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龙门阁 作者:聆行 正文卷 正文卷 龙门阁在地底下。 青竹夹道,玉石做阶,走到底之后,弯弯斜斜的羊肠小道尽头是一堵银龙盘金大门,上书‘跃龙门’三字,左右各站着一個脸颊圆润的双髻童子。 童子是假的。 会說话,会做事,但沒有自己的思想,只是江胜清的傀儡人偶。 他很厌烦過去龙门宴时,挑选净衣童子那一套。 承办龙门宴的宗门通常会将那些不满十二岁的,与余音生辰一样的孩子从各宗遴选而出,让他们沐浴焚香,在灵石铸成的封闭房子裡吐纳一個月,然后再从他们当中选出资质最好的两個,封其为净衣童子,守龙门阁至洗礼仪式结束。 当然,对外肯定不会說是依据余音的生辰而选。 這些孩子在成为净衣童子后,时时刻刻都会受到引诱,如果他们的意志有一丝动摇,则会被那些来自虚空裡的诱惑之声拉入无间炼狱。 受地母陨心洗礼之前需要沐浴焚香也是同理。 哪怕是主导落成龙门阁的高玉,也是从系统处知道了那些靡靡之音的可怕,他隐约可以猜到是這些不详的力量是因为地母陨心裡的余音,但沒有办法去阻断它对人们的侵扰。 江胜清比他们所有人的都了解。 正如命运的馈赠一样,所有的礼物背后,其实都带着代价。 高玉挖空心思去攫取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又不愿意独自背负惩罚,便打着我为人人的旗号,拉着這三界众生作陪。 代价嚒。 過去的无数次龙门宴中,因为沒能固守本心而殒命的修行者不计其数,那些作护持之用的净衣童子更是脸名字都沒能留下。 江胜清虽然代行任长青的职责,但他并沒有跟着其他宗主一起进入龙门阁,不光是沒进,他连白玉阶都沒下,给人开了上面的门就溜了。 付云阳见他那样,疑惑问道:“大师兄你害怕龙门阁嗎?” “怕?也算是吧。”江胜清抬手摸了摸鼻子,蹲在远处目送那些人下去后,抓着付云阳的衣领子到身边,說:“你也不用管为什么,大师兄做的永远是对的,你跟着学就是了。” “所以大师兄知道方翀沒有名次时,反而松了一口气?”付云阳举一反三。 “你小子——”江胜清忽而大笑,一巴掌拍在付云阳脑门上,起身道:“观察得倒是仔细!是,我的确松了一口气,那裡面的东西会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力量,但同时也是一份枷锁。” 一份沉重得难以想象的枷锁啊! 相较于知晓一切的江胜清而言,余音虽然懵懂,却意外地拥有了和江胜清一样的戒备与警觉,她甚至在裴云英刚踏足白玉阶时,就连忙提醒了裴云英,让裴云英直接封锁五感,由她来操纵身体。 裴云英宠着余音,自然无不答应。 离裴云英不远的鸠羽夫人始终在瞟裴云英,她手裡捏着块红粉帕子,稍稍掩着唇鼻,余光是不是会在裴云英身上,以及裴云英身后的姜卿身上徘徊。 姜卿如往常一样蒙着脸,环形的银色荆棘发冠上垂落了天女纱,外人连眼睛都别想瞧见半分,只能依托着姜卿的身形去猜测其容貌有多么绝世。 “鸠羽夫人怎么了?”照隐宗的宗主慎独道长转头见鸠羽夫人心神不宁的,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后,缓声问道。 鸠羽夫人回過神来,勉强一笑,回答說:“无事,只是在想一些旧事,旧事罢了。哦对了,慎独道长您进来可好?昨夜喝得過了头,都忘了与你聊聊。” 白玉阶很长。 不過对這些宗主们来說,每一步都带着天地威压的白玉阶走起来十分轻松,长则长已,不過是多花些時間闲谈罢了。 這当中许多人其实已经数百年沒有见過面了,昨夜一见,除了喝酒别的都沒谈,今日倒意外地有了闲谈的時間。 只有裴云英与姜卿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一路无言。 也许是觉得前头那些人聊得火热,自己不与后辈聊几句,怕被后辈觉得疏离,姜卿突然清了清嗓子,软言问道:“今日怎是你下来,你家师父呢?他伤势仍旧沒好嗎?” 高玉受伤在场的人都知道,昨日他也是用這個,躲避了酒会,想来是真的伤得不轻。 “回姜宗主,是,我家师父他为了帮助楚国恢复正常,這些日子一直劳心劳力,身上的伤也时好时坏。”余音低眉顺眼地回答。 越往下走,四周的青竹就越是暗色,翠绿中隐隐带着一抹紫。明明這地底不该有风,青竹叶却被吹拂得沙沙作响。 来惯了的宗主们并不当一回事,余音却心惊不已。 因为她听到了风中的哭泣,而那哭泣声…… 像她。 “叫我姜姨吧。”姜卿看似冷若冰霜,实际上却和蔼得很,她并沒有尝试着去靠近裴云英,却在言谈之间,尽力展现着自己的友好,“上一次见你,還是在虚永山上,一晃,便是百年。” 虚永山? 余音不记得师姐有去過虚永山,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忘了,或师姐沒与她說。 姜卿宛如陷入回忆之中,喃喃低语道:“当时若不是你,我玄景宗可能要损失数十位元婴后辈……我本意是要亲自带着他们上门谢你,但那时你负伤,我便消了這個心思,不去打扰你。后来,我想送你些谢礼,你却一一退回,叫我挂念至今。” 在余音的提醒下,解了五感限制的裴云英却在内海中一脸茫然。她再度回忆了一下,這才摇头与余音說道:“我实在不记得,按理說,牵扯了這么多人,该是一件大事,我不可能忘了才对。” 从前但凡是发生了什么事,裴云英都会编做故事,說给余音听。 可如今,却出现了一件两個人都不记得的事。 越是细想,余音就越觉得毛骨悚然,這么多年,她们到底有多少段這样的记忆被毫无痕迹地抹去? 除了高玉,余音想不到還有谁能办到這事。 他抹去這些记忆的原因是什么? 還是說,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不過是为了彰显一种掌控感。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