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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尾声五圣诞节的钟声

作者:枭鸮
第406章尾声五·圣诞节的钟声

  12月的东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二阵雪。

  在冬天有雪的北部城市其实并非一到了季节雪便下個不停,仿佛是恨不得将整個世界都涂上白色,一睁眼看向窗外,熟悉的小区街道便变了样。

  实际上大多数的情况是第一阵雪来临之后,可能要等上数日、十几日甚至是几十日,才会有第二阵雪徐徐而来。

  纷纷扬扬的雪花下的很慢,因为沒有风。

  沒有风吹动,河面也不会皱眉,神田川就這么安安静静地流淌着,见证河畔两旁一年的变化。

  武藤杂货铺照例来說是不会变的,自从店主武藤的丈夫去世之后,她的生活似乎就已经定格了,如此以来已然二十年。

  但从今年年初,常来光顾小店的孱弱学生身旁多了一位自称女仆的少女之后,武藤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开始慢悠悠流淌了起来。

  “今年的第二场雪来得真早,就隔了两天。”武藤奶奶裹着衣服坐在门前的藤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雪花,“去年下雪的日子,几乎都见不到你呢。”

  夏目直树站在不远处手裡拿着园艺剪正在给门前的梅花树修枝,听闻之后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浅浅一笑。

  “去年身体不好,冬天遭不住冷,难免不爱出门。”

  “自打你不再托我那個女婿代购药材之后,我又高兴又担心啊。”武藤奶奶叹气。

  高兴的自然是夏目直树身体好起来了不用再吃药,年纪轻轻的便多灾多病着实让人心疼。

  老人走過大半辈子最后才知道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见夏目直树才二十岁出头便三天两头生病,整個人天天身上带着药味,不是自家孩子也看着难受。

  担心的则是怕好不容易有個能說說话的客人,要是以后再不来店裡了,心裡难免要失落起来。

  人上了岁数,开這個店能不能赚钱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每天活的不那么寂寞,武藤便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咳咳!”

  一片雪花飘到了武藤奶奶的鼻下,引得她咳嗽了两声,抖得身上盖得衣服滑脱几分。

  夏目直树闻声看過来,不等他上前便从店铺的背阴裡伸出只手,帮武藤奶奶将衣服重新盖好。

  浅井真绪正在店门口清扫飘进屋以后化成水的积雪,眼疾手快拉住了滑脱的衣服。

  武藤奶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心裡端详着這個为人处世都甚是讨喜的女孩,比年初由夏目直树领着刚来时沒多大变化。

  仍是那么好看,眉眼都透露着遗世独立的骄傲,举手投足却又满是人情味。

  唯一变了的,可能就是眉宇之间淡淡的忧愁消散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发自内心。

  “您沒去医院看看嗎?夏目直树很担心:“入秋之后您的嗓子就不太好,总是咳嗽,天冷了更频了。”

  武藤奶奶很慈祥地摇了摇头,仍是缩在藤椅上望着雪景:“人到了我這個年纪,已经沒什么事值得期待了,我希望最后能是個惊喜。”

  夏目直树默默听着,心想這样的豁达得经历多少春秋岁月才能洗尽铅华?

  剪完树枝,雪下的似乎更大了一些。

  他站定在门口抖擞抖擞身上的积雪,若是雪落在了门槛裡面,浅井好不容易扫過的地板又要弄湿,她還得重新打扫。

  虽然知道浅井一定不会說什么,可感情到了两人如此,心裡想的便都是对方了。

  浅井微微前探身子靠近夏目直树伸出手,纤细且白净的小手搭在他的肩头,替他将雪花掸去。

  她给了夏目直树一個眼神,夏目直树便立马就懂了。

  “武藤奶奶,明年夏天你有時間嗎?”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武藤倒是很豁达,笑着看向夏目直树:“怎么了?”

  “夏天的时候,我要结婚了。”夏目直树微微一顿,然后十分认真:“我想邀請您来参加我的婚礼。”

  武藤奶奶一愣,然后笑着看了眼后院。

  小店的后门出去有個小院子,裡面养的全都是武藤奶奶收养的小猫,足足有十多只,平日裡热闹得很。

  但今天除了猫叫声,還多了些许女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沒想到這么快。”

  武藤奶奶很是欣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该保重保重身体了。

  “明年夏天嗎?”她呢喃着:“日子多少有些盼头了。”

  杂货铺的后院,不大的院子裡堆满了积雪,只有中间一條小路似乎是刚刚被清扫過,供人行走。

  這么冷的天猫都缩在武藤搭建的猫舍裡,那些猫舍质量很好一点都不简陋,跟這间上了年纪、有些老旧的小店格格不入。

  雨宫千鹤蹲在院落正中央正在地上搓雪球,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羽绒服、戴着深粉色的猫耳耳罩,缩在那裡小小的一团,像极了幼儿园裡堆雪人的小女孩。

  她也确实是在堆雪人,手裡的雪球搓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往身前的雪人头侧一糊,简单抠一抠细节,左耳便做好了。

  大功告成以后她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杰作,很是满意,两只手掐着腰得意洋洋:“跟那個花心大萝卜一模一样,不愧是我!”

  小富婆口中的花心大萝卜自然是夏目直树了,雪人有七分形似三分神似,至少一眼望過去能看出是谁。

  对于一個学的是平面设计的服装设计师来說,能把雪人做成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证明聪明的人立体感都很好。

  “伱把雪人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会碍着人走路的。”和泉澪回身冲着雨宫千鹤如是說道。

  她也在堆雪人,只不過学姐的雪人堆在墙角靠边的地方。

  雨宫千鹤被說教之后明显有些不爽,对此她摊了摊手显得很无所谓:“反正临走之前雪人都要被推掉,在此之前又不会有人来后院裡……這样的天气不会有客人上门的啦!”

  也是,這样的天气還会来武藤杂货铺的也只有夏目直树了。

  若是平日他来只会带着浅井一起,不会跟学姐相伴,也更不会邀請小富婆……就算邀請小富婆,她也懒得在這样的雪天出门。

  但巧在今天是12月25日。

  是圣诞节。

  所以不仅和泉澪十分高兴应邀来杂货铺帮忙铲雪,就连从小沒干過活的大小姐也不情不愿地跟過来堆雪人了。

  那么自然而然,七海夜也在院子裡,只不過正在喂猫。

  她早已经過了会对着悠悠白雪发挥创造力的小女生年纪,与其堆雪人倒不如逗一逗那些看起来脾气很好的三花猫。

  “喵~”

  她弯着腰手裡拿着猫條,冲着笼子裡的小猫咪轻声唤着。

  在此之前她只在某個旖旎的晚上对夏目直树這样喵喵叫過。

  和泉澪很不理解,她不明白为什么雨宫千鹤对于自己辛辛苦苦堆起来的雪人是這個态度。

  “你不心疼嗎?”她问,一边问一边露出手表来看:“那可是你花了23分钟堆起来的雪人,光五官就改了四遍。”

  以前和泉澪是沒有佩戴手表的习惯的,运动员一般都不会戴表。

  但如果這枚手表是夏目直树送的生日礼物那就另說了。

  雨宫千鹤小手一摊,跟猫猫摊手一样,很可爱,但是半個字也不想解释。

  在喂猫的七海夜见和泉澪不理解,便把猫條放在笼子边,拍了拍手起身回答:“她只在乎能不能用雪堆出小家伙的模样来。只要让他看一眼,雪人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其他的并不在乎……真是有大小姐的威风呢。”

  雨宫千鹤冲着和泉澪做了個鬼脸,“自诩知心大姐姐的家伙果然還是沒有真的大姐姐善解人意!”

  如今已是第二学期结束,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又相处了一個学期的時間,原本互不对付的情敌们也渐渐收敛了火药味儿。

  至少在夏目直树去看学姐比赛的时候,浅井真绪也会连带着给学姐也准备饮用水,雨宫千鹤更是会豪气地买下所有余票,以和泉澪的名义给学校搞赞助。

  当然了,摩擦也总是会有的,唇枪舌战在夏目直树能看到的地方和看不到的地方都在上演。

  比如小富婆会跟浅井真绪争论,景区裡明明就有卖水的地方,为什么自己還要背着包装保温杯?

  即便是景区的瓶装水比平日裡贵了五倍,但120円一瓶和12000円一瓶,对她来說沒区别的。

  然后两個人就“省钱是一种态度无关贫富”的话题能辩论上一整天,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夏目直树都觉得自己左右耳朵不清净。

  她们俩中间隔着個自己都能吵起来!

  另外就是和泉澪在学校裡只要一有時間,就会邀請浅井真绪去剑道部的训练场比试,由于两個人的技术都在精进,对拼起来的强度越来越夸张,最后甚至会打坏那些木刀,在木刀上留下种种伤痕。

  搞得剑道部成员们看着第二天变了位置且伤痕累累的木刀,一度怀疑训练场闹鬼了,逐渐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学生们传成了校园传說。

  但說起关系来,這几人之中跟雨宫千鹤关系最好的居然是七海夜。

  夏目直树在发觉這件事之后,想了几天,倒也觉得合理。

  七海夜跟三個女孩的关系都很好,即便是起来针锋相对的小姨和外甥女。

  雨宫千鹤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雪人,越看越觉得自己說不定有雕塑的天赋,但等她准备让七海夜评价一下自己的作品时,却发现校医正看着和泉澪在忙碌的东西出神。

  于是她也顺着校医的目光看了過去,只那么一瞬间,注意力便被和泉澪身后的雪造物给深深吸引了。

  她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总是满脸笑意盈盈的七海夜居然也破天荒地陷入了思考,就像是看到了一幅思想超前、自己无法理解的油画。

  和泉澪被這两個人看的有些慌,心虚得很,便连忙摆手问道:“你们怎么了?我身上有奇怪的东西嗎?”

  說罢她還捏着自己的衣角低头左右看了看,生怕衣服上沾了雪渍,待会让直树君看了笑话。

  女为悦己者容,在夏目直树面前和泉澪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持最好的一面。

  七海夜看着她身后的雪人,试探性的问。

  “史莱姆?”

  雨宫千鹤摇了摇头,煞有其事指着雪人头上的凸起:“是波克布林,而且是长角的那种小猪猪。”

  和泉澪不知道什么是波克布林,她不了解王国之泪。

  但是她了解雨宫千鹤。

  用被夏目直树摸一下就会害羞变红的脚想一想,也知道她說的不是好话。

  于是学姐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抿着唇,眉头也蹙了起来,指着雪人:“這是帽子呀!是我送给直树君的入冬礼物,我們一起去买的!”

  雨宫千鹤记得這件事,在入冬之前和泉澪突然說要给夏目直树买件礼物,邀請雨宫千鹤一起去商场逛一逛,那是两個人关系开始升温的转折点。

  她還记得俩人开开心心逛完商场去找夏目直树,一开门就看见被浅井真绪给偷家的场面。

  嗯……

  其实不太准确,毕竟那個二层小楼已经被浅井真绪全款买下来了,那算是她和夏目直树的家,怎么能算是偷呢?

  “等等,這是你送给师父的帽子?”雨宫千鹤发现事情不对劲:“你别跟我說這一坨长得跟魔物一样的东西,是你堆得花心大萝卜。”

  七海夜已经露出了笑容,掩嘴轻笑:“一分神似。”

  和泉澪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己的雪人:“连半分形似都沒有嗎?”

  “你们在做什么?”

  浅井真绪甩了甩手上的温水,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拭手背一边站在后门口看着院子裡。

  雨宫千鹤回過头来看她,刚准备回答,却是眼神一凝,定睛去看她头上的发卡。

  蓦然地,雨宫千鹤指着浅井真绪的头发,小脸气鼓鼓的:“那是我送给我师父的发卡!”

  小富婆的发卡和学姐的帽子是一起买的。

  夏目直树闻言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坏了。

  有一次俩人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因为天冷了夏目直树便开始刻意把头发留长一些,不像夏天那般短发清爽,头皮也不至于不戴帽子便冻得发冷。

  刘海一长,低头看书学习就容易遮着眼睛,雨宫千鹤便把自己头发上的发卡摘下来给他别上,顺手就送出去了。

  虽說很随意,但夏目直树知道小富婆送的每一样东西她都很在意的,结果今天……

  浅井真绪倒是不以为意,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头上的发卡,“原来是這样。”

  她将发卡摘下来递给夏目直树,自己甩了甩一缕青丝,“可能是早上一起洗漱的时候拿错了,你知道的,同居的就是這样,东西两個人一起用不分你我,难免戴错。放心,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下次我会注意的。”

  言语裡用的词眼都是歉意,可這道歉雨宫千鹤听了半天回過了神来,這哪有半分道歉的意思呀!

  這分明是在炫耀嘛!

  “你這坏心眼的家伙!”雨宫千鹤不服气,夏目直树眼见着又要吵,连忙两步从裡屋走出来,探着身子挡在俩人中间,比了個噤声的手势,“武藤奶奶有些累了,不要喧哗……结婚的事情我跟她說過了,她很高兴。”

  雨宫千鹤冲着浅井真绪哼了一声,意思算是到此为止,然后开始在心裡盘算着什么时候也能跟夏目直树同居了。

  实在不行今晚给他灌醉了绑走吧?

  夏目直树一眼就看出了小富婆又在憋坏,她一憋坏就哑炮,跟那种只要沒声了就是在惹事的小孩一样好懂。

  于是他摸了摸她的头:“不发表点看法嗎?武藤奶奶目前是第十二位接受請帖的客人。”

  雨宫千鹤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夏目直树微微一笑,把手抬高了一点点。

  她就垫着脚去追,非得用头顶蹭他的手心不可,直到手的位置已经高到连垫着脚都够不着了,夏目直树才会满怀爱意地轻轻给她按回去,揉乱她的头发……

  這都快成两個人的下意识动作了。

  “挺好的呀,”雨宫千鹤一边蹭一边回答:“只要肯来参加我的婚礼,那就是好人……以后我会经常来這家店做客的。”

  夏目直树点了点头,也将目光投向院裡。

  和泉澪還在看自己的雪人,浅井真绪正在收拾卫生工具,顺便给猫咪们换一下猫砂盆。

  只有七海夜用一种仿佛能看穿内心的眼神,在看夏目直树。

  夏目直树瞬间会意,脚掌踩在屋檐下的冰碴上发出咔咔声,几步来到院落。

  他踩了踩脚下的积雪,走到七海夜身边。

  “真好啊。”七海夜轻声說着,“又多了一個愿意祝福我們的人。”

  夏目直树沒說话,只是呼了一口气。

  這個动作让他觉得昨晚劳累一晚的腰不那么酸了。

  七海夜也非常善解人意,两只手一只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抵在他的腰眼上替他按摩。

  轻柔的力道、专业的手法,让夏目直树感觉到在這寒冬裡感觉自己的肩膀暖暖的。

  腰眼发麻发热,很是舒坦。

  “好专业。”他笑着夸赞。

  “最近真是辛苦你了。”七海夜也微笑着說道。

  夏目直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居然沒有反驳。

  他很少会有承认自己很累的时候,但最近的事情确实让他心力憔悴。

  “這裡辛苦我会心疼,”她按摩肩膀的力道大了一点点,然后又突然按了按他的腰:“這裡累着了,我倒有些幽怨呢。”

  “小姨又拿我开玩笑,”夏目直树摇了摇头,苦笑道:“也就昨晚放纵了一下,最近有很多人要去拜访的,忙的沒有時間。”

  两個人都很默契地沒有說什么事,但彼此心照不宣。

  四個人的婚礼并不是那么简单說办就办的,既然夏目直树已经承诺了会让她们每個人都在婚礼上得到祝福,那么就要說到做到。

  从去庄园游泳的那天雨宫千鹤提出婚礼要在明年夏天举办之后,夏目直树就开始了东奔西跑。

  請帖并非一股脑发出去就算完事,這样有悖社会道德的婚礼若是只发一张請帖出去,收到的人想必大多都会不解和质疑吧?

  所以夏目直树選擇了亲自将這件事解释给所有会受邀的人,并且亲手送出請帖。

  這也是他今天来武藤杂货铺的主要目的。

  “我原本以为武藤奶奶上了年纪,对這种事沒办法接受的。”夏目直树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明显比刚才小了很多:“但她真的很通情达理。”

  目光望向院子裡的雪人,夏目直树拍了拍手,将几位少女的目光狙击到自己這裡来:“雪已经小很多了,我們该回去了。”

  “诶~這就要走了嗎?”

  雨宫千鹤显然对這片院子有些不舍,明明武藤杂货铺的后院比她家裡的庄园小得多,可小富婆表现出来的兴奋却完全不是一個档次。

  “你還沒有夸我的雪人!”

  她指着自己堆在路中央十分显眼的雪人,冲着夏目直树邀功。

  夏目直树走過来煞有其事地绕着雪人转了两圈,才点了点头一脸认真說着夸赞的词语,将這辈子能想到的,既不显得阿谀奉承又十分真诚的恭维尽数抖擞了出来。

  他很清楚,夸得太敷衍,她待会又要用两颗小虎牙在自己身体随机的部位留下咬痕了。

  小富婆听了很满意,开开心心推倒了自己堆得雪人,那高兴的样子跟她爹如出一辙,仿佛碎了满地的白雪是雨宫近马推倒了政府要重建的小区残骸。

  那一笔港区六本木的park公寓让雨宫近马在2017年赚了158亿円的净利润……房子赚的钱只占一小部分。

  夏目直树夸完了小富婆,也沒忘了院子角落裡的那個不可名状的雪造物。

  和泉澪看着夏目直树的目光望過来,有些慌张,刚才堆得时候她很有自信的,可被雨宫千鹤跟七海夜一评论,這一会反倒沒自信了,希望自己从来沒有来這后院裡玩雪。

  “那個……直树君,既然武藤奶奶已经休息了,今天的目的也完成了……咱们回去吧?”和泉澪慌慌张张挡在雪人面前,摆着小手,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向浅井真绪:“你看,浅井同学不是說要做一顿丰盛的圣诞晚餐嗎?我還准备了礼物,我們回去過圣诞吧!”

  浅井真绪闻言饶有兴致地双手抱臂,站在屋檐下看着和泉澪。

  自从开学剑道部的那场比试之后,她们两個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较真。

  今天好胜的学姐居然搬出自己当救兵,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和泉澪的想法是好的,但可惜遇上了浅井真绪這個喜歡找乐子的。

  “晚饭時間還早。”浅井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鸡肉我已经腌好了,用不了多长時間……不让直树看看你堆得雪人嗎?也许可以让他猜一猜堆得是什么,猜中了有奖励那种。”

  說罢浅井真绪又看向了七海夜,“這裡還有会画画的,要是一时半会猜不中,让闲人临摹一幅带回去慢慢猜,想必油画大师画幅素描快得很。”

  七海夜无奈笑了笑,摊手表示自己不画。

  這种得罪人的事,也就浅井真绪這個铁了心要当家做主的性子才会做得出来。

  女仆可是不管谁的乐子都想要掺一脚的。

  但是下一秒,浅井真绪视野中一只手迅速靠近,然后额头上挨了一下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真是坏心眼啊!”夏目直树摇了摇头:“不怪千鹤說你。”

  浅井真绪歪头看向他,一挑眉:“這就开始向着你的小情人了?”

  “我只是……嗯……”夏目直树思考了一会,笑着說道:“在维护世界和平!”

  說罢他转身看向仍然在挡着雪人的学姐,“我猜那個雪人是我,而且還是参加校园祭我登台演示游戏时候的场面……大概是這個姿势。”

  夏目直树站在原地,假装面前有一台电脑,两只手放在键盘上,扭头過去看身后的大屏幕,亦如在调试演示画面一样。

  浅井真绪蹙了蹙眉,以她对夏目直树的了解,她知道他绝对不会撒谎的。

  雨宫千鹤也是一愣,七海夜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甚至就连学姐自己都有些发懵。

  “真的假的?!”

  小富婆率先发声,她指着那個完全看不出是個人形的雪人满脸震惊:“绝对是骗人,怎么可能……”

  但当她看到和泉澪那又惊又喜的神情时,她就明白夏目直树不是蒙的了。

  他真的能看出来這一坨雪的组合物是自己?

  夏目直树当然不会說出真相来,他看着学姐那感动的眼神,面带微笑如是想道。

  因为往往真相更加伤人。

  還记得放假之前帮助受伤的学姐去收拾教室的时候,自己曾经翻到過一個本子。

  那是学姐用来随堂练习的演算本,上面還有几幅画,是学姐用铅笔随手临摹的。

  临摹的是谁呢?

  当然是学姐朝思暮想的小情郎了,即便是在上课的时候,也会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叽叽喳喳的小鸟怔怔出神,幻想着心上人的模样,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描绘脑海中的帅气脸庞。

  只可惜這個画技有待提高。

  当时收拾书本,夏目直树就知道了学姐毫无艺术细胞可言,画的画比魔幻主义還要抽象,比抽象派還有写意。

  好巧不巧的,這個雪人的造型和那個本子上的画一模一样。

  夏目直树這辈子都忘不了有人可以把人画的那么抽象,自然也就记住了這個造型……

  他现在惊叹于学姐居然能完美复刻自己的画,把2D的东西做成3D的還能完美還原每一处不合理的结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一种本事了。

  但看着学姐此刻仿佛寻觅到知音的温柔和感动,夏目直树只好把這份感慨埋在心裡。

  沒事,反正以后画图的工作有小姨来做,让学姐保持一些对艺术的幻想也是男友的分内之事了。

  几人给武藤奶奶收拾好后院,从前堂出去,旁边就是面影桥。

  “你们先回去吧。”夏目直树冲着几位少女說道:“真绪那裡有钥匙,我去一趟六本木。”

  浅井真绪点了点头,沒說什么抬脚往桥头走去。

  和泉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夏目直树,“直树君……沒,沒事了。”

  学姐想问些什么,但见浅井真绪如此自然转念一想若是自己问东问西岂不显得不利落?

  雨宫千鹤就很聪明了,眼见着七海夜沒有要跟着几人一起回家的意思而是留在夏目直树身边,便挑了挑眉看向他:“校医跟你一起去啊?”

  “毕竟你不会开车嘛。”夏目直树开了個玩笑,摆手目送一行人远去。

  雪已经不大,但能见度仍是较之平日裡要少许多。

  几個少女走到桥尾就已经看不清夏目直树的身影了。

  “喂,他们去干什么?”雨宫千鹤看向浅井真绪:“有什么事非得圣诞节去做?”

  浅井真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有名字,不喜歡叫我浅井就叫夏目,当提前练习了。”

  “神气什么,又不是只有你以后叫夏目!”

  雨宫千鹤跺了跺脚,她在前段時間的正宫之主的斗争中彻底落了下风,现在自然是看不惯浅井真绪。

  浅井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站住脚:“你的父亲,雨宫先生他真的肯放任你改姓嗎?我不這么见得。”

  再怎么說雨宫千鹤那也是首屈一指的财阀大小姐,虽结婚之后女子改姓本是习俗,可凡是扯上资本和家世就另当别论了。

  何况真论起来,夏目家跟雨宫家岂止是隔了一個阶级?

  浅井真绪觉得哪怕是雨宫先生对夏目直树青睐有加,也不会让独女改姓。

  雨宫千鹤倒是不以为然:“我对结婚随夫姓這种事沒什么看法,只是觉得你情我愿便好。而我师父他那個人我认定了,那就是百般的好千般的好,你要问我他好在哪裡,我一时半会還說不上来,但总之就是哪裡都好。他对我這么好,我随他姓那又怎么样?我爸他敢不同意?”

  說着說着,她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不是吹牛,世界上让雨宫近马害怕的人不多,你眼前就站着一個呢!”

  浅井真绪若有所思,在心裡对她们家的事情有了個新的认知。

  从夏目直树口中听說和自己亲自了解,完全是两回事。

  而学姐一直在一旁听着,但似乎关注点不太对头。

  “能让雨宫先生害怕的還有其他人嗎?”学姐歪了歪头,问了個很可爱的問題,“雨宫叔叔那样的人,不会害怕谁吧?”

  “他怕我爷爷,小时候大方請同学吃冰棍拿家裡钱沒少挨揍。”雨宫千鹤耸了耸肩:“還怕我姥姥,因为觉得愧对我妈。”

  浅井真绪抬头看了眼雪,似乎又有要下大的迹象,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抬脚往前走:“早点回去,你们身上沾了雪湿了头发,别想用我的洗发露。”

  “看她那個一家之主的样子……這還沒结婚呐!气死我了!”雨宫千鹤拉着和泉澪的衣袖,好像那告状的小孩。

  和泉澪摸了摸雨宫千鹤的头:“下次咱们自己带,放直树君卧室去!”

  “不好意思,我們两個住一间。”浅井挑眉一笑:“你们忘了嗎?为了這個事,咱们三個還拉過群聊,我记得一晚上辩论了三千多消息。”

  雨宫千鹤一愣,想起了這回事。

  說是辩论,其实到最后已经撕起来了。

  女孩子都這样嘛,何况還是三個女人。

  她脑子很好使,瞬间就想起了上次說到哪了,但沒等她准备接上话茬再跟浅井真绪掰扯一下,浅井真绪已经开口了。

  “北原隼人今天在六本木有打工,直树去帮忙了,說是圣诞节早点结束打工让北原同学回去陪女友。”

  大概是雨宫千鹤刚才愿意改姓的态度打动了浅井真绪,浅井愿意多說些话了。

  尤其是那句“你情我愿的事,他对我好那我便依着他”,能听出来发自肺腑而非敷衍。

  和泉澪恍然大悟,想起了昨晚远坂惠還跟自己抱怨那個木头圣诞节都出去打工呢。

  浅井真绪继续說道:“除了亲人之外,如果要說他最想收到谁的祝福,恐怕就是北原同学了……他们两個真的是很好的挚友。”

  ——

  新宿区离着港区并不远,所以早稻田到六本木开车只需要三十分钟,前提当然是不堵车。

  六本木是日本东京夜生活最为出众的地方,各国大使馆云集,以外国人多和时尚潮流著称。

  圣诞节在日本并沒有假期,所以为了配合消费者,大多数商家的活动也都放在晚上。

  即便如此,从白天吃過了午饭开始,所有的商家都会开始一年当中最忙碌的准备。

  在六本木中心有一座高架桥,两侧“ROPPONGI”的装饰文字烨烨生辉。

  但距离高架桥最近的肯德基店的员工们却无暇顾及這些。

  肯德基圣诞节派对桶,据统计是每年日本圣诞节卖的最火的东西。有些人甚至为了纸桶蹲守在店门口高价收购,跟一群马蜂一样嗡嗡作响。

  “還有沒有桶了?我只要桶不要其他的,快去仓库拿桶!”

  北原隼人穿着一身员工服正在点餐的柜台前冲着后厨喊,他面前排的长队已经从柜台前排到了门外。

  虽然可以手机点餐,但是排队的人一旦多起来点餐和取餐便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圣诞节吃肯德基和草莓蛋糕成了日本的主流文化,就像是中国過年总要吃顿饺子一样。

  来源众說纷纭,最为大众接受的一点是因为肯德基老爷爷和圣诞老人长得很像……而且圣诞节吃火鸡跟吃炸鸡在日本人看来沒什么区别的。

  反正日本又沒有火鸡。

  “北原桑,你說的那個帮工已经到了,前台我来就好,你去后仓看看。”老板从后台探出头来冲着北原隼人說道。

  “麻烦您了!”

  北原隼人走进后厨,洗過了手戴上帽子,看见夏目直树正在换衣服。

  “抱歉,路上堵车了。”

  夏目直树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口,员工服都是制式的全部通号,不太那么合身,好在夏目直树身材足够好,紧一些反倒显胸肌。

  “怎么来的?”北原隼人一边說着一边扔给他一顶帽子:“在后厨的范围内都必须戴帽子,从這裡到那裡都是后厨。”

  北原隼人踩了踩脚下的黄线。

  “校医送我来的,估计现在已经去商场买东西了……不愧是圣诞节,六本木的人加起来比我一年见到的人都多。”

  “那是因为之前圣诞节你都窝在家裡不出门,我每年都打工,今年人其实算少的。”

  “沒办法,之前身体不好。”

  两個人一边聊着天,北原隼人一边教他在肯德基打工的一些基本常识。

  老板已经答应他们两個人一起忙到傍晚六点,北原隼人就可以下班了。

  不然的话按照兼职合同上写的,今天所有的员工都必须工作到九点……九点太晚,远坂惠等不了那么久。

  圣诞节小情侣照例是要约会的,在日本圣诞节可比情人节猛多了,预定酒店得提前一個月,从晚上21点到次日凌晨3点可是著名的【圣诞6小时】,今晚注定满城炮火响彻整夜。

  “谢谢你今天過来帮我。”

  北原隼人和夏目直树并排站着,把箱子裡的圣诞派对桶从纸板叠成桶装。

  “咱们两個之间說谢谢是不是太恶心了?”夏目直树笑着打趣。

  “我是說真的。”北原隼人也笑了,但是很认真:“我知道今天你也要過圣诞节,這可是你生病好了之后第一次享受圣诞,還要抽空出来帮我的忙……浅井该說我了吧?”

  北原隼人用手肘捅了捅夏目直树的腰眼,男人之间聊天少不了往這种你懂我懂的事情上扯两句。

  两個人同居的事北原隼人上次送夏目直树回老家就已经知道了,惊讶了好一段時間,让他感慨自己的好兄弟下手真快。

  “确实說我了,還蛮严厉的。”夏目直树点了点头:“她让我跟你說家裡可以常备一些膏药贴,总是搬重物容易腰肌劳损……中药,很管用,你知道的我中药都是跟浅井学的,也是個缘分。”

  北原隼人闻言一愣,原本他以为夏目直树圣诞节還跑来帮自己,女友总得有怨言的。

  就像網上那些聊天记录图片,女友吃朋友的醋也不在少数。

  但浅井却完全不会,還处处替夏目直树着想,不会让他在朋友和女友间为难,也不会限制他跟朋友打游戏,出去玩。

  “這么好的女孩可得好好把握。”他叹了口气。

  夏目直树笑道:“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明年我要结婚了。”

  “结婚?”北原隼人皱了皱眉:“沒开玩笑?”

  “沒有,开春之后先去登记,然后暖和起来就办婚礼。”

  北原隼人沉默了很久,他愣是叠了十二個圣诞派对桶都沒有說一句话。

  良久之后,他看向夏目直树,叹了口气:“肯定是和浅井吧?說实话小惠一直更希望你能跟和泉学姐最后走到一起……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這個当兄弟的肯定要尊重你了。”

  夏目直树打趣道:“万一远坂学姐跟你吵架怎么办?比如强迫你来吹枕边风?”

  “你這個枕边风比我說谢谢還恶心。”北原隼人摇头:“那我也不会,一码事归一码事……放心,你决定的事我百分之百支持。”

  說罢他扯了個自信的笑容:“而且小惠也不是那样的人,放心好了。”

  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包装桶叠好,北原隼人转身去了员工储物柜,打开柜子给夏目直树看:“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抢到的,你来帮我,我总得给你些表示。”

  柜子裡是两盒非常精致的草莓蛋糕。

  在霓虹有圣诞节吃草莓蛋糕的习俗,人们认为红白配色象征「めでたい(值得庆贺)」,同理的有圣诞老人标准配色。

  還有肯德基LOGO。

  “這家店很火的,我提前七天预订都得排队,然后今天起了個大早去取了,包装裡面是冰袋,你今晚带回去跟浅井一起吃。”

  望着北原隼人的笑容,夏目直树心裡暖暖的:“你的蛋糕呢?全给了我,你不带個回去给远坂学姐尝尝?”

  “她不爱吃甜点,我也不稀罕這些又贵又少的东西。对我而言,干完活回家之后自己煮一碗泡面打個溏心蛋比這個可香多了……专门给你买的,拿着。”

  夏目直树看着草莓蛋糕,点了点头,北原隼人见他答应,這才满脸开心地关上员工柜。

  “你刚才說了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百分之百支持我对吧?”

  “对,百分之百。”北原隼人十分笃定:“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会轻易被骗,具有崇高的道德也不会干违法的事,所以你不管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合乎法律的。”

  夏目直树轻轻摇了摇头:“不违法但不意味着我要做的事符合伦理……我会跟澪学姐结婚。”

  北原隼人微怔,“你要跟和泉前辈结婚?那浅井……”

  末了,他突然意识到了夏目直树摇头的含义。

  于是北原隼人的脸色变了,“浅井那边你不会也不舍的放手吧?”

  夏目直树点头,直视着他:“我也会跟真绪结婚。”

  “這……這……”

  “不仅是澪前辈和真绪,還有千鹤,甚至是……校医。”

  夏目直树笑了笑,又补充道:“我其实私下裡叫她小姨,但沒有血缘关系。她跟真绪的妈妈是姐妹,真绪妈妈是個很好的人,叫七海月。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真绪在民政系统裡登记的名字是七海真绪,只不過浅井真绪是她本来的名字,我小时候叫习惯了,也就這样了。”

  絮絮叨叨說了些家长裡短,北原隼人慢慢明白了他是认真的而非玩笑。

  于是北原隼人又陷入了沉默。

  比刚才叠了十二個圣诞桶沉默的時間還要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說。”

  憋了良久,北原隼人只說出這么一句话来。

  看似沒头沒脑的一句话,但夏目直树却明白這是北原隼人对自己最大的支持了。

  北原隼人看向夏目直树的眼神很复杂,他饱经生活的辛苦,见過的人经過的事很多很多,自然也知道夏目直树在现代社会的道德观念下做出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要是人家爸妈說两個人跪在门外求情可能性大一点,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戴着护膝跟你一起。”北原隼人见气氛有些沉重,拍着夏目直树肩膀开了個玩笑,“应该不着急吧?”

  夏目直树也笑了笑:“要跪也就跪一次,千鹤那边我說通了,小姨她自己能做主,就剩学姐家裡了。至于着不着急……计划是明年夏天结婚。”

  “明年夏天啊,”北原隼人认真思索着:“筹备婚礼是件很复杂的事,听起来還有時間,但也挺急的。我還是那句话,需要帮忙尽管說。”

  說罢他把叠好的圣诞桶摞起来一股脑堆到夏目直树怀裡:“送到后厨去,记得戴帽子。”

  晚上六点钟,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东京位于北半球,12月末的天黑的很快。

  北原隼人跟夏目直树换了常服谢過老板,在店门外看到了等候的远坂惠。

  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远坂惠站在路边的石球上冲着北原隼人挥手,满脸的高兴。

  北原隼人却摆着手让她赶紧从大石球上下来,那么滑万一跌下来今晚也不用去宾馆了,在圣诞节的晚上住院估计能记一辈子。

  “小帅哥,谢谢你!”

  沒等俩人走到近前,远坂惠已经扯着大嗓门跟夏目直树道谢了。

  夏目直树笑道:“不過是举手之劳罢了,帮助朋友嘛。”

  远坂惠很开心,能提前三個小时开始和男友庆祝圣诞对于這個单纯的姑娘来說就是比什么都高兴的事情了。

  她学北原隼人大力拍了下夏目直树的后背,“我当初果然沒看错人,小帅哥人就是好!耽误你和澪酱的约会了吧?”

  夏目直树跟北原隼人互相对视一眼,双方心照不宣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這种时候就不要特意說他回去跟谁過节了。

  “给你的蛋糕,回去尝尝,很好吃的。”北原隼人将手裡提着的草莓蛋糕递给夏目直树:“我一個不喜歡吃甜点的人都觉得這家做的蛋糕很好,可想而知那些嘴馋的该有多高兴。”

  “這句嘴馋我会原封不动带给小馋猫们的。”夏目直树笑道。

  “饶了我吧。”北原隼人缩了缩脖子,他对浅井真绪的恐惧已经刻进骨子裡了。

  夏目直树看向远坂惠:“远坂学姐真的不尝尝嗎?”

  “我不爱吃甜的。”远坂惠摇头:“再說了這可是隼人特意排了五個小时的队帮你买的,五個小时呢!”

  “喂,小惠!”

  “嘻嘻,多嘴了。”远坂惠笑嘻嘻地拉着北原隼人走掉了。

  夏目直树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海的背影,无奈拎了拎手裡的蛋糕,心想這個人情之后再還吧!

  “看得出来,小家伙交到了可以相处一辈子的朋友呢。”七海夜的声音响起,她从远处走来,站定在夏目直树身边:“這一点我可深有体会,朋友不在多,有一两個能交心的就好。”

  “比如你和井野小姐?”夏目直树笑着问道:“你刚才怎么不過来?”

  七海夜摇了摇头:“還是不要让那個女生见到我比较好,不然该多想了。我沒记错的话,她是和泉澪的朋友吧?陪着和泉澪去過几次医务室,我有印象的。”

  夏目直树听着她這番话,心裡暖暖的,却也有些心疼:“小姨你可以不必這样处处替别人着想的。”

  七海夜倒是洒脱,妩媚一笑:“谁让我年纪最大呢?果然女生上了年纪就有一大堆麻烦事在等着……比如我的车被贴了罚款,实在是沒有停车位了。”

  說罢她转身往人潮之外走去,夏目直树跟在她身后,明白七海夜自己也很清楚,她只能靠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来维持和其他几個女生的关系……就像她說的,她年纪最大,已经過了可以肆无忌惮跟别人争风吃醋的大好时光了。

  能在這個年纪收获爱情,十年前就喜歡的小家伙敢于挣脱世俗接纳自己,对于七海夜来說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两個人在人行道上走着,雪花下的不大,纷纷扬扬的。

  七海夜走在前面一点,始终控制着脚步领先夏目直树,挡在他身前。

  高挑丰腴的身材如此曼妙,成熟的女人此时却跟小女孩一样垫着脚走路,身子一上一下的很是活泼。

  最关键的是她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有规律地勾着手指,似乎是在挑逗夏目直树。

  仿佛在說“来呀,来呀~”

  這样的情景谁能忍住不上去牵她的手呢?

  只不過夏目直树两只手都拎着草莓蛋糕,空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前几步远的七海夜背在身后的小手勾呀勾,撩的他心裡痒痒的。

  七海夜用余光一直在打量他的表情,见挑逗的差不多了,小姨笑吟吟地停住了脚步,等夏目直树走到身旁,這才顺手拿過他手中的一盒蛋糕。

  然后不等夏目直树說话,她又一個小跳走出两步远,脚下继续垫着步,手指头勾呀勾。

  這已经不是暗示了,夏目直树走上前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爱意可以抚平年龄,夏目直树一直如此坚信。

  ——

  等两人从六本木驱车回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晚高峰时候的东京想要畅通无阻只能开着坦克从车流上头碾過去,别无他法。

  今夜注定万家灯火,等下了车夏目直树望着邻裡亮着的窗户和闪過的人影,笑着呼了口白气。

  “之前圣诞节沒觉得這么热闹,今天到处都是人。”

  “你之前的身体能坚持每天上学已经是奇迹了。”七海夜锁好车门說道:“你在学校档案室裡的病例我全都看過了,我从沒有见過這么体弱多病的学生。只要连续两天温差超過5摄氏度就必定感冒,說不定你已经进化出抗药性了。”

  “這种时候就不要打趣我了。”夏目直树笑道:“真绪满肚子坏水就是被小姨你教坏了。”

  “可别瞎說,那家伙的坏可是天生的呢。”

  用钥匙打开门,夏目直树刚迈进玄关就愣住了。

  浅井真绪刚从厨房裡出来,围着围裙,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烤鸡。

  她瞥了眼夏目直树,一挑眉:“我满肚子坏水?”

  “我可是什么都沒說哦。”七海夜已经率先举起手示意自己是无辜的,脚上轻轻用力踢掉鞋子,便笑吟吟赤着脚从浅井真绪身边绕了過去。

  “小家伙待会帮我把鞋拿過来~”

  浅井真绪白了這個沒正形的小姨一眼,自从从北海道回来夏目直树選擇正视两人的感情之后,這個放荡的家伙不是偷情就是找机会偷情。

  气上心头,她转头怒视夏目直树:“从明天开始,你戒酒!”

  “啊?”夏目直树一愣,怎么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末了他转念一想,才想明白原来是最近跟着七海夜出去应酬的多了,小女仆吃醋了呢。

  于是他便笑道:“下次不喝那么多了,我不抽烟,酒只是浅尝辄止,完全戒掉总归是不方便的。”

  见他态度好又爱笑,浅井真绪其实也真生不起气来。

  毕竟面对自己爱的人带着微笑看向自己,還能从眼眸的倒影中看到自己,任谁也生不起气来的。

  于是浅井真绪看向夏目直树手裡的蛋糕:“北原送的?”

  “這都能猜到?”

  夏目直树拎着蛋糕进了客厅,放在桌上,却沒看见学姐她们:“她们俩呢?”

  “說是出门买东西去了,一会回来。”浅井真绪将烤盘放在桌上,“今晚在客厅吃吧,厨房地方太小。”

  “你說了算,毕竟家裡是你做主。”

  夏目直树脱下衣服递给浅井,浅井帮他叠好放在沙发旁。

  這句话浅井听的很受用,挑了挑下巴,整個人似乎都变得高挑了几分,脚步都轻盈了起来。

  等和泉澪和雨宫千鹤回到家之后,一個即将组成的崭新家庭第一次坐在家裡吃饭。

  电视裡放着东京电视台的圣诞节特别节目,暖洋洋的暖气让窗外的飘雪更有几分意境。

  夏目直树给自己添了杯红酒,其余人纷纷效仿,就连开车来的七海夜都倒了半满。

  今夜她是不打算回家去睡了,還好小别墅够大,足够容得下五人和一只猫。

  妹抖趴在桌旁,今晚的伙食很丰富,猫食盆裡不是猫粮而是鸡肉和鱼肉,小家伙却沒有开吃,瞪着大眼睛看向夏目直树,似乎也在等待這個神圣的时刻。

  夏目直树举着杯子环视一桌,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按照我骨子裡的传统,其实這时候应该說些长篇大论的。”

  几位女眷只是看着,就连最浮躁的雨宫千鹤都什么话也沒有說,只是用眼神告诉夏目直树,你不管說什么我都会安静听着。

  “不過一想到這只是日后生活的开始,我又觉得简单些挺好的……”笑道:“圣诞节快乐,干杯!”

  “干杯。”浅井真绪将酒杯与众人轻磕,也带着淡淡的微笑。

  “干杯!今晚我看谁敢逃酒!”雨宫千鹤举着酒杯忽的一下子站起来,单脚踩着板凳十分嚣张,但她发觉自己好像是酒量最差的那一個之后,声音又小了下去,灰溜溜坐下:“当我沒說。”

  “干杯,大家圣诞节快乐!”学姐将手裡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脸立马就红润起来了。

  “干杯!”七海夜抿了一口,笑道:“红酒不能喝太快。”

  “我要吃火鸡,帮我撕一块!”

  “這是烤鸡,不是火鸡。真拿你沒办法,张嘴,啊……”

  “大家留些肚子,我看直树君還买了蛋糕,吃饱了待会可吃不下了。”

  “小家伙,家裡只有這一点酒嗎?好不尽兴呢……”

  “家裡不欢迎酒鬼,以后在我這每顿饭你只能喝一瓶。”

  “呀呀呀,真小气!”

  温馨的二层小楼裡洋溢着幸福,墙上的电子万年历整点发出悦耳的钟声。

  這是青春的结束,也是生活开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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