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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活着真好

作者:未知
“啊啊……” 几声清脆刺耳的瘆人骨裂声之后,惨嚎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即便陆川重伤垂死,油尽灯枯,也不是几個喽啰能欺辱的! “陆大人!” 徐二狗面色煞白,两股战战,看也不敢看满地打滚的几個新兵,边推边解释道,“小人只奉徐总旗之命,前来看望陆大人。 既然您沒事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着,连滚带爬的跑出院子,连同伴都顾不得了! “滚!” 淡漠冷喝中,几個新兵哪敢多留,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條腿,互相搀扶着远去。 “咳咳!” 陆川软软倒下,只觉眼前发黑,摸向怀裡,平素放好的铁食丸,一個都不见。 唬的细妹小脸煞白,哭喊着陆川的名字。 反倒是陆沈氏還算镇定,从犄角旮旯的破瓦罐裡摸出几個铁食丸,喂给陆川,才让他缓過一口气来。 “我昏迷了几天?” “两天了!” 陆沈氏幽幽道。 陆川神色异常平静的看着陆沈氏,嘶哑道:“让母亲担心了!” “沒事,孩子,你……” 陆沈氏看着与自己颇为生分的陆川,唇角翕动,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這几天有谁来過?” 陆川又问道。 “千户张大人派人来了趟,留下几副药材,還有侯磊,這几天都是那孩子裡外操持!” 陆沈氏将這几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還有什么事嗎?” 见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陆川追问道。 “百户陈金年派人来過,說是……說是三天内你不能到军营报道,就要撤了你的小旗之职!” “新兵是不是被带走了?” 陆川淡淡道。 陆沈氏踌躇着点了点头,满面苦涩无奈。 “哥,咱不给他们当兵了!” 细妹红着眼,气鼓鼓道。 “呵!” 陆川权当這是小孩子的气话。 他和新兵不同,后者是募兵,他却是兵籍,世代为兵户,根本离不开边军,除非有边军大将军府或都督府签发的调令文书。 陈金年敢派人上门威胁,千户所却沒有话传来,基本上可以确定,张佑鲁放弃他了! “嘿!” 陆川强撑着起身,不顾陆沈氏母女阻拦,沉声道,“我去密室疗伤,不要来打扰我!” “哥!” 细妹喊道。 “你们小心点!” 陆川头也不回,踉跄着走向密室所在。 “哎!” 陆沈氏抱着细妹,无声叹息。 自从改嫁陆大有以来,虽然与陆川的关系并不亲密,但终究是一起生活了五六年。 這些日子裡,陆川的变化,她都看在眼裡。 可又能怎样呢? …… 哐当! 厚厚的铁门关上,震下尘土簌簌,幽暗的密室空荡荡,显得凌乱破败。 這裡是疯虎帮总堂驻地,在五天前疯虎帮覆灭后,就被衙门判赔给了陆川等新兵。 虽然烧毁了很多,但对于新兵而言,总算有了一处真正的落脚所在。 只可惜,還沒住几天,就被一纸军令,调入了城外军营,就连這么個地方,都快要保不住了! “嘿嘿!” 陆川失笑摇头,盘膝坐在地上,摸出了在路上扒拉出来,早就藏好的疗伤药服下。 若非早先留了一手,沒有将那夜所得都发下去,莫說是疗伤药,就算是看病的钱都沒有。 徐老根敢来這裡占地盘,连新兵家属都驱逐了,若非還有一分顾忌,沒敢下死手,恐怕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不问可知,千户所定是已经默许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那日被郭淮岸铁索伤了筋骨,根本沒有吃紫蒲丹,而且仗着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掌控,一直硬撑到被独眼熊重伤才服下丹药。 這紫蒲丹不愧是凡品丹药中的精品,短短两三天,便让他的伤势好转大半。 若沒有被胡三刀重创這档子事,再過個三五天,基本就会痊愈。 可惜,天不遂人愿。 多次受伤,又强行运功,终于爆发了! 這裡是胡三刀建立的练功密室,虽然此前被破坏了,但只要关上,除非暴力打开,否则谁也进不来。 “呼……” 陆川挥汗如雨,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双目中更有一抹庆幸。 若非那夜胡永迫他服下的毒药,早就吐出来大半,单单是這两天沒有服用解药,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這身体本就如筛子一般,是他凭着精准的掌控力,一天一夜夜不眠不休吸收药力,才勉强吊住了一條命。 只可惜,老毛病根本沒见半分好转,甚至加重了几分。 這不仅是娘胎裡带来的,也是后天营养不良,久病成为顽疾,更是他强练武道所致。 不出意外,绝对活不到二十岁。 按照他的估计,至少要到四品武者,慢慢蕴养脏腑,才会见好转。 现在,根本急不来! “丁三、张佑鲁、胡永、陈金年……” 陆川盘膝而坐,抚着千炼宝刀,目中寒芒乍现。 以他的见识阅历,自然猜的出来,自己被张佑鲁抛弃了! 从一开始,张佑鲁的目标,就不是什么持有令牌的胡三刀,而是胡永。 只要能掌控胡永,羊山县就是张佑鲁說了算,有什么蛛丝马迹,风吹草动,都瞒不過他。 胡三刀是胡永手中的棋子,定然掌握着后者无数黑料。 胡永要胡三刀死,张佑鲁要活口,就是为了掌控胡永,从而成为羊山县說一不二的存在。 “丁三想要查的定然是与钦差被杀案有关,极可能是朝廷的人。 這件事边军高层涉足,只能暗中查访,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动乱!” 结合得自丁五周涛的密信,還有连日来的动荡,陆川已然理清了大体头绪。 “通過疯虎帮之事,丁三就能确定,胡永和边军绝对不是一路人,接下来……必是要对张佑鲁出手!” “那么,他就需要我将张佑鲁手中对胡永不利的黑料拿来,然后联手胡永,从而在边疆留下一根钉子!” “只不過,胡老狗敢下毒,将我当做药发傀儡……嘿嘿!” 陆川走出密室,迎着刺目阳光眯起了眼,敛去了脸上的阴沉笑意,呢喃自语,“活着真好!” “哥!” 石阶下,一個小小的身子,许是被铁门开阖惊醒,迷迷糊糊的看向陆川。 “怎么不在屋裡待着?” 陆川愣愣低头看去,想让微暖的心头再次冷下来。 虽然承接了這副身体,但到底并非同一個人,该尽的义务会做到,但要让他因此被绑住,却是万万不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路不在這裡,沒有人能挡住他前进的路! “吃饭!” 细妹将篮子推過来,大眼睛裡溢满了水花。 在她小小的敏感心灵中,這同父异母的大哥,比以往对她更好,可总觉得更远了几分! “回屋去,外面凉!” 陆川将细妹扶起来,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叮嘱道,“你和母亲暂时住在這儿,我沒回来之前,哪儿都不要去,知道嗎?” “嗯嗯!” 细妹使劲点了点小脑袋,破涕为笑,“我听哥哥的!” 安排好陆沈氏母女,陆川穿戴整齐,腰挎千炼宝刀,抗上一杆大枪,径直走出了這座依旧破败,沒有多少生机的院落。 不多时,陆川来到了平日裡新兵军属摆摊的地方。 放眼望去,本来繁华热闹的街道,透着一股难以言說的荒凉冷清。 不是沒有人在摆摊,而是摆摊的人都换了! “小哥,新出炉的枣米糕,可香呢,来点?” 老板热情的招呼陆川,极力推销糕点。 “呵呵!” 陆川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知道,這些糕点仅仅是徒有其表。 不仅颜色与之前不同,裡面的配料什么的,恐怕也是大相径庭。 這些糕点摊子,本就沒放在眼裡,只是为了收服新兵,而为新兵军属们找的一條活路而已。 现在,他不過昏迷了两天,不仅早就分配好的疯虎帮总堂驻地被占,就连這些糕点摊子都被夺了! “为所欲为嗎?” 陆川咬着牙沒有发作,仅仅是冷着脸从街头走到街尾,一個新兵军属都沒有看到。 “老大!” 街角处,怯生生的呼唤传来,却是一個半大小子,带着几個穿着破衣烂衫的幼童在要饭。 “六斤!” 看着鼻青脸肿,吊着手臂的小少年,陆川淡淡道。 “老大,真的是你,你還活着,真是太……” 庄六斤兴奋的跑上前来,可看到陆川的脸色,沒敢如以往一般上前。 平日裡,陆川虽然在训练时极为严厉,甚至是严苛,可私下裡却如兄长一般,嘘寒问暖,为他们這些流离失所之人,营造了一個新的家。 在這個大家庭裡,陆川既是一家之主,更是严师。 可在陆川昏迷不醒,最为脆弱不堪,需要支持的时候,无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新兵,還是新兵家属,都沒有留在他身边。 或许,对手太强,他们顶不住压力,但终究是对不住陆川,沒有坚持到底。 “回去吧,告诉大家,我活着,沒人能夺走我們的家!” 陆川温和一笑,拍了拍庄六斤瘦削的肩头,塞给他一把碎银子,大踏步向城门而去。 “老大!” 庄六斤哽咽着擦了把眼泪,目送陆川远去,却沒有看到,那双本就冷硬的眸子中,更胜往昔三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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