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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杀意

作者:未知
青玄后退了几步,将禅杖立在土裡,却還是有些犹豫:“确定要這么做?” 吴承恩一边握住龙须笔,一边点头:“出京城的时候不是答应了麦芒伍么,不能丢他的脸。对方是一個人,我也便一個人应战。不然到了李家,难免要被李晋嘲笑咱们以多欺少了。” 這万蝗来得突然,吴承恩却打算只身应付。毕竟不是什么为祸一方的妖怪,此人乃是李家执金吾。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打,便奉陪好了。 在吴承恩眼中,這场战斗,只是切磋而已。 青玄张开了屏障,以确保背后的玉兔不会被惊扰。 眼前這人,可并非什么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是李家的执金吾。青玄心中不免忐忑:虽說這一路上吴承恩应对妖怪都算游刃有余,但未免他因此骄傲,青玄心底其实也期盼着能有一個好对手能挫挫吴承恩的锐气。不過……此番与鼎鼎大名的执金吾对战,对于吴承恩来說,多少早了一点。 吴承恩并不知青玄的心思,此刻他已经上前一步,迎向对面的万蝗。只见這万蝗虽然不断召唤出蝗虫,那些虫子却皆是伏在自己主人身边,并不攻過来。 “可以了。”吴承恩略带提醒一般說道:“动手吧。” “已经在动手了。”万蝗脸上露出了一個邪笑。地上的蝗虫摇头晃脑,忽然间有几只便蹦跶着朝着吴承恩袭去。吴承恩急忙挥笔击落了两只虫子后匆忙一闪,却不见什么后招。 奇怪了,這也算是招式?看着地上越聚越多的蝗虫,吴承恩本能想到的,竟然是当初令自己還不得手的血菩萨。 着实,从目前来看,二人招式有些类似,皆是依靠着豢养的虫禽来攻击对方。但是,怎么說呢,吴承恩又感觉到有些不同。 沒時間细想,吴承恩见对方不肯攻過来,便甩出宣纸写下“剑”字甩了出去;同时,吴承恩自己也是俯身向前,打算先攻击蝗虫的主人。這是之前与血菩萨交手留下的宝贵经验:别看那乌鸦凶险,那只是表面,更危险的是主人。 谁知道,万蝗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身后的翅膀猛然张开,登时便飞到了半空盘旋。他双手平举,蝗虫依旧不断汹涌而出。吴承恩在地上左闪右避,却不见对方有什么新招。 吴承恩不禁纳闷:难不成,這便是万蝗的全部招式? 是的,吴承恩其实并无猜错。 血菩萨的六翅乌鸦,乃是灵鸟。它们不仅身法迅捷,而且招招式式都会配合自己主人,攻击起来更是颇有章法。对比来看,万蝗从袖口裡面召唤出来的巨型蝗虫,则显得颇为笨拙,毫无灵性;落地之后,那些蝗虫并不急于攻過来,反而本能地快速四处攀爬,沒头沒脑地啃食周边的一切生命。這虫子本来就大,坚硬的口器更是连岩石都能啃出残渣。看万蝗表情,并沒有在操纵它们,似乎這些蝗虫本就如此愚笨。 与血菩萨那近百只凌厉的高质六翅乌鸦相比,万蝗的强大,在于“量”。只见他高抬双手,袖口之中不断钻出巨型蝗虫,似乎无休无止,很快漫山遍野就都被蝗虫占满。 他袖口這番如同瀑布的景象,让人不禁想到当初的卷帘,甚至有過之而无不及。 青玄知道事情不妙,给吴承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速战速决。只是,但凡吴承恩想要用龙须笔攻击万蝗,甩出的宣纸顷刻间便会招惹上数十只蝗虫,将還未被落笔的宣纸啃进肚子裡。 奇怪……吴承恩一边将袖口中還未使用的宣纸悄悄攥紧,一边心裡犯了嘀咕:這执金吾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這虫子怎得知道我要以宣纸为媒,出招攻击?看那虫子身法,倒是与之前的缓慢不尽相同,简直又快又准。 多半是李晋使的坏?跟别的执金吾說過自己的招式?吴承恩心中,差不多有了答案。 其实地上的蝗虫,此刻并非是万蝗操纵,只是那些蝗虫已经啃秃了附近的食物,才会被吴承恩手边的宣纸味道吸引,本能地想要填饱肚子。 无奈之下,吴承恩只得再次上前,随处落笔几個“火”字。那蝗虫本是肉身,挨了這几笔法术后登时冒了青烟,继而毙命。而周边的蝗虫虽然会跳开,却并不散去。越是上前,饥肠辘辘的虫子越多。這场蝗灾,显然不是能靠吴承恩一笔一画就能解决的。 陷入了包围的吴承恩即便多加了小心,小腿上還被一只蝗虫啃了一口。一瞬间伤口便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青玄之前一直观望,目睹此景后再也按捺不住,即刻握紧了念珠准备上前一并战斗。 倒是吴承恩沒有乱了方寸,遇袭之后退后几步,小心检查了伤口后才长出一口气:這蝗虫虽然外表奇特,却是沒毒的。伤口处,只有鲜红血迹,沒有其他变故。 青玄也看到他的伤口情况,確認不過是皮外伤后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以五行之力的“木”帮着吴承恩复原伤口,却见那吴承恩竟然朝着自己小腿位置以笔尖随意点了几下,伤口便不再流血了。随即,吴承恩便又杀入虫群,行动丝毫沒受影响。 這是……点穴?青玄嘴上不說,却把一切看在眼裡:吴承恩刚才看似随意,但是封住的只有小腿血脉,而浑身经络依旧通畅,所以才可以止住血的同时不妨碍自己行动。想必,這是那麦芒伍闲来无事时教授于吴承恩控制自己血脉经络的一番真传。 见得如此,青玄便强按住内心担忧,依旧守在吴承恩的身后,小心不让任何虫子漏網,以免惊到山丘后面的玉兔姑娘。 转眼间,吴承恩又毫发无伤地杀了一片虫,只是那万蝗還是飘在空中不肯落地。吴承恩自然知道擒贼先擒王,期间已经屡次甩出宣纸落笔一個“鸢”字,想要以此为踏板迎风而上,却都在刚刚起步时便被脚下的蝗虫咬成碎片。而如果落笔诸如“剑”字此类兵器,抛上去的时候又会因为劈开虫子而沾染血迹,从而变回普通宣纸。宣纸落笔后虽然不怕妖气妖血,却只怕這一般生灵。万沒想到,万蝗召唤的這些蝗虫并非妖蛊,按道理說并不强,竟然克死了吴承恩的一招一式。 此等距离,吴承恩着实奈何不了对方,只得仰头朝着对方叫骂一声“有胆子便下来!” “有本事便上来!”那万蝗不受挑衅,居高临下占尽地势。他一边反唇相讥,双手袖口一边依旧不断涌出蝗虫。和刚才吴承恩杀掉的数量相比,眼下从空中落下的蝗虫更是泛滥成灾。 进退维谷,這可真是难坏了吴承恩。他只能且战且退,希望对方的妖气赶紧用尽。 但人算不如天算。這万蝗本是蝗虫成精,眼下召唤的這群蝗虫,并非依靠什么妖气,只是以虫卵孵化而已。所以,他的蝗虫才能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显然,万蝗在空中已经看出了吴承恩的打算,嘴角不禁冷笑:“小子,你耗不起的!倒不如主动投身喂了我子孙,也给你自己一個痛快!” 上不去,下不来。 吴承恩不禁迟疑,却拿越来越多的蝗虫沒了办法。而地上的虫子一边啃食植被,一边发出得意的嘶嘶声响,吵得人心烦不已。 “你到底有多少蝈蝈!?”吴承恩忍不住高声问道。他屡屡出击,却又都无功而返。 蝈蝈?万蝗一时愣了愣,确信自己沒听错后,真真发了脾气! “吾乃万蝗!”万蝗這几日何曾受到過這般奚落,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记好了這两個字,這可是下一任执金吾大当家的名字!” 此番言语,除了惊了地上的吴承恩和青玄外,高空之中一直注视着战场的苏钵剌尼闻听此言也是目瞪口呆,转而看了看身边面红耳赤的老者。 “就這种货色,要接你的班儿?”苏钵剌尼忍不住摇头,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但是還是忍不住摇头:完了完了,执金吾算是完了。 老者只是摆手,嘴裡也說不利索,只能示意继续观战。井底之蛙便是井底之蛙,即便披上了威风凛凛的执金吾制服,也不可能乌鸡变凤凰。看来,自己擅自招纳此人入了执金吾,多少還是唐突。 此刻,纵观天地间,只有這口出狂言的万蝗再得意不過。 即便是吴承恩,听到对方报此名号,也是有些双腿发软:那群执金吾本来就不好惹,此人又位高权重……還以为,对方只是個水平同李晋差不多的执金吾,现在才知道碰到了铁板一块。难不成此人现在仅仅是陪自己玩耍,依旧沒有亮出真本事? 這便打不得了。且不說吴承恩大概知道自己的斤两,万一自己和青玄有個闪失,更要连累了山丘后面无辜的玉兔姑娘。好不容易带着她說是出来游山玩水,总不能叫人家赔上性命吧? 倒不如……逃吧? 吴承恩眼神闪烁,似乎拿定了主意。背后的青玄也多少猜中了自己师弟的心思,却并不反感:世间本就是一山還有一山高,留得青山在才是根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保全了性命,再做打算也不迟。 吴承恩随即虚晃一招甩出宣纸引了虫子的注意,自己却不落笔,只是转了身,想要朝着青玄奔去。 “嘿嘿,想逃?”看着吴承恩的身法,天上的万蝗显然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不禁更加得意:“想当初我在南疆辅佐卷帘称霸时,也曾有人尝试逃走。只是,我這蝗虫最少可以不眠不休追你三個月有余,你倒大可以一试!” 一番话落地。 吴承恩忽然身形一滞,随即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了原地。几只离得近的虫子即刻蹬腿,扑在了吴承恩身上便开始大快朵颐。只是,這吴承恩似乎不知道疼一般,依旧一动不动。片刻后,吴承恩才倒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朝着面前的青玄问道:“青玄,他刚才,說什么?” 青玄叹口气,点头:“你沒听错。卷帘。” 青玄知道,吴承恩九成九不会走了。 “卷帘的人。”吴承恩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周身发抖。而他眼睛裡蕴含的东西,已经远不止怒火。那几只吸附在吴承恩身上的虫子,忽然间擅自纷纷落在了地上,随即四散而逃。 很少出现在吴承恩身边的杀气,忽然浓厚异常。就连空中的万蝗,也察觉到了此般变故。吴承恩转過身,与空中的万蝗四目相对,而万蝗发现這一次再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這是一股本能,一股内在的生命勒令自己盯紧危险的本能。 不晓得下面的小子着了什么魔,但是……拖延不得!万蝗终于回了神,甩甩袖口,召唤蝗虫总算是告一段落。但是,他随即双手并拢,朝着吴承恩与青玄的方向虚空一刺—— “杀!”万蝗高声吼道,声嘶力竭! 要說万蝗能指挥這群蝗虫所做的,其实只有一個招式,名曰“倾巢”。 地上那些无所事事的蝗虫,忽然间齐刷刷调转了方向,伏在地上振翅而起,排山倒海一般扑向了吴承恩。同时,這些蝗虫周边,也都孵化出了无数正常大小的青绿蝗虫,连飞带蹦。 一下子,虫山虫海,遮蔽了天空。 空中,那老者看到万蝗使出了這一招,這才满意点头:想当初,万蝗便是靠了這般本事,不断侵袭朝廷的庄稼地,造成了连年蝗灾,百姓也民不聊生。正因为此举,才牵制了朝廷大军的粮草筹备,出征南疆一事便一直搁置下来。可以說,正是這些蝗虫,才使得卷帘可以高枕无忧。 而老者看中万蝗的,也恰恰是這一点。至于其他本事,老者倒是沒有在意過。不知道中间有什么误会,這万蝗为何觉得是自己的下一任呢? 至于山林裡,吴承恩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所谓的蝗灾。 此乃百姓最恐惧的天灾之一。除了颗粒无收,這些虫子急了眼,连人肉都不会放過。更何况這漫无天日的虫群中,還有那些巨大的蝗虫一并行动。 万蝗虫群袭来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数量巨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過之处别說花草树木,就连地皮裡面的草根都要被啃上几口才肯放過。這個时候青玄暗自咬牙,痛恨刚才沒有先下手为强,导致现在失了先机。但是,青玄也知道吴承恩并非走投无路,他毕竟還有一招杀手锏沒有显露:腰间藏着的火铳正是上膛的状态,只要抓住一個机会与那执金吾近身相搏,想必吴承恩定能伤其根本。 但是,具体需要多近呢……一丈以外,自己师弟的枪法是肯定力不能及的。那么,保险起见,起码要杀到這万蝗半丈以内,才可确保万无一失。只是這万蝗已经退隐在這虫群之后,别說距离了,现在万蝗人在哪,连青玄都摸不着边际。更别提现在這种状况——恐怕接近虫群一步,便会尸骨无存。 “青玄。”吴承恩忽然对身后的青玄开了口;青玄沒有听下文,便已经心领神会,俯身用手掌按住了地面,准备以五行之力支援吴承恩作战。眼下已经不是与对方单挑切磋的时候了,青玄自当出手。只是敌方铺天盖地,青玄明白即便放一把大火也难以根除全部蝗虫。但是只要在周身燃火,定能保個片刻平安。然后借此机会抓紧時間和吴承恩从长计议,看看到底如何是好。 谁知道,吴承恩接下来說的话,却大大出乎青玄意料。 “你先去后面,带玉兔姑娘避一避。”吴承恩說着,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說過了,单挑。” “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情冲昏了头……”青玄看着吴承恩决绝的表情,内心中的担心异常汹涌,生怕吴承恩做出什么傻事。 “怎么会呢?”吴承恩转過头,露出了一個平常表情:“我其实早有办法……只是,這一招,实在不想让你看到。” 青玄皱眉,還要說什么;吴承恩却摆手,只丢下了两個字:“信我。” 青玄本来還在犹豫,但是虫山虫海的范围已经开始越過青玄的屏障。再拖下去的话,恐怕玉兔姑娘便要遭殃。青玄思忖片刻,终是用禅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留出了一片佛光涟漪,以作吴承恩最后的退路。 “别逞强。”青玄說完,便即刻朝着玉兔方向奔去。 “一個也别想走!”虫群背后,万蝗的声音响起,依旧歇斯底裡。 吴承恩听了個大概方向,旋即掏出一张宣纸,一笔一划写上四個大字:万箭齐发。 万蝗看到了這四個字,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招式,自然是攻得更急。 虫海已经逼至脚下,吴承恩猛然抬手,将宣纸甩出去的同时,再一次龙飞凤舞—— 這一招,刚才万蝗已经看到了无数次,虽然知道這宣纸過不了自己的虫海,却依旧小心谨慎,躲在蝗虫之中不肯现身。 果不其然,這张宣纸也是刚刚出手,便已经开始支离破碎。 看到這般情景,万蝗当即肆无忌惮,藏在虫海中逼近——他要亲口吃了吴承恩,才能为刚才的羞辱泄愤。 但是,巨大的变故,在此刻悄然而至。 那张抛出的宣纸,并非因为虫啃而碎成粉末;相反,纸面上凭空燃起了黑色的火焰。一众蝗虫似是着了魔,纷纷不要命地避让這张宣纸,硬是将藏在其中的主人万蝗露了出来!宣纸到了半空,避无可避的万蝗還未来得及反应,却见头顶上坠下了十几支箭矢—— 噌噌两声。 万蝗的翅膀和肩头各中一箭,深入皮骨,不由得跌在了地上。但是,他心中却即刻释然:什么狗屁万箭齐发,刚才差点吓死老子!這般骗小孩子的招式,偏偏取個這么撼人的名字!你以为射中我两箭,便能占得上风?未免也太小瞧…… 思忖间,万蝗忽然心中一动:這是什么? 万蝗眼前,再无李家山水。面前剩下的,只有一片黑暗。 万蝗這才慌了手脚:莫非,箭上有毒!?沒想到這小子粗中有细,竟然使出如此手段!不行,必须重新做法召唤虫群,先避一避才是…… 但是,万蝗眼前那本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猩红的目光,充满了世间的所有不详与残暴。那目光无声无息,单单只是看了万蝗一眼,万蝗的双膝便已经软了下去,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万蝗旁边,除了惊恐逃走的蝗虫外,刚才吴承恩甩出去的那张宣纸正好飘落在了他的脚边。這张本来素白的宣纸,因为黑色的妖气不断扭曲,快要燃尽。正面的四個大字,依稀可见刚才的“万箭齐发”,只是已经烧得残破不堪。而這张宣纸的反面,早已一片焦黑。 “啊啊啊啊啊!饶命,饶命啊!!”地上的万蝗似乎陷入了幻觉,只是不断伏地,朝着奇怪的方向叩头。吴承恩走到万蝗身边,用龙须笔将地上的宣纸残屑小心收入了书中。 背面的四個字,决不能被人看到,更不能叫青玄知晓。齐天大圣,這四個烂熟于心的字,若不是眼前這個万蝗提到“卷帘”,吴承恩万万不会写出来。 吴承恩当真是第一次這么做;写下那魔王的名字后,即便只是透過宣纸渗出少许妖气,也足以令群虫规避。只是沒想到,自己修行不精,正面的万箭齐发被背面的四個大字所吞噬,袖裡乾坤到底只剩下了十几支箭矢。万一的万一,這箭矢并沒有出现,那么可能现在倒在地上的,便是自己的尸骨了。 至于那虫海,像是心有余悸一般,调转了方向,成群地飞向了远方。 而那万蝗,被沾染着妖气的箭矢贯穿了肉身,也难怪会如此狼狈。 “我不杀你。”吴承恩合上了书,满头大汗,但是握着笔的手依旧青筋暴露,看得出他难以忍耐自己此时的决定:“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要看看李棠怎么给我交代。” 吴承恩已经用尽了气力,勉强收好了书卷,正准备离去,抬眼一望,周边這片本来生机勃勃的山林,经历了二人片刻搏斗,已经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山丘。 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勾起。吴承恩虽然筋疲力尽,却還是甩出了一张宣纸,用心落笔一個“花”字。宣纸随风飘舞,终是落在地上。霎時間,這一大片光秃秃的山脉,残存的树枝上长出了成片成片黄灿灿的耀眼花朵。 一片眼熟的杏花。 香气那么浓,似乎要熏得人落泪了。吴承恩抬起袖子,似是擦汗,紧接着便换上了平常语气,用尽力气一边跑一边开心地朝着后山喊道:“青玄!我赢了!” 赢了。 天上,苏钵剌尼得意地一笑,不顾分寸的拍了拍旁边老者的肩膀以示安慰。老者倒不在意地上還在叩头的万蝗给自己丢人,只是揉揉眼睛:“刚才你那朋友写了什么?老夫老眼昏花,沒有看得仔细。” “谁知道写的什么,赢了就是赢了。”苏钵剌尼大大咧咧,转而抬头看那远去的虫群:“老爷子您要是沒什么事,我去把那群虫子灭了。不然,祸害。” “不用。”老者也是抬头,继而毫不在意:“那個方向,沒事。” “也对。”苏钵剌尼想了想,便放弃了多事的念头,继而继续指着地上的万蝗忍不住开心地继续挖苦:“世上竟然有人能被吓成這样子……老爷子啊,你的接班人還当真有点意思……” 哎哎哎,老爷子,你别走啊…… 天上的蝗灾,依旧笔直地前行。趋暖避寒,虫子的本能,引导着他们飞向了一個有来无回的方向。 火焰山处,牛魔王面朝着自家紧闭的大门,看着手裡的银子有些犹豫。良久,牛魔王還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轻声說道:“娘子……我這一去李家,足有個把月。来回食宿的事情……” “不是给了你银子嘛?!”门裡面,一個泼辣的声音高声說道。 “但是……只有十五两,是不是少了点。”牛魔王不敢造次,只是在门口赔笑:“见到以前的老朋友,难免应酬。男人在外理当顶天立地……這……是不是有点……” “闭嘴!你還有心思去应酬?!我跟你說!你去了李家,二话不用說,把儿子给我领回来!不然,你也不用回来了!”裡面的声音越說越气,根本沒得商量。 “但是……”牛魔王還想說什么,只听得裡面那女子的声音终是按按捺不住,高声喊着“我的芭蕉扇呢?给我拿来!” 之后,便是管家的好心相劝——片刻后,门口紧闭的石门猛然打开,管家神色慌张地奔了出来,从怀裡掏出一锭银子交给了牛魔王后,对牛魔王說道:“主子快走!夫人回内堂取扇子了!” 牛魔王来不及多想,掉头就跑。 “银子我回来想办法還你!”一边跑,牛魔王還不忘回头,对自己的管家抱拳致谢。 這一口气,牛魔王便跑出去了四五十裡,已经到了火焰山唯一的市集。一些平常商家看到牛魔王,却也见怪不怪,并不畏惧,反而是各自招呼。 “怎得,牛大哥這是要出远门?”众人看到牛魔王神色匆匆风尘仆仆,不免猜问。 牛魔王只是握着手裡的银子,喘着气摇头。 “還用說,私房钱被发现了呗。”卖酒的小贩看到這般场景,似乎猜到了大概:“被嫂子赶出来了吧?大哥不是我說你,大老爷们的,怎得這么憋屈?” 牛魔王一脸苦相,刚要辩解几句,却见人们纷纷抬头,被什么动静引了注意,继而都是遥指远处——一大片乌云,正在逼近火焰山领域。此等距离,众人只是惊疑。并沒有人察觉到,那是一大片无所不食的凶恶蝗虫。 众人正在猜疑,却沒注意到,牛魔王已经不见了踪影。 半空中,那些蝗虫正准备就近落地,忽然见得前面出现了一個肉乎乎的高大身影。 “退下!退下!這是火焰山!”牛魔王并不知道這些虫子是何来路,只是开口招呼,想要拦阻虫海进发。只是,這些虫子只有本能,哪有灵性?于是,虫群不管不顾,便朝着牛魔王扑去。 “退下。”一声低语。 虫海面前,那個肉乎乎的声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那通天的黑暗以及天地不可承受的威压:“吾乃平天大圣。” 以這些虫子的灵性,它们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它们只有本能。 而本能告诉它们…… 一時間,蝗虫们再也扛受不住,纷纷殒命坠地。它们并非摔死,而是迫于本能,被那股未知的黑暗所吓死。 牛魔王落在了地上,似乎有些同情:“胆子這么小,就不要来我火焰山嘛……你们可知道,我家的母老虎可比我凶多了。” 一番自言自语后,牛魔王数了数手中的银子,小心地揣在了怀裡,继续上路。走了沒几步,他還是忍不住叹息道: “哎,這日子,什么时候是個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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