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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碗云吞

作者:未知
勉斋的柜台后头,掌柜的和算账小伙计大眼瞪小眼。 “哈...那什么,掌柜的啊,我家离长门铺街不远,就在南边。”余舒随手指了方向,打算糊弄過去。 “南边哪裡?”曹子辛抱着臂膀,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說清楚。 “就南边儿,出了南大街往南走,第一個路口往右边的巷子裡拐,一直走一直走,往北转,再一直走,遇见個路口再往东,看见一條巷子,就到了。” 余舒煞有其事地比划着,面对着曹子辛质疑的目光,为了取信于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尽量让表情看上去纯良,总算等他眼中疑惑散去,挪开眼,见他转身继续去整理货架,她来不及松口气,就听他促笑了一声: “那不是转了一個圈嗎,阿树,你就骗我吧。” 他這一笑,颇有些无奈,却绝不是指责,然而余舒听了,莫名就感到過意不去。 原本她只把曹子辛看成是给她发工钱的老板,两個人有利益牵扯,她出力,他给钱,很公平,骗骗他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人家现在摆明了对她照顾有加,不管多少,都是一份实心肠,倒显得她沒心沒肺了。 实话說,来到古代有一段日子了,见過的人不少,对她好的,刨开余小修和刘婶,就数這位无亲无故的曹掌柜了。 怎么着,要不要一五一十地和他說明白了,自己不是什么余阿树,而是余舒,纪家一個妾带的拖油瓶,住在下人房裡面,一個姑娘家扮成小子来给他打工—— 别开玩笑了,這傻缺事她才不会做呢。 “嘿嘿,”余舒笑了两声装傻,背着手晃荡到了柜台后面,继续拨拉了算盘对账。 曹子辛沒再问,规整好了货架上的东西,走到她身边坐下安安静静的喝茶,气氛倒也融洽,好一阵子,店裡只有劈吧劈吧的算盘声,直到再来了客人。 *** 打烊前余舒和曹子辛商量好了,拿半個月的工钱,买了他一沓裁剪好的麻纸,两根崭新的毛笔,一包碎墨,還有一块摔破口坏了卖相的砚台。 曹子辛這回沒有提议白送她,這几日相处,他看出来余舒是個喜歡自食其力的人,白给她不见得能让她高兴,就意思着收了她半個月工钱,算是提前预支了。 余舒把纸笔都拿油纸包裹好了,夹在腋下,站在店门口等曹子辛插门板上锁,黄昏渲染的街道上,就数他们家关门最早,不過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一整天就卖了二十两银子,打烊前有一位豪客,甩手丢了一锭银子,拿了一摞玉版纸就走了,都沒带数一数纸张。 這叫原本对风水之事心存怀疑的余舒见识了個巧,心中又多一分相信,要不然哪有這么巧的事,前两天還门可罗雀,這风水一置换,铺子就旺起来了。 最后一块门板拼上前,余舒似還能见到柜台上那只玉兽青光粼粼的背脊一闪一闪,不知道是不是反光吧,反正是有些邪乎。 “天還早,先陪我去吃点东西?”曹子辛站在店门口提议,见余舒面露犹豫,便叹气道,“我昨晚上到现在都沒吃饭。” 他都這么开口了,余舒還能墨迹什么,猜都能猜到他是为什么沒吃饭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曹子辛一笑,伸手指了下斜对面的巷子口,领着她往路北去,经過布店门口,吴掌柜却抓着一只算盘,探头把人叫住了: “诶、诶,曹掌柜的啊!” “吴掌柜有事?”曹子辛退回几步去问,余舒停在路边看小摊上摆的风筝纸鸢,耳朵裡却在听着他们說话。 “是這么個事,您瞧,我昨天进货,這個月积了一笔账,算来算去乱了套,东家明天要查账,我实在是沒法子了,要不您让阿树留下来帮我算笔账吧,明儿我請您上冬云楼去喝酒啊。” 這长门铺街上的店面,不都是掌柜的自己开的,有像曹子辛這样自己租店面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也有像吴掌柜這样上头還有东家,只是城裡几家布店的一個分叉。 這吴掌柜是個油滑的人,一個月的账可不是一刻半刻就能算清楚的,他想找余舒算账,就正大光明地找曹子辛商量,看上去是尊重曹掌柜的意思,其实就是把余舒给越過去了,直接让曹子辛卖给他面子,都是街坊对门,做生意讲個和气,曹子辛又是個好說话的人,他一答应,還怕余舒這個打工的拒绝么。 余舒把吴掌柜這点心思看在眼裡,轻哼一声,他主意打的不错,要是直接求她,她见不得搭理他,毕竟人家拿扫帚打過她,還骗她做過白工,但若曹子辛答应了,她就是沒办法說不干。 看来今天是别想早回去了,她捡起来一只燕子身的风筝问价格: “這多少钱?” 春天啊,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過去她住那地方到处都是电线杆子,施展不开,得找個空儿,带余小修出门玩玩去,男孩子总待在家裡不出门不好,都宅的沒出息了。 “吴掌柜的,您店裡的私账,不好让外人乱看吧,阿树他一個孩子,不懂得什么轻重,万一给您走错了帐,這是亏是赔,他一個孩子也担待不起。要不你看這样,万象街上我认识一位老算师,我修书一封,您现在就派人坐车過去請人来,多花几两银子,让他给算,至少图個放心,是吧?” “小哥,你手上這风筝只要二十個钱,你要是买,我再搭你一板线绳怎么样?” 余舒扭過头,有些意外地盯着曹子辛的后背,动动嘴皮子就能卖個人情,他竟然把吴掌柜的面子给驳回去了,而不是把她给推出去当人情使。 嘴一咧,說不上来怎么着,就是觉得有点高兴。 吴掌大概也沒料到曹子辛会婉拒,脸上有点儿僵,咳了一声,冲着曹子辛那张和气的笑脸,准备好的說辞就是拿不出来,只好讪讪道: “那不用了,来来回回太麻烦,我今晚多忙会儿吧。” 曹子辛点点头,沒再說什么,扭脸看余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裡头還攒着人家一只风筝,就问道: “想买风筝?” “哦,随便看看,沒那闲钱乱花,”余舒把人风筝放回摊上,率先带头往边上巷子裡走,“走吧,不是說要去吃东西。” 曹子辛看了一眼那摊上五花八门的风筝,莫名一笑,迈着两條长腿跟上了余舒。 *** 长门铺街南大街上,有一小條路段,开的全是酒楼茶馆,還有不少小吃摊,都摆在巷子裡外,炊饼枣糕,麻团煎包,丝鸡面,肉饼豆团,云吞汤面,各式各样的热乎乎的小食,街道上飘着香,除非实在吃饱了撑的慌,来往在這條街段,沒有能目不斜视走過去的。 曹子辛带着余舒在路口一家卖云吞的小摊上坐下,余舒扭头打量,长凳矮桌,擦的干净,一共就三套,他们来的巧,刚好占了最后一张桌,闻着隔壁桌飘来的香味,侧头看着人家碗裡飘着的金汤绿碎,余舒不禁生了口津,咽下去,馋啊,几天沒开荤了。 掌勺的妇人正守在锅边煮汤,三十出头模样,一块碎花布巾干干净净地包着头,瞧他们两個坐下,先对余舒笑笑,才同曹子辛招呼: “曹掌柜,今儿還吃鸡汤的嗎?来两碗?” 曹子辛沒急着应,而是询问余舒道:“這家云吞馅放的足,皮擀的好,汤头很是味道,尝尝?” 余舒一手搁在膝上随意地坐着,翘着嘴角对他道:“你愿意請客,我哪有不吃的道理,那就来一碗吧。” 曹子辛笑了,就是欣赏少年這股劲儿,利利索索,半点不矫情,相处起来叫人舒服。 “赵大姐,两碗云吞,老样子,我那碗不要放香荽。” “好嘞,這就给你们下锅。”锅盖一掀,白烟扑起来,被唤赵大姐的妇人熟练地拨了一箅子包好的云吞下锅,扑扑朔朔的落水声,听起来都带着热乎劲儿。 云吞皮儿薄,很好熟,不大会儿赵大姐就端了两只大碗搁在余舒和曹子辛面前,說了句“趁热吃,汤不够喊她添”,就回身去忙了。 满满的一大碗云吞,鸡汤熬的刚好,凑近了闻更香,却半点不腻人,浮头飘着一层翠汪汪的香荽,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吃完了早回去。” “嗯。” 一個是饿了,一個是馋了,曹子辛和余舒這顿饭沒聊什么,但吃的是很舒心,热乎乎的云吞下肚,烫的人心裡服服帖帖的。 余舒最后是把汤都喝光了,长舒一口气,满头冒汗,仿佛昨天在纪老太君那裡挨打的气都随着汗一同冒出来了,看着曹子辛结账,心裡惦记着什么时候也要带余小修来尝尝。 這云吞,真好吃。 *** 傍晚时分,余舒回到杂院,进门就见余小修蹲在门口在地上写画,夹了腋下的纸包走過去。 余小修正在画盘,算得专心,余舒走到边上都沒察觉,還是被她踢了踢鞋子,才抬头去看。 “别在地上画了,”余舒拍拍手裡的纸包,“起来进屋趴桌上写。” 余小修一看就晓得她买了纸笔回来,站起来时候,因为蹲的太久,头重脚轻,前后摇晃,给余舒托了一把,才沒摔倒。 這也是平时吃的太素,营养跟不上才会贫血,余舒看在眼裡,沒多說什么,只是拉着他进了屋,把装着纸墨的包裹往桌上一放,又在门口的绳子上抽了條手巾给他擦手。 余舒走到床边把身上的短袍解开,因裡头整整齐齐地套着白色的裡衬,并不避讳余小修也在屋裡,就把小袄和裙子给套上了。 等她换好衣服,余小修已经在专心致志地鼓捣她带回来的那方砚台,两眼冒着新奇,余舒不打扰他,提了鞋子就出去找刘婶要虾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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