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挖墙脚 作者:未知 曹子辛的纸墨店就开在长门铺街的西段上,店名二字叫做“勉斋”,是取墨香笔舞,书勉人生之意。 說起来,曹子辛的店铺刚开张有半個月,店裡除了他這個老板,就是余舒這個算账的,连個干杂活的伙计都沒有,客人多的时候,余舒還要放下算盘帮衬着招待客人。 要不是理亏自己不会写字记账,余舒一定会向曹掌柜要求两份工钱。 黄昏时候,曹子辛将门板在店门口挡上了两块,对外意思着打烊了,回到店裡接過余舒递来的账本,花去一盏茶的工夫,将她算好的账目錄下来。 今天生意不错,笔墨纸砚加起来,统共卖了有五两银子還多,這叫全身家当只有十個铜板的余舒看了只能眼红。 五两银子啊,一两是十角,一角是一百個铜板,五两它就是五千個铜板儿! 就算扣掉进货的成本,過手至少是有三成了,再刨去房租,一天能赚個一两银子,一個月就是三十两,刘婶攒上三十年工钱,也沒這個数啊! “怎么啦?”曹子辛放下笔,扯了扯衣领,余舒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脖子有点发凉。 “掌柜的,您蛮本事的啊,看您年岁,顶多才有二十吧,這就能在长门铺开店做买卖了,我冒昧问一句,您祖上是做什么的呀?” 从宋朝起,就有“不抑商”的政策了,到了大安這一朝,朝廷更是对商人放宽,商人可以占田买地,不禁止其后代考取功名。 地方上,有的富人商贾在旱年灾年捐多了粮米,每每有人被封做员外郎,不在职,但多個好头衔,以后子孙考取功名,仕途上是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 “我祖父是個秀才。”曹子辛将账本收起来,转身从货架底下抽了几张纸出来,用镇纸压好,看砚池裡的墨头不多了,就又用墨條推了些进去,一面对余舒道: “你既认得十個大数怎么写,我就不再教你了,今天先教你认店裡的几样纸张,不要求你会写,但要记個样子,我想你這么聪明,不至于学不会。” 余舒两手托腮,趴在柜台上,看他换了支小杆的毛笔,端正地握了,一拂纸张,从右至左,依次写了五個词。 曹子辛写好就指着教她念: “布头笺,冷金笺,澄心纸,藤纸,麻纸......你来念。” 他一连念了三遍,才叫余舒来念。 余舒是個虚心好学的人,纵是觉得被人当成稚童教着识字有些丢人,但還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念了一遍: “布头笺、冷金笺,澄心纸,藤纸,麻纸。” “念的不错,”曹子辛表扬了一声,见她此时模样颇有几分乖巧,不由就伸出手想去拍拍余舒的头,被她先知先觉地晃了脑袋躲過去。 开玩笑,论实际年龄,她可比這小子大多了,怎么都轮不到他拍她的脑袋啊。 曹子辛手掌落了空,呵呵一笑,收回来,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推到她面前,“你再念几遍,我去收拾下东西,我們一起走。” “嗯。”余舒看看天還沒黑,就不急着回家,用小腿勾了曹子辛那张高脚凳子,坐下来拿着纸,聚精会神地记了這几個字,曹子辛要求她记住样子就行,她自己可是要求自己要会写的。 “给,這是今天的工钱。”曹子辛收拾好了东西,放了一把铜板在柜台上。 余舒将那张写字的纸折起来塞进怀裡,一把拨拉了柜台上的钱就塞腰带裡了。 曹子辛還记得昨天给她工钱时候,她一個個细数的模样,见她今天這样大咧,好奇道: “今儿怎么不数了?” 余舒冲他一撩眉毛,“昨儿跟你不熟,今儿跟你熟了,能一样么。” 听這小孩儿說话有趣,曹子辛乐了,一手搭在柜台上,调侃道: “這么快就相信人,难怪昨天你会被人白使唤了一下午。” 余舒冲他翻個白眼,半真半假道,“您就知道我会被他白使唤了?要不是您来的巧,指不定他后头得怎么给我赔礼道歉呢。” 余舒這话說得不假,她生性就不是個肯吃亏的人,就街对面绸缎铺子那吴掌柜,昨天要不是曹子辛中途冒了出来,她有的是法子让他把占自己的便宜加倍還回来。 曹子辛不知余舒底细,只当少年在說大话,笑笑也就绕過了這個话题,领着她出了店面,两人将门板都扣上,落了锁头。 长门铺街這块地贵,入夜后,都有专门巡逻的捕快,通常是不怕有贼偷,不放心的可以自行安排了伙计住在店裡,而曹子辛就属于放心的那类人。 “走吧,我带你上福寿店去,你不是要买纸钱嗎?” “我知道路,您忙您的去吧。”余舒可不愿同曹子辛一块走,這就跟下了班不想再见到领导是一個道理。 “沒事,我送你過去,免得你迷了路,晚回家赶不上吃饭。” 余舒昨日给曹子辛算账时无意玩笑了一句家裡吃饭不等人,不想他就记住了,无法,看看已经往前头带路的曹掌柜,余舒不好驳了她這暂时的衣食父母的面子,快步跟了上去。 *** 夜深人静的时候,余舒听着睡在屋裡另一头的余小修响起了细小的鼾声,翻身下了床,套上衣服鞋子,将床底下藏着的一包冥钱纸币都抽了出来,路過桌边,顺手拿了火折,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 从下人房到后门的路上,有一块小树林,夜裡路上连個灯笼都不见,余舒摸着黑,钻进了這片小树林裡,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蹲下来,背靠着一棵老树,放下包,拿脚掌把地面上的叶子都搓到一边,掏出火折。 鼓捣了半天也沒点着火,余舒头上冒了汗,正要站起来伸伸腰,就听见身后头响起了一串脚步声,踩着落地的叶子“嚓嚓嚓”的渗人,吓的她一撅屁股就趴地上了。 “二少爷,别往裡走了,奴家害怕。” “哪儿怕,来我给揉揉。” “讨人厌,你手往哪儿搁呢,嗯,啊。” “嘘,鹊儿轻声点,莫叫人听见了。” “哼,你還怕人听见,你真怕就不敢招奴家了,唉,三老爷待奴不薄,偏奴家向了你這個花心鬼。” “全是你勾的我...” 树那一头,一对野鸳鸯正在打情骂俏,树這一边,余舒趴在草丛裡大气不敢喘上一声,郁闷地只想撞墙。 好么,侄子挖墙角挖到叔头上,那戴绿帽子的名义上還是她继父,這等“好事”都被她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