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病因 作者:未知 沈青见季善明显听得呆住了,失笑道:“四弟妹不必紧张,人多了的确事也多,可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至少谁也不敢欺负咱们沈家,沈家的女儿嫁了人,夫家也得好好儿待咱们,总之時間长了就好了。” 季善回過神来,强笑了一下,“是啊,時間长了,都熟悉了,自然就好了。多谢二姐告诉我這些了,不然我還得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呢。” 沈青摆手道:“不是才說了,一家人,不用這么客气的么?” 季善笑道:“那也不能理所当然,连個‘谢’都不与二姐道才是。对了,二姐,我還想知道四……相、相公他到底是什么病,明明年纪轻轻的,照理不该,不该病成這样儿才是啊?” 沈青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了,好一会儿才涩声道:“四弟妹是個爽快人,有什么就說什么,那我也不瞒你了,毕竟如今你已经是四弟的媳妇,這辈子无论如何,都得与他夫妻一体了。四弟他,大夫說他是忧惧過度引起的心病,心病還需心药医,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大夫自大前日起,已经不肯再来咱们家了,如今爹娘和大家伙儿唯一的希望,便是四弟妹和今日的喜庆能为四弟带来福气了……” 若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自家可就只能……准备后事了,事实上,這几日家裡忙着准备喜事的同时,也的确在做着第二手的准备…… 沈青想到這裡,眼泪差点儿就要忍不住,忙假装咳嗽了两声,趁机掩饰了過去,才看向季善,打算继续。 不想季善已先道:“二姐,那你知道相公的心病到底是什么嗎,找到了他的心病,不就可以对症下药,劝他想通了?” 第一遍叫‘相公’时,季善還不习惯,第二遍再叫,就已经很自然了,反正只是一個称呼而已,又沒有任何实际意义,叫什么不是叫? 沈青苦笑道:“我們何尝沒劝過的,爹娘、三哥和我,還有你二姐夫,都劝過好多次,可惜都沒有用,他還是病得越来越重,终于成了如今這副样子……” “那他到底是什么心病?”季善简直想翻白眼儿了,這位姐姐能直接說重点嗎? 沈青叹道:“此事說来就话长了。娘并不是爹的原配,在娘之前,爹已娶過亲,并且生下大哥二哥三哥和大姐了,娘当年亲事也早有眉目了……” 可惜沈九林的原配却在生三郎沈树时,难产沒了,路氏的亲事也出了岔子。 原来路氏的父母曾在府城的大户人家当過奴婢,還一度在主子面前很是得脸,因而收入也是不薄,但路父却是個有志气的,并不愿让自己的儿孙也代代为奴。 于是在积攒够了银子,又适逢主子家老太太做大寿的时机,求得主子恩典,一家子都赎身成了良民,回了家乡。 之后路氏的父母靠着远胜于邻裡的见识和勤劳能干,不几年便将日子過得红红火火了,一双儿女也都有了好亲事,只等過两年年纪再大些办喜事了。 路氏兄长的亲事具体如何好法且不說,只說路氏的,她母亲有個亲妹子,才嫁人几年便守了寡,独自一人拖着儿子過日子,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路母怜惜妹子,当初還在大户人家为奴时,便对其又是银子又是东西的诸多照拂,等到一家子回了家乡后,更是对妹子母子无微不至,因外甥聪明好学,還几乎包圆儿了外甥念书进学的一应花销。 時間一长,姐妹俩便达成了默契,将来要亲上加亲,只等路氏的表哥中了秀才后,两家便风风光光的办喜事。 却不想,路氏的表哥一朝中了秀才后,他母亲却翻脸不认人,绝口不再提什么亲上加亲的话,见了路氏也再不复以往的喜爱,改为了冷漠以对。 路氏的表哥话裡话外,也带出了嫌弃路家曾经为奴,配不上他的意思来。 路氏本人和她父母都是聪明人,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又是后悔,却還奈何不了那对白眼儿狼母子,因为两家只是口头說定了亲事,并沒正式定下,一旦事情闹开,损伤的也只会是路氏的名声。 路氏及父母只能自此与白眼儿狼母子恩断义绝,可惜路氏也已经十八岁,過了說亲的最佳年龄,一度竟除了鳏夫二流子之类的歪瓜裂枣,再无人问津。 之后路父有一日去山上采药,不慎跌落山崖,恰逢沈九林经過,听得呼救声,不顾自己救人也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硬是咬牙救起了路父,還将他一路背回了路家去。 路父因此对沈九林很是感激,之后得知沈九林年前才沒了妻子,又暗中打听了一番沈九林的人品德行后,便做主将路氏许给了沈九林。 路母一开始很不情愿,不愿女儿嫁一個儿女成串的鳏夫,但沈九林人品是真的不错,家境也還算不错,渐渐也就改了态度,到了喜日子,风风光光送了女儿出门子。 可想自家也出一個秀才,让白眼儿狼母子休想再得意却成了路母最大的心病,待两個孙子长到五六岁后,便送他们上了学堂,一心望孙成龙。 奈何路家两個孙子都不是念书的料,念了两年便死活不愿再去学堂,沈家自大郎沈石以下,二郎沈河、三郎沈树,竟也都不是念书的料,便只剩下一個沈恒。 万幸沈恒是個聪明好学的,不到十岁,便已令夫子赞不绝口,好几次当着人的面儿不吝夸奖他‘前途无量’了,自然路母和路氏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 尤其他還是路母唯一的亲外孙、路氏唯一的亲儿子,他若能中秀才,意义也更不一样! 沈青越說声音越低,“等四弟长到十四岁,夫子說他可以下场一试了。可惜四弟上了考场后,想着背负着全家人和夫子的期望,還有同窗们平时虽沒說出口,却的确能让他感受到的妒忌疏远,心裡却忽然紧张至极,越是想考好便越紧张,竟不慎弄花了卷面,自然只能……用相公的话說,就是铩羽而归。” 好在沈九林夫妇、亲人们和夫子都沒有怪责沈恒,待他仍继续关怀备至,只当他第二次再下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打底后,肯定就不会再紧张,定能高中了。 可惜沈恒明明已经胸有成竹,上了考场后,却比第一次還要紧张,竟沒考完,就因晕過去了,被监考的衙役抬出了贡院。 众亲人和夫子還是沒怪沈恒,待他都一如之前,沈恒自己心裡的愧疚却一日比一日多,因见翻了年又是府试了,怕自己再次失利,再次辜负亲人们和夫子的期望,日夜忧惧之下,竟然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