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副将(为盟主李仁军加更) 作者:孤独麦客 孤独麦客:、、、、、、、、、 “你——就是战阵上连续射死薛志勤数名亲兵的军校吧,叫什么名字?”大营外,骑着高头大马的郝振威看见执弓站在道旁的邵树德,马鞭一指,问道。 “职部邵树德,西城孙十将都内队正,现充任丘使君护卫。”邵树德闻言一喜,立刻答道。在军队這么一個等级森严的地方,谁不喜歡升官呢?战阵上郝振威說要升他为副将,如果能履行诺言的话,那真是极好的。 “可愿来本将麾下?保你一個十将前程。”郝振威问道。 邵树德闻言一惊,不過很快回道:“孙都尉乃职部恩主,万不敢弃之。” “哼!不识抬举!”郝振威一怒,马鞭就要落下来,不過似乎想起了邵某人在战场上的惊艳表现,這一鞭终究沒有抽下去。 “本将答应升你做副将,自不会食言。西城孙霸那個都打残了,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程?简直不知所谓!”說罢,郝振威便带着亲兵扬长而去了。中陵水之战,以堂堂之阵破敌,郝振威的心情十分之好,也懒得和一個拒绝他招揽的队头多做废话了,一会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尤其军士们的赏赐,着实让人头疼。 “队头,其实跟着郝都将也不是什么坏事。孙都尉那边我去過了,殁了几十個弟兄,還伤了一堆,能不能养好很难說。”郝振威走后,任遇吉不知道从哪裡冒了出来,小声說道。 “死伤這么多?”邵树德有些惊讶。 郝振威排出的偃月阵,以中军吸引敌军主力的进攻,右翼两個都千人主攻敌军侧翼,沒想到伤亡這么大。一般而言,战场上受伤人数会倍于战殁者,且伤重不治与伤好复原的人数基本上五五开,這一下子就被干掉百人,确实伤筋动骨了。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原本的老弟兄,又有多少是新募的军士,希望后者多些吧。 “北边五部众不经打,但沙陀人還是很凶悍的。若不是装备差些,那两個都的伤亡還要更大。中城十将李仁军還记得吧,死伤更多,這会正哭丧着脸,四处嚷嚷着要补一些俘虏入军呢。”任遇吉說道。 “俘虏也敢用?”邵树德是真的震惊了。虽說唐末军士们有奶便是娘,改换门庭一点压力都沒有,但這些人可刚刚跟天德军做過一场,仇恨未消,募他们入军,军头们晚上睡得着觉么?不過他又回忆起了五代时杨行密的黑云都以及李存勖的银枪效节军,不都是降兵么?這事情,還真的說不清楚。 “怎不敢用?”任遇吉笑了笑,突又道:“丘监军也在招人呢。之前上阵,关队士卒队形散乱,行动迟缓,丘使君估摸着,当时若是有敌骑冲来,那队人怕是会一哄而散,因此极不满意。這会正在河边给降兵晓以大义呢,估摸着想整一队人出来,充作护军。” “关队表现如此不堪,又弄一队降兵,丘使君到底怎么想的,嫌不够乱么?”邵树德有些不解了。弄一队心思不定的降兵過来,给自己添乱?不好意思,這個操作他实在有些看不懂,难道是对自己口才太自信了?還是觉得那些降兵都是忠君爱国的? “怕死,嫌身边人不够呗。”任遇吉也有些不看好,不過他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說道:“队头,啊——副将,以后這三队人可都是你的本钱啊,再不待见,也得好好笼络。這年头,身边弟兄不多,都不敢出门啊。” “别胡說!丘使君還沒发话呢,此事還有变数。那关开闰是丘使君的元从,焉能不顾旧情?”邵树德轻斥了一声,道。 怪不得他此时還要装逼。关队上下固然表现拉胯,但他们中的那些长安籍军士是丘维道从京城带過来的,论情分、论信任,都不是邵树德可比的。不過邵树德也有优势,那就是部下号令严明,战技娴熟,骁勇敢战,今日都头郝振威亲口說要提拔他当副将,军中无戏言,即便丘维道不为自己的小命考虑,也得顾念都将的面子,因此他赢面较大。 不過邵树德依然有些心神不定。副将与队正之间,存在着一條巨大的鸿沟,队正必然是别人的下属,整日在上级眼皮子底下做事,但副将可就不一定了。按晚唐时军制,十将掌管一都,都的人数可多可少,但一般不超過千人。比如,僖宗幸蜀时,太监们在蜀地募兵,一都就是千人,這是正常编制。 不正常的当然也有,比如缺编严重的如天德军、振武军,一都只有数百人。超编严重的典型是黑云都,足足五千人,银枪效节都也有数千人,不過這两部都是藩镇节帅亲军,不可以常理计。武宗时昭义军之乱,刘稹手下一個十将便领兵两千人,去镇守某地,当时算是多的,正常来說就千人上下。 当上副将、十将,如果不是衙军(牙军),而是支州镇兵的话,那么就有机会镇守某地了,這就是小军阀。這种人一般会挂個镇遏兵马使的头衔,有时候是镇守某個关隘,這個沒意思,有时候则是镇守某县,這就比较有油水了。 镇遏兵马使九成以上至少要十将才能充任,但副将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手底下兵马多的话。所以,邵树德還是非常渴望能当上副将的,這個鬼世道,当然是官越高、兵越多、地盘越大才越安全啊。他甚至還设想過,如果丘维道真的不讲道理,不让他当副将的话,那么是不是指使老卢他们几個闹闹事?不過他又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今天他可以指使别人闹事,日后别人是不是也要在他面前闹事?這個恶例一开,总不太好,唉,真他娘的伤脑筋啊,丘维道怎么還不回来? 丘维道很快就回来了,身后還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邵树德定睛看去,一队是关开闰的人,全副武装,但士气不高,看样子是被监军给训了。另外一队则沒有武器,排成数列站在那裡,神色不安,惊疑不定,看样子就是丘使君挑选的俘虏了。 “邵副将,還不快過来,以后這都是你的人了。”丘维道熟练地从马上翻身而下,笑眯眯地說道。 邵树德闻言一個激灵,直感觉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谢使君栽培!”他诚心诚意地单膝跪地,說道。 “起来吧。”丘维道坦然受了這個礼,然后道:“各都都在补充战损,但基本都从辅兵中挑选。本使去晚了,尽剩下些歪瓜裂枣,于是只能从俘虏中挑选精壮了。他们有的是云、朔汉儿,有的是在忻、代间被李克用强征入伍的,被本使大义感化,愿意改邪归正,报效朝廷。今后都是本使护军了,邵副将一人领之,可有問題?” “末将必谨守本分,护得使君周全。”邵树德终于可以美滋滋地自称一声“末将”了,但說实话這還是有点逾矩了。兵马使在节帅、监军面前可以称末将,但十将、副将之流真的够格么?怕是還不太行。 不過晚唐礼崩乐坏,各种规矩卡得沒那么严了,一些人为了讨個口彩就乱用称呼,以至于渐渐流行起来。刚才郝振威還让邵树德去他麾下效力,但他真的有资格立麾旗么?肯定是沒有的,天德军只有主帅李珰一人勉强可以。 其实晚唐還算好的,到了五代,规矩崩坏得更厉害。郝振威是衙前都知兵马使,统帅好几都的兵马,别人尊称一声“都将”或“都头”。可你能想象,到了五代时,一都之主居然也自称都头了,岂不可笑? 所以,邵树德厚着脸皮自称一声末将,倒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丘维道沒有反对,其他人也理所当然,唯有关开闰的脸色确实有点黑。 “邵副将如此悍勇,日后本使還多有倚重之处呢。”丘维道笑了笑,看施恩的火候差不多了,便道:“关队头,且随我回营吧。邵副将,這队新卒你好好整饬一番。” “末将遵命!” 丘维道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宋乐悄然落在后面,经過邵树德身侧时,低声道:“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目盲、耳聋,以三悖率人者,难矣。切记,切记!” 說罢,又飘然而去,邵树德唯有抱拳以谢。 這话邵树德听得半懂不懂,不過大体意思還是明白了。为将者,确实应该知识全面,能预判天气,会观察地形,敢于拒绝非常不合理的命令。不能动不动发怒,不要過于贪财,轻狂无谋、目光短浅、听不进别人意见,這些坏习惯一定不能有。 结合刚刚结束的战斗,薛志勤恃勇轻进,妄想一口气吃掉数千天德军,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這就是“心狂”了。如果当时身边還有人劝谏過,薛不听,那還得加上個“耳聋”。宋乐提醒自己,大概就有這方面的意思。 加强学习!加强学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