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番外 十五年后(一) 作者:未知 一大早,诚亲王府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裡裡外外也是张灯结彩,一派的热闹喜庆。 皆因今日乃诚亲王世子赵琰娶亲的大喜日子,不但是已十余年都沒办過什么喜事的王府的大事;因宫裡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看重赵琰這個侄子,也看重今日的新娘子——户部孟侍郎的长女,连带内务府、宗人府都半点不敢怠慢了,自然不知不觉,便演变成了整個京城的一件大事。 早在前几日,诚亲王府已是宾客如云,贺礼如山,今日乃是正日子,自然客人只有更多,府裡只有更热闹喧阗的,上上下下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身为王府主母、今日就要荣升新婆婆了的罗晨曦,却因之前该安排的都早安排下去了,這会儿反倒不忙了,遂去了赵琰的院子裡,母子两個說体己话儿。 见儿子今儿都要做新郎官儿了,仍跟以往一样的自律,一大早便起来打拳练剑。 這会儿虽已沐浴過了,只着一身雪白中衣放松慵懒的倚在圈椅裡,浑身却依然洋溢着勃勃的生气与力量,罗晨曦不由又是喜爱又是欣慰,笑道:“你這孩子,不是让你今儿多睡一会儿,别早起了么,今儿可有的你忙,有的你累呢,不养足了精神怎么行?” 赵琰闻言,笑道:“娘就放心吧,我精神好着呢,且這么多年都习惯早起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便是让我睡我也睡不着的,以往過年休沐时不就是嗎?” 顿了顿,“再說了,今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娘也是知道我等這一日等了多久的,我怎么可能精神不好,我就是昨夜一整夜都不睡,今儿依然生龙活虎,一直到明儿也生龙活虎好嗎?毕竟‘人生四大喜’之一呢!” 赵琰自七八岁上头,赵穆封了诚亲王,二弟七七也改姓了罗,承继了外祖父罗大人一脉的香火后,便一下子沉稳了起来,无论是学文学武,也一下子都开了窍般,进步神速。 等到十三岁上头,更是因为随御驾秋狝时,拔得头筹风头无二,一時間成为了满京城上流圈子裡最出名的文武双全的贵公子。 打那以后,便只有最亲近的至亲们,才能看到赵琰眼下這般懒散俏皮的样子了。 罗晨曦见儿子一边說,一边還冲自己挤眉弄眼的,笑不可抑,“倒是我想岔了,這般大喜的日子,搁谁能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当年你爹也是這样。况你如今還年轻,正是精力最好的时候,少睡一個半個时辰的,算得了什么?” 赵琰揶揄道:“当年我爹迎娶您之前是什么样子,您都知道呢?您是千裡眼顺风耳不成?” 换来罗晨曦的笑骂,“当然是你爹之后告诉我的呀,竟敢打趣起你娘来,等彤彤過门后,我定要好生传授她几招御夫之术才是!” 赵琰忙赔笑,“那就不必了吧,我打小儿便耳濡目染,看惯了爹对您是如何百依百顺,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舅舅对舅母也是如此,還有裴世伯和我岳父,個個儿都是出了名爱妻如命的,哪還需要娘特意传授彤彤御夫之术?我自觉着呢,您那些御夫的高招,還是留着给爹受用吧……那個啥,爹和二弟在前头忙着呢?外祖父呢,起来了嗎?” 罗晨曦哼笑,“罢了,看在今儿是你大喜日子的份儿上,为娘的就放你一马。你爹进宫去了,皇上前儿不是說了,今儿可能会让太子殿下带了睿王殿下和长乐公主来观礼嗎,皇上虽只是随口一說,并未作准,你爹却不能不进宫去再正式的邀請一次,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外祖父還沒起呢,我让你二弟去服侍了,希望今儿你和彤彤的大喜事,也能让他老人家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体尽快好起来吧。” 罗大人当年還沒丁忧完父孝,罗老太太也跟着病故了,少不得只能继续丁忧母孝,足足過了快五年,才终于又起复了,外放到两广做了布政使。 然他到底年纪大了,两任期满后,任凭再有报效朝廷、造福百姓之心,终究已是有心无力,只能上了告老致仕的折子。 之后便一直待在京城,想住沈恒与季善家时,便住那边,想住赵穆与罗晨曦家了,则住這边,日常不過养养花种种草,教养一下孙子孙女们,日子很是惬意。 只這程子气候多变,他老人家不慎染了风寒,咳嗽了大半個月,都還不见大好,所以罗晨曦有此一說。 赵琰忙笑道:“外祖父他老人家身体一向健朗,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娘就放心吧。” 正說着,就听得外面传来七七——如今该叫罗明奕的声音了,“大哥,外祖父過来瞧你了,方便进来嗎?” 赵琰与罗晨曦忙都站了起来,赵琰人高腿长,更是几步就去了外面,“外祖父,晨起风大天儿凉,您老人家怎么還亲自過来了,有什么吩咐,只管打发個人来,叫我過去便是了。二弟你也是,怎么也不說劝着点儿外祖父,再让人来叫我嘛……您老小心脚下,我娘也在屋裡呢。” 罗晨曦已等在门前了,一见两個儿子扶了罗大人进来,也嗔道:“是啊爹,您有话只管叫了六六去吩咐便是,自己過来做什么呢……您快坐,七七,都是你沒劝着你外祖父,罚你给他老人家沏茶去!” 罗明奕忙赔笑应了,“娘罚得对,我马上去,您和大哥先陪外祖父聊着啊。” 說完便往旁边的耳房去了。 罗大人已笑道:“不怪七七,是我非要過来的,這不是想着等今儿我大孙媳妇进了门,我便不方便再過来了,想再来瞧瞧我大孙子的新房到底布置得怎么样了嗎?刚一路瞧了瞧,還真是有够喜庆,光看着就让人高兴,咳咳咳……我沒事,看把曦儿你吓得,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真好多了。倒是你,马上就当婆婆的人了,怎么還一点不稳重呢?” 罗晨曦呵呵,“我爹都咳大半個月了,我跟惊弓之鸟似的,能稳重起来就怪了……好好好,大喜的日子,我也不說您了,毕竟就算今儿六六就成亲了,您抱曾孙也還早着呢,七七和槿哥儿樾哥儿更小了,您自己看着办。” 话虽如此,還是细细打量了罗大人一番,见他因年纪大了,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衰老,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不說,脸上手上也有了很明显的老人斑,但脸色比前两日的确红润了不少,整個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显然他的病情是真在好转,方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听得赵琰笑道:“外祖父什么时候想過来都可以,彤彤也是您老看着长大的,巴不得您能常来我們院裡呢,怎么会不方便?” 罗大人呵呵笑道:“我当然知道彤彤那丫头是個好孩子,可我也不能为老不尊不是?用你舅母的话說,你们新婚的小两口儿蜜裡调油一般,我個老头子常過来当灯盏烛台不成?” 說得赵琰红了脸,用托盘端了几杯茶进来的罗明奕则笑起来,“可不是么,大哥,祖父也是为你和大嫂着想啊,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祖父,为他老人家排忧解闷的。” 赵琰立刻瞪過去,“外祖父和娘打趣我便罢了,你也打趣起我来,等着吧,過两年你娶亲时,就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了!” “那也得是两年后的事了,到时候我再来发愁也不迟。”罗明奕却是坏笑。 气得赵琰笑起来,“行,到时候你别后悔!” 罗大人与罗晨曦也是笑個不住。 笑過之后,罗晨曦方正色与赵琰道:“你岳父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你小舅子又還小,等今日過后,你便是他们家真正的半子了。往后定要好生孝顺你岳父岳母,凡事都替他们想在头裡,办在头裡,让他们不后悔把女儿许给了你,也让他们确信,他们沒给女儿选错人才是!” 罗大人也正色道:“你岳父是個正直重情的,你对他们夫妇孝顺,他们自然也会待你更好,彤彤与你夫妻之间,也会越发的知心;還定会越发尽心的孝顺你的父母长辈们,所以到头来,得利的還是你自己,对不对?” 孟竞当年虽顺利返了京,却在返京途中,已遭到随后得了先帝死讯,顿悟過来自己被欺骗了的恭亲王派去的死士的几度追杀,之后還一度下落不明,真正是九死一生才回来了的,身体岂能不落下病根? 等到景和四年,恭亲王密谋造反前夕,又将已恨之入骨几年了的孟竞掳了去,极尽折磨摧残,誓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稍减他心头之恨,——毕竟在恭亲王看来,若沒有孟竞的先蓄意投诚、后翻脸背叛,他绝不会败,更不会败得那般突然那般憋屈,都是孟竞害他沒当上皇帝的,他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也是他罪有应得! 当然,恭亲王的阴谋最终仍沒能得逞,他在夺嫡时谁不說他实力比今上明显高出一筹呢,一样败给了今上,等到今上都登基几年,英明神武,百官归心后,更是天时地利人和通不再占,自然更是只有一败涂地的份儿。 孟竞因此再次被解救了,只可惜身体也彻底亏了,无论之后今上赏下多少珍稀的药材补品,家裡太医也几乎是从沒断過,甚至连云游四方的赛华佗都被赵穆又請了回来,依然是治标不治本,一年总有半年在吃药。 所以一直到彤彤這個长女都十岁上头了,褚氏才终于又怀上了第二胎,给孟竞生下了次子,如今方八岁;也所以,两家才会拖到今年赵琰都二十二,彤彤也快十九了,才终于把他们的大喜日子定在了今日,就是因为彤彤放心不下家裡父母和幼弟。 赵琰见母亲和外祖母都满脸的肃色,忙起身恭声应道:“多谢娘和外祖父教诲,我定会好生孝顺岳父岳母,与彤彤有商有量的過日子,不让爹娘和外祖父为我們再操心的。” 罗晨曦见儿子如此郑重,反倒笑起来,“我和你外祖父也就是提点你几句罢了,你不必如此郑重其事的,只心裡知道就够了。彤彤那孩子我是真的喜歡,這些年咱们几家的孩子也都是大家一起看着长起来的,人品德行都十分了解,彤彤与你又是真正两情相悦,我便更沒什么可担心的了。如今我呀,只等着抱孙子,等着以后含饴弄孙,高卧着当我的老封君便是了。” 說得罗大人笑骂起来,“你才多大,就想含饴弄孙,高卧着当老封君了,那我岂不更得日日都躺着了?” 罗明奕也嘴甜道:“是啊娘,您跟大嫂站在一块儿,說是姐妹不知道的人也不会怀疑啊,怎么就老封君了?再等二十年,您抱曾孙子时,再說這话儿也不迟。” “我儿子這嘴巴是越来越甜了哈,可這么甜的嘴巴,怎么就沒跟你大哥似的,给我拐個儿媳妇回来,還要我亲自替你操心,亲自替你寻媳妇儿呢?” “呵呵……娘,我這不是缘分沒到,還沒遇上呢嗎……小妹怎么還沒過来呢,她该知道我們都到大哥這儿了才是啊……” “是哈,九九最是爱热闹的,怎么還沒過来?” “王爷也该回来了吧,都這個时辰了,再不回来与我們确定一下太子殿下他们到底来不来,府裡可就来不及布置了……” 一時間屋裡也跟外面一样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