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面那個人给我站住! 作者:未知 刘婶正在院子裡洗衣裳,见到姐弟两個“勾肩搭背”地回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上前去帮忙搀扶明显脸色不好的余舒。 “這是怎么了,這么早就下学回来,還累成這样?瞧身上這汗,衣裳都湿了,赶紧进屋去换下,别再着凉,我去厨房给你们弄点热面汤喝。” 刘婶帮忙把人送进屋裡,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余舒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余小修从衣柜裡找了两身衣裳,一身丢给余舒,然后钻进自己的床上,拉好了床帐,窸窸窣窣地换掉汗湿的衣服,爬出来穿鞋子,见余舒還躺在床上不动事,便走過去踢了踢她露在床外的小腿,不悦道: “先把衣裳换下,我拿去洗,不然到了晚上就难晒干了。” 余舒翻了個身,正面朝上,看着余小修被晒红了一层的小黄脸,是真的有些心疼了,今天她假装晕倒时候,余小修的惊慌她一清二楚。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說,這孩子不是她的亲弟弟,但她這個姐姐,确是他唯一的寄托。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沒有来到這個世界,“余舒”那晚真的死在了祠堂裡,留下余小修一個人,沒爹疼,沒娘爱,他该怎么過活? 于磊瘫痪后坐在轮椅上偷偷哭泣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中,看着余小修,当初那种为了弟弟一往无前,顶天立地的豪气,又回到了余舒身上。 “好!” 余舒打了個挺,从床上坐起来,笑吟吟地对着余小修摆手。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裳。” 余小修奇怪地看一眼突然精神大作的余舒,满头雾水地出去了。 “吃了饭好好睡一觉,下午就到街上去找找,看看有什么活能干的,”余舒自言自语地解着衣裳,“就是去给人扛沙袋,也得先买上一份纸墨回来,先叫小修写了功课才好。” 說来也奇怪,這姐弟两人,家中沒有纸墨,一個硬气地宁愿挨罚,一個绞尽心思想着去弄钱买纸,却都沒有想過伸手去管纪家要。 *** “我出去玩了啊,晚上吃饭时候再回来。” 余舒摆摆手道别,正躺在床上看书的余小修瞥都沒瞥她一眼,便沒能发现余舒另一只手臂下头,正掖着一团他的旧衣裳。 午后,是纪家下人房這一带最安静的时候,主子们都在午休,下人们也趁着空闲休息一下,外头几乎不见人。 余舒出了门,就在后排房晾衣服的地方躲着,抖开了偷拿余小修的那身蓝布褂子,麻利地脱了身上的短衫和裙子,将這男装换上。 余舒要比余小修高上快一個头,穿他的衣服,想当然是跟缩水一样,好在古人的衣服都做的宽大,她凑合能把這褂子套在身上。 至于鞋子,他们平时穿的都是布鞋,灰不拉几的颜色,分不出男女来,也就不用再换。 余舒把腰带系上,又重新盘了头发,拿一片小布包在发髻上,用梳子把鬓角抿的整整齐齐。 都打理好了,她才将自己换下来的衣裙窝成一团,塞进旁边的树洞裡,等着晚上回来再换。 嘴裡哼着小调,余舒迈着腿来回走了两步,瞅着衣架上搭的床单上映出的人影,满意地往后门去了,路過下人用的厨房时候,溜进去抹了点锅底灰,对着水缸涂在眉毛上,掩住了柳叶的形状。 再从厨房出来,已经是個寒酸的少年郎,不凑近了看那身细皮嫩肉,是难猜出她少女模样。 *** 长门铺街上似乎每天都很热闹,川流不息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货物,诱人的叫卖声,叫沒见過世面的余舒差点迈不动腿。 长门铺街不是单指一條大街,它南北共有三條,东西纵贯的巷子裡,也开有不少茶馆酒肆,统個逛下来,走马观花都要一個时辰。 余舒凭着自己对数字和時間的敏感度,大概换算了一下,這一個时辰,就是两個小时左右,先从南边那條街上开始找,走過半條街,還找不到活干,再换下一條,這样成功的几率就有了波动,运气好的话,日落前她就能找到活干。 “掌柜的,你们這裡招人算账嗎?” 余舒瞅准了一家生意不错的绸缎铺子,理了理衣领,大模大胆地走进去应征,這世道上,她能拿得出手的,暂时也就只有给人算個帐了。 “去去去,哪裡来的小子,上一边去,别挡着我這门口做生意。” 出师未捷,余舒连個自我介绍都沒能說上,就被撵了出去,引来店裡几個客人侧目,余舒摸了摸鼻子,转身去了下一家。 她扮作少年,看起来顶多只有十四五岁,难怪人家会拒绝,毕竟谁会敢找這么半大個孩子算账。 “這位掌柜,你们店裡招人算账嗎,我会打算盘。”余舒又走进隔壁一家卖花瓶摆设的。 “不要不要,出去出去。” 又被撵了出去,不過這回是多說了一句话,好现象,余舒自我安慰着,退出人家店外,打算穿街到对面去,一扭头,脚底下踩了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是只精致小巧的木雕笔筒,因在私塾裡见過刘夫子桌上摆有這样的东西,所以她认得,不過她手上這只明显做工要粗糙一些。 這玩意儿還能值几個钱,余舒在片刻的财迷過后,還是决定拾金不昧。 她抬头左右顾盼,就瞅见西边不远处,有個两手满当当地提着好几串纸包的人影,她眼尖地在那花花绿绿的纸包当中看见一只用绳子系着,和她手上這只一模一样的笔筒,摇摇欲坠,一副快要掉下来的样子,她赶紧边喊边追了上去。 “喂、喂!别走,你掉了东西!” 半條街上的人都扭過头看她,就是那個人不回头,因为人群拥挤,就這么推推搡搡,余舒追了快半條街,始终吊在那人后头,眼瞅着对方在下個街角转弯,就要消失在人群裡,她真急了,才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前面那個穿花衣服的!你给我站住!” 這下可好,整條街上的人都扭過头来看她了,包括那位失主。 余舒快步挤過去,将笔筒塞递给他,不满地小声抱怨道: “喊你好几声都沒听见嗎,你耳朵是不是有問題,害我追了你半條街,真是的。” 那人看见余舒手上笔筒,才发现自己掉了东西,听见余舒责怪,低笑一声,将左手的零零碎碎挪到右手,腾出手来去接過那只笔筒,歉然道: “抱歉,我方才在想事情,沒有听见你喊,多谢你了。” 余舒正在抬头打量這比她高出一头的年轻男子,见到对方笑脸,再听他彬彬有礼地道谢,是沒好意思刁难,把笔筒塞给人家,指了指他手裡另外一只,沒好气地提醒了一句,便掉头又重新钻进人群裡。 “這只也快掉下来了,你提好东西,再弄丢了可沒人一路追着還你。” 年轻人看着她跑沒了影,才低头打量起自己身上這件白底绿纹的长衫,纳闷地自语道: “這件衣服很花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