 听得沈恒虽挨了一刀,却所幸沒有性命之忧,路氏红着眼睛反倒镇静下来,安慰起季善来,“善善你别急,当年那么大的洪水,老四尚且平安无事,這次就更沒事儿了。等他醒了,我日日给他滋补,保管他半個月就活蹦乱跳了。” 季善“嗯”了一声,“爹娘也别急,便是好好儿的走路,也可能摔一跤,可见這世上谁都可能发生意外,原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娘,您让人打了热水来,我先给相公清洗一下,等大夫来了,便好给他诊治吧。” 待路氏迭声应了:“哎哎哎,我马上去啊。” 才又吩咐焕生,“你和两位护卫一路都辛苦了,下去吃点儿东西,歇一歇吧,都已到家了,也沒什么可担心的了。” 若只是焕生自己還罢了,再累再饿都撑得住,但总不能委屈了丁林两位护卫,焕生遂应了“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引丁林二护卫吃饭修整去了。 很快路氏便与吴嫂子一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季善方才已与沈九林大略看過沈恒的伤口了,至少也有三四寸长,血肉翻飞,深可见骨,狰狞又可怖,季善只看了一眼,便不敢也不忍再看第二眼。 是以沈九林瞧得路氏进来,便与季善道:“老四媳妇,你先出去坐会儿吧,我和你娘帮老四清洗伤口就是了。” 季善却是道:“還是爹娘出去坐会儿,我来给相公清洗吧,爹放心,我撑得住,也会小心,不弄疼相公的。” 她固然害怕更心痛,但也沒有她躲到一边,反让二老来直面痛苦的道理,伤在儿身,痛在娘心,他们只有更心痛了,又上了年纪,万一一個支撑不住……所以還是她来吧。 季善說完,不待二老說话,已先推了路氏出去,又与沈九林道:“爹快出去吧,大夫应该很快来了,還得您帮着招呼一下,引进屋裡来才是。” 路氏与沈九林无法,只得先出去了。 季善方深吸一口气,把沈恒的衣裳剪得更开,再拧了帕子,给他先擦洗起伤口四周来,明明不想哭,也早告诉過自己不能哭的,可眼泪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也不知道他当时得多痛?明明就是個文弱书生,這些年遇過的险,受過的伤,却是连差不多上战场的武将兵士都要及不上了吧? 杨柳在外面不放心,在门口低道:“大奶奶,要不我进来帮您的忙吧?” 季善头也不抬,带着鼻音道:“不用了,我一個人够了。”,杨柳可是未出嫁的姑娘家,還是留待将来她自己的丈夫……呸呸呸,杨柳的丈夫定会好好儿的,往后沈恒也定会好好儿的! 等季善把沈恒的伤口清理得差不多,還拿湿帕子给他润了两次嘴唇后,沈九林引着大夫进来了。 一番诊治后,大夫道:“這位爷是失血過多导致的昏迷不醒,等吃了两剂药,应当就能醒過来了,我先给病人包扎好伤口,便去开方子。” 季善方心下稍宽,道:“大夫,這么深這么长的伤口,难道不需要缝合一下嗎?我听說,现如今治外伤一般都会用這個法子了。” 大夫笑道:“太太真是见多识广,我正是要给爷缝合,還請太太暂时回避一下。” 季善闻言,知道大夫是行家,這才依言回避去了外面。 不待大夫给沈恒包扎完,赵穆急匆匆赶到了。 一见季善,便问道:“嫂嫂,兄长怎么样了?” 季善大略說了說沈恒的情况,“……等大夫给他包扎完,就可以进去看他了。大夫說他沒有性命之忧,妹夫不必担心。” 赵穆眉头仍是紧锁着,歉然道:“就算兄长沒有性命之忧,依然吃大苦头了,那么长那么深一道伤口,便是我习武之人都够呛,早知道我该再多给兄长派几個护卫的。” 季善道:“谁能事先料到会发生這样的事呢,妹夫也不能未卜先知,能想到派四個护卫一路护送他,已经很细致了。也亏得妹夫派了人,他才能侥幸捡回命来,否则,就真是后果不堪设想了,所以妹夫别自责了。不過相公不是還有两位同僚同行嗎,遇险时他们在哪裡,如今人可平安?” 赵穆沉声道:“說是兄长急着赶回来,好让嫂嫂和沈伯父沈伯母安心,所以先走了一步,那两位大人带了随从在后面,要比兄长迟两三日才抵京。也不知他们不跟兄长同去同回,到底是巧合,還是无意?总归這事儿殿下和我都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季善听他明显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忙道:“妹夫是知道什么了嗎?我刚只顾着担心相公,照顾相公,也沒来得及细问焕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妹夫若是知道,還請与我說一說,也好让我心裡有個底。” 赵穆默了默,才道:“既嫂嫂相问,那我便不隐瞒了。我已细细问過了,当时兄长一行途径保定府辖下的一片山头时,忽然有劫道的强人出沒,才說了一句‘把所有值得的东西通通留下,人滚蛋’,兄长也只回了一句‘朗朗乾坤,還有沒有王法了’,他们便提刀直接与林护卫他们交起手来。” “他们有六個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林护卫他们却只有四個人,還投鼠忌器,一個不慎,便让兄长遇了险。之后他们跑掉了三個人,剩下三個林护卫他们還来不及卸掉下巴,已先咬破嘴裡的毒丸自尽了,完全是死士的做派,除了那一位,谁還会這般的大手笔,一出手便是死士,還会這般的煞费苦心!” 季善自然一听就明白‘那一位’是谁,咬牙道:“就相公一個六品小官儿,還要劳动他动用死士,這哪是大手笔,這不是杀鸡用牛刀嗎,他就不觉得浪费?我可听說养一個死士要很多钱,他還真挺看得起相公的!” 赵穆沉沉道:“他应该主要是想杀鸡给猴看,以杀害兄长之举,来警告震慑殿下和我吧。殿下這些日子时不时的被皇上称赞,予以重任,他却是志大才疏,腹中只有半灌水,一动便响叮当,時間长了,皇上自然看得出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再是偏疼他,也要犹豫這么重的担子真交给了他,他担不担得起来,毕竟皇上先是君,后才是父。” 季善冷笑,“他岂止志大才疏,還心胸狭隘,心肠歹毒,這样的人都能君临天下了,那老天爷就真是瞎了眼,大周也危矣!” 赵穆道:“嫂嫂也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肯定也是因为殿下和我一直不出京,他根本沒有下手的机会,可又实在太恨了,咽不下心裡那口气,才会狗急跳墙,对兄长也下手的。但嫂嫂放心,這笔账我一定会跟他算,让他十倍還回来的,他也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我向嫂嫂保证!” 只待时机一到,只消一夜之间,一切便会胜负分明,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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