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折家军 作者:孤独麦客 孤独麦客:、、、、、、、、、 “他奶奶的,兵都散去了,這還是渡口关城?”申时,正当众人远远望见渡口和关城时,前去探路的卢怀忠回来了,大声嚷嚷道。 “一個人都沒有?”邵树德从车驾上跳下来,问道。 “倒也有几個军汉,不過年纪不小了,守着渡口。关城裡空无一人,家什散落得到处都是,活似被洗劫了一般。俺问過话了,本有五百军兵,這会都去了关南三十多裡的合河县城,是李劭下的命令。”卢怀忠答道:“俺差了三火人守着关城,一火人看着渡口,一旦有事,立刻报信。” “李劭胆小,這事倒也寻常,待我问问使君——” “不必问了,即刻进城。”丘维道掀开了一辆马车的帘布,說道。 “遵命!”邵树德抱拳行礼,然后对卢怀忠道:“老卢你立刻返回关城,先看着那地方,待我大队抵近时出来接应。” 计议已定,一行人加快了行军速度,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合河关。主力大队自然住关城,不過合河津渡口却也派了一队人,关开闰所领的中队。指派人手时邵树德稍稍留意了一下,见丘维道沒說什么,便放心大胆地把中队赶到了渡口。 你别說,這個渡口還真不小,是朝廷编制内的官方指定黄河渡口之一,比邵树德在丰州守着的那個藩镇私设的野鸡渡口强多了。此时合河津令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带兵去县裡了,关队抵达后,将原本几個老弱残兵赶到一边的大槐树下,自己占了仅有的几间房屋。 他现在有些郁闷。自从那個邵树德来了后,不過短短半年,事情便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個不可收拾的地步。有时候他都在想,干脆向使君辞行,回长安去好了。但他老家在陕州,回去能做甚? 烦躁地将一颗石子扔进河裡后,却猛然见到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数面船帆,似是从西面渡河而来。 “来人,整队,敲钟!”关开闰一個激灵站了起来,大吼道。 清脆的钟声很快回响在渡口上下。正在和宋判官闲聊的邵树德一听,便立刻冲进了关城,第一時間集结人马。 丘维道也被惊动了。渡口有警,這可不是小事,眼看着要入夜了,黑灯瞎火之中,更不好分辨敌我。不過他也经历了不少事,沒有過多干涉邵树德的部署,而是将郝振威指派的那五十名骑兵請到了监军院附近,就近接受保护。 這些人虽然桀骜,但执行命令還是很到位的。有他们在外,蔡松阳带着十名邵氏亲兵在内护卫,一時間安全应该无虞了。 而在关城外,两百人早已快速整队完毕。邵树德有些满意,儿郎们的动作還是相当迅速的,队列也很整齐,看来前些日子的苦练沒有白费工夫。他倚为主力的前后两队百人,人手一根雪亮的步槊,不少人還披着铁甲,神情坚毅,目不斜视。 “随本将出发!”邵树德一马当先,带着整整四队人大踏步前进,朝数百米外的渡口而去,希望关队暂时能撑住吧。 合河津很快便到了。关开闰见主力到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很看不惯邵树德這個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邵某人的存在从来都能给人一种安心感。這会弟兄们大多汇集于此,带齐了器械,能做的基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看对面来的是些什么人吧。 渡河船只一共有八艘,速度并不快。借着天边的晚霞,邵树德勉强看出船上载运的是军士,总计大概百余人的样子,未着甲,但带着弓、刀等器械,這让他稍稍放下了点心,不過却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合河津渡口对面,应该是麟州银城县地界。麟州是谁的地盘,邵树德当然清楚。他不相信折家会造反,特别是朝廷刚刚派宣慰使收服了振武军两州之地后,折家更沒理由了。他们的大敌始终是夏绥镇的拓跋部党项,再明白点,就是官拜宥州(注释1)刺史的拓跋思恭。拓跋部人多,地盘大,不過地面较为荒芜,穷,部队战斗力弱。折家祖上鲜卑出身,但现已为党项大族,整体实力虽不如拓跋部,不過汉化已久,還守着麟州這么個相对富庶的地方。本人又在振武军为将,担任沿河五镇都知兵马使,军队较为精锐。 他们就算要反,也得平定了拓跋部,一统平夏党项再說。甚至可能這還不够,最好再收服横山党项、山南党项、黑山党项、河壖党项、河西党项等部,成为共主之后,才有那么几分自立为王的把握。但看折家那样子,似乎也不太瞧得起那些穷亲戚,多年来沒太多吞并各党项部落的举动,安于麟州土皇帝的现状,整体而言還是比较乖顺的。 所以,来者是不是河西麟州的人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看到渡口這边聚集了大量全副武装的军士,船上的人也大喊起来。河面上风大,听得不太真切,不過“麟州”、“折嗣伦”這两個关键词還是听明白了。邵树德让人把上弦的弓箭撤下,不過阵型依然不动,静静等待着来人上岸。 “哼!尔等好大的威风!咱们是晋阳崔使君請来平乱的,這便是河东的待客之道嗎?”当先一艘船靠岸后,某位身材高大的小校跳下船,怒气勃发地质问道。 “可有军籍文书或崔大帅的将令?”邵树德远远地问道,并不靠近,显然還保持着相当的戒备,对這些人所說的话并不尽信。 “我懒得和你们這些武夫聒噪。关城内可有能做主的?让他出来,就說麟州团练使折嗣伦将军到了。”小校年纪不大,口气相当大,完全不把眼前众人放在眼裡。 邵树德沒示意,這边当然沒人动。开什么玩笑,不先确定你们身份,就直接去上报,万一搞错了,责任谁来背?再者,虽然不认为折家会造反,但你们家主折宗本与李国昌的关系可不错啊,不能不防着点。 不過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邵树德一看,却是丘维道等人骑着马儿出关城,寻到渡口這边来了。 “使君,且在后方暂歇。此人自称麟州团练使折嗣伦帐下小校,末将尚未验明正身。”邵树德一路小跑至丘维道身前,禀道。 “下了他的器械,放過来问话。”丘维道翻身下马,說道。 “遵命!”邵树德朝任遇吉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点了数名军士,上前一把扣住那名小校,不理他的挣扎,直接把他身上的步弓、横刀取了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才带着他走到丘维道身前。 后边船上的军士破口大骂,有人取出弓箭,似要动手。岸上的天德军也不含糊,一排盾手快速前出,后排士卒则将长槊放倒,取出步弓,气氛颇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邵副将,我看這些人的身份多半无误,何必得罪人家呢。”不知何时,监军院判官宋乐走了過来,只见他看了看左右,见沒人注意,便挤眉弄眼道:“我知道你们武夫不在乎得罪什么人,但折嗣伦不一样嘛。他父折宗本是振武军沿河五镇都知兵马使,麟州基本就是他们家說了算。再者,折嗣伦有一幺妹,年方及笄,听說容貌秀丽,聪慧過人。将军若能求娶为妻,大业可期啊,如今可不敢得罪折嗣伦……” 邵树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废话。不過宋乐看样子今天心情不错,继续打趣道:“怎么?邵副将更喜歡世家大姓之女子?請恕宋某直言,這有点难度。务实点来看,折家的女儿明明更合适嘛,无论将军日后栖居何方,振武军也好,夏绥镇也罢,抑或是河东,折家都是不可多得的强援……” “邵副将,本使验看過了,确实是麟州团练使的兵马,身份无误,放他们上岸吧,折嗣伦今晚就会過河。”正当邵树德欲說些什么的时候,丘维道突然高声說道,很显然通過刚才那一番问询,他已经確認眼前這名小校就是麟州折家的人。 “末将遵命。”邵树德抱拳行礼道:“关队正,将合河津让给他们后归建。所有人,撤回关城驻防。” 說罢,便护送着监军使一行人返回合河关。丘维道骑在马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渐渐被染得通红的河面,心中猜测折嗣伦此行的来意。 說是崔季康邀請来的,也不能說错,因为朝廷在收服振武军后,已经下令该地二州三城筹集粮草、兵员,渡河东进,归代北行营节制。与此同时,夏绥镇又一次接到了朝廷的旨意,要求他们出兵,只不過目前尚未有回应,看样子应该又是個拖字诀。 折嗣伦部,有可能就是代表振武军渡河东进的人马。考虑到如今振武军无主,這折家看来還是有点想法的嘛。 天德军一行人很快返回了关城。丘维道曾经犹豫過是否要放折家军入关城,想来想去沒理由拒绝,于是便招呼邵树德,入夜后可以放折嗣伦及其随从入城,其余人仍令其宿营在渡口,待天明后再說。 护送监军回到住处后,邵树德并未卸甲休息,而是直趋城头巡视。半路上莫名想起了宋乐的话,什么折家小娘,人家才十五岁,自己穿越的這副身体都二十二岁了。靠,被宋乐带沟裡去了,脑子裡都在想些什么?难道最近压力大,太想女人了? 注释1:宥州,即元和年间設置的新宥州,以区分开元年间設置的旧宥州。主要管理对象为河曲地区的党项部落,位置大体上在今内蒙古鄂托克旗境内,初辖延恩县,理所为榆多勒城(也叫经略军城,彼时经略军驻地)。 元和九年,调遣“夏州骑士五百人,营于经略军故城,应援驿使,兼护党项部落”;“取鄜城神策行营兵马使郑杲下兵士并家(属)九千人,以实经略军”。 元和十五年,宥州移治夏州长泽县,自此该县也归宥州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