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番外 十五年后(五) 作者:未知 次日沈家众人和程家众人先去诚亲王府吃過认亲酒,第三日又去孟府吃過彤彤的回门酒后,几家的忙碌总算都暂时告了一個段落,别說罗晨曦与褚氏两個当家主母了,就是季善這個帮忙的,都睡了两日,才觉得缓了過来。 自此,彤彤便安心与赵琰過起小日子来,罗晨曦本就喜歡她,又不是個恋权的,且诚亲王府如今人口简单,拢共就那么几個主子而已,成日能有多少事儿? 罗晨曦便将管家大权都交给了彤彤,在四十出头的年纪,便提前過上了老封君日日除了吃,就是睡,不然便是出门做客游玩的受用日子,那叫一個自在。 当然,她倒是自在了,赵琰却不乐意了。 他和彤彤可才新婚呢,正是蜜裡调油,一日裡十二個时辰都恨不能腻在一起的时候,却好容易他在家,不是有這個来回媳妇儿事,就有那個应酬需要媳妇儿出门去,如何能忍受? 遂找了罗晨曦抗议,“谁家有娘這么年轻的老封君的?等将来您孙媳妇儿进了门,您再当老封君也不迟,您說呢?” 可惜嘀咕了半天,都沒让罗晨曦改变主意,反倒還招来赵穆的镇压,“你也知道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疼呢?你娘都管家這么多年了,早就累了,好容易你媳妇儿进了门,当然该为她分忧解劳才是。再說了,你自己不也說,家裡人少,沒多少事儿,又有丁妈妈红绫等人,你娘只消动动嘴就是,累不着嗎?既然這般简单,就让你媳妇儿来呗,她年纪轻轻的,累不着的。” 只能假笑着铩羽而归。 不想回了自家院子,却连彤彤都說他:“我真的应付得過来,這日子也够清闲受用了,你就别怕累着我了,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也想以自己的方式对你好,力所能及为你、为爹娘和弟妹做能做的事。再說了,娘都是为了历练我,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都窝在你的羽翼之下吧?” 又附耳巧笑倩兮,“我知道你都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時間与我独处,我以后让下人尽量别在你在家时,来請示回事,应酬也都能推则推,总归也尽量挑你不在家时出门,总成了吧?” 方总算哄得赵琰高兴起来。 罗晨曦日日吃了睡、睡了吃,想出门便出门的好日子也得以继续下来,這日上午,便又来了沈家见季善,与季善說笑了一回,商量了一回過阵子去城外登高赏菊的事宜還不足,還要季善着人請程大夫人和褚氏去,“来了我們正好四個人打马吊。” 季善不由好笑,“你就不怕你亲家母见你日日這般受用,她女儿却在家忙裡忙外的,心裡不受用呢?” “呃……”罗晨曦迟疑,“不至于吧?我這可都是为了历练彤彤,满京城也再找不到第二個我這么好、這么豁达爽利的婆婆了,再說了,我亲家母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季善开玩笑,“那谁知道,万一你亲家母就是不受用呢?毕竟连我都忍不住妒忌你日日都能這般清闲了,孟二嫂儿子更小,她且得辛苦十来年,才能跟你如今一样受用呢。” 罗晨曦忙道:“明白了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要低调再低调,闷声发大财,才能一直延续如今的好日子,毕竟女人都是善妒的。” “善妒你個鬼啊,你少得了便宜還卖乖……” 姑嫂两個笑了一回,季善正要打发人去請程大夫人和褚氏,大家伙儿的确有日子沒聚了。 不想程大太太就先到了,還一脸的凝重,一看就出了什么事。 季善待她坐了,又亲手递了茶给她,待她吃了,方吸了一口气,问道:“大嫂,你脸色怎么這么难看,可是娘……” 程老夫人上了年纪,身体越来越不好,季善与程钦虽心裡很不愿意那一天的到来,但其实早已不得不做好了心理准备。 程大太太忙摆手,“不是母亲,妹妹别担心,是……裴二老爷。你大哥今儿一早得到消息,裴二老爷上個月初……沒了,但裴钺连给他办丧事的银子都沒有,更别提把人送回京城裴家的祖坟来安葬了,且也不知道上头允不允许,所有赶着送了信给你大哥,让你大哥拿主意。” 季善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娘有事就好,“那大哥是個什么意思呢?” 程大太太道:“你大哥公务繁忙,肯定是不能一走就两三個月的,所以打算让骥哥儿护送了我去,說不管怎么說,人死为大,他总不能让人暴尸荒野,沦为孤魂野鬼,還是要弄回来入土为安。還說他回头会找机会請示一下皇上的,皇上自来仁慈,想来不至反对。” 季善忙道:“那么天远地远的,马上天儿又要冷了,大嫂哪裡受得了那個苦?要不就让骥哥儿一個人去,至多多带些银子和跟随的人也就是了,他大男人家家的,吃点儿苦也不怕。” 程大太太自也不愿去受那個罪,主要裴二老爷和裴家所有人都不值得。 因皱眉道:“就怕你大哥不同意,我待会儿回家去先收拾着行李,等晚间他回来后再商量一下吧。我倒也不是怕吃苦,就是不想去与那些人打交道,当年他们做的事,我可从来沒忘记過,不落井下石,還肯让你大哥每年多少接济他们,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裴家众人被流放三千裡后,一家子都是生来富贵,养尊处优惯了的,哪裡受得了那個苦,哪裡承受得住一夜之间,便从天上跌落到了泥淖裡的巨大落差? 還在路上,女眷便已病的病、死的死,裴大老爷也一度病得神志不清,几乎要沒命。 亏得裴家一众亲家虽都迫不及待与他们划清了干系,连亲女儿亲外孙都不顾;裴家三房四房受了连累,也不肯理会大房二房的死活。 到底還有临行前程钦给裴二老爷的盘缠,裴二老爷也比裴大老爷更撑得住些,毕竟程钦不管怎么改姓出族,始终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甚至季善身上也始终流着他的血,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裴二老爷便不至像裴大老爷那般绝望,总觉得只要留得青山在,总能有柴烧,只要他和家裡的人能一直活着,将来便总能迎来转机。 這才带着余下的人,一路撑着到了流放地,好歹活了下去。 只是可惜他一直等到死,都沒能等到所谓的‘转机’,只能在满心的思念与后悔中抱憾而终而已…… 季善已道:“只要好生与大哥說,我相信他会同意的,不然大嫂就让大哥来见我,我来跟他說。這一去人受罪,也肯定少不得花银子還是次要的,关键到了后,還不定要应对裴家人怎样過分的要求,他们還不定要怎生胡搅蛮缠。” 冷哼一声,“反正都是运灵回京,不如把裴大老爷裴大太太和其他人的一并运了吧?毕竟死者为大,好歹让他们入土为安,落叶归根。至于上头会不会同意,一路上要怎样劳民伤财,与他们何干,他们已经那般弱了,哪裡還管得到這些,当然是能者多劳了。” “既死人都管到了,活人当然更不能不管了。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大嫂当嫂子婶子的,难道就真忍心看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日子過得连你家裡的下人都不如不成?這些年,他们每次来信求大哥接济,不都是這样說的嗎?见不到人时尚且能這般难缠,见到大嫂人后会如何变本加厉,可想而知。可凭什么呀,大哥姓程不姓裴,我們更是不欠他们,到了哪裡都不会是我們沒理,到了哪裡我們都问心无愧,凭什么要又花钱又受累的与他们胡搅蛮缠!” 季善這一番话可谓每一句都說到了程大太太的心坎儿上,不待她话音落下,已忍不住道:“妹妹說的正是我顾虑的,所以打心眼儿裡不想去呢。但我若不去,只让骥哥儿一個人去,我又怕他应付不来,怕他会受不過那些人的胡搅蛮缠,脑子一热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到时候后悔都迟了。” “让骥哥儿什么都不许答应,什么都說他做不了主,得回京請示父母便是了。” 季善沉声道,“只要骥哥儿咬死了什么都不答应,他们也沒办法。他可是程家的长子,是要顶立程家门户的人,也是当爹的人了,若连這样一件事都办不好,我作姑母的第一個饶不了他!” 程大太太缓缓点头,“這也可以哈,骥哥儿還能都推到你大哥和我头上,我要是去了,可连推都不好推了。這些年他也顺风顺水的,就沒独自经過办過什么事,這次正好历练一下他。” 季善脸色有了笑容,“大嫂這样想就对了。对了,娘知道這事儿嗎?” 程大太太摇头,“暂时還沒告诉母亲,你大哥說,等他晚间回家后,由他告诉母亲,不管怎么說,人已经沒了,想来不至影响母亲的心情和身体。况我們既要去人,指不定母亲要给裴钺带东西呢,那便更不能瞒她老人家了。” 季善不由冷笑,“那個祸害真该庆幸一万次他托生到了娘肚子裡,這些年還能吃饱穿暖,活得像個人,否则早被人打死了。娘又是出银子给他置房子,又是给他买地的,如今竟有脸說给他亲爹办丧事的银子都沒有,他怎么不趁早死了算了,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裴钺刚到流放地时,還当自己是侯府贵公子,竟调戏良家妇女,让人生生打折了一條腿,好容易养好了伤,却成了個瘸子,這才终于知道老实了。 程老夫人在京中辗转知道后,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可能真不管他的死活,遂商量程钦后,派人去流放地给他置了房子和地,用的便是变卖当年程老夫人以防万一给他留的那個小庄子的银子。 可惜裴钺仍是不事生产,還眼高手低,一心续娶当地士绅家的千金,看不上寻常人家的女儿,弄得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后只能买了两個小妾回家,生了一窝孩子。 要依季善的心,当然是巴不得程老夫人不管裴钺,程钦也不管裴二老爷的,可他们感情都不一样,她也强求不得,也就只能等着祸害们什么时候一命呜呼,再连累不着母兄了。 总算如今去了一個祸害,就看另一個几时去了。 程大太太冷声道:“他怎么可能沒银子办丧事,有钱养小妾庶子,沒钱给亲爹办丧事?他哄鬼呢,就不怕天打五雷轰!罢了,我来就是告诉妹妹一声,因为怕說走就走,過来辞行都顾不上,现在妹妹既知道了,我便先回去了,等晚间你大哥到家后,商量出了结果,我再使人過来告诉妹妹吧。” 季善忙点头,“那大嫂快回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和大哥也劝着点儿娘,别让她生气,我看明日還是后日,回去看她。” 程大太太应了,却不過季善,由她送出了院门外,方径自去了。 季善這才折回了屋裡,苦笑与罗晨曦道:“本来晨曦你是過来受用的,结果听了一肚子的乱七八糟,马吊更是打不成了,只能過些日子,大家再聚了。” 话音未落,罗晨曦已嗔道:“我又不是外人,善善你還跟我客气呢?再說了,谁家沒有极品亲戚,沒有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們家那群人,一样好不到哪裡去好嗎?” 罗晨曦這话并不是宽慰季善的,原诚亲王府的众人在赵穆封了诚亲王后,便都搬到了另外一所五进的宅子裡去,也是日日鸡飞狗跳,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