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刀落十七
昨個儿刚入宫,今日只觉得冷风都要比前几日的凌厉。叶南鸢坐在宋氏的屋子裡,斜着身子躺在软塌上,看着窗外。
一阵风吹来,树枝被敲打的啪啪做响。
枯黄的树叶上最后一丝黄叶打了個旋,却到底還是飘了下来。叶南鸢這才如同晃過神,回神喝了一口茶。
“宋姐姐可惜了。”
颔首望過去,正对面宋氏披着個披风正坐在她买面前。宋氏生的還算是不错,一张脸端的是清秀,只不過如今脸上血色煞白,瞧着无端让人怜惜。
起初,宋氏借着生病为原由,推脱了入宫的机会。
叶南鸢正巧,借着這個由头来她這儿一趟。宋氏孤僻,她来的不多,但相对于旁人来說,倒是勤了。
“這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宋氏說着,边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儿:“我就是這個命,大富大贵享受不了,安分守己也是好的。”
“這话可不能這番說。”叶南鸢低头,朝着宋格格笑道:“姐姐的福气還在后头呢。”
宋氏摇摇头,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儿道:“福气不福气的我想来不在乎。”她垂下眼帘,认真儿道:“我只盼着能够安于现状就行了。”
屋子裡一股淡淡的药香,叶南鸢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暖了暖手心。
门外的脚步声儿不疾不徐的走了进来,丫鬟走上前凑到两人身侧道:“主子,该喝药了。”青花瓷碗裡盛着汤药,上面浮腾起一股热气。
褐色的药汁浓郁的一瞧就能闻到苦味。
“宋姐姐趁热,快些喝了。”叶南鸢收回目光,扭头去看身侧的小丫鬟。红漆托盘裡放着茶盏,丫鬟将刚沏好的热茶送到叶南鸢的手边。
叶南鸢笑着接過,抿了一口,刚好是八分烫。
“宋姐姐身边的這個小丫鬟,倒是机灵。”茶盖撇去上面浮沫,叶南鸢状若是一脸不经意的道:“只是每次都只瞧见她一人伺候,到底是一個人也怕有忙不過来的时候。”
叶南鸢放下茶盏,上前去握了握宋格格的手:“宋姐姐身子不好,要不去内务府再派两個丫鬟来,人多這伺候也当心些。”
宋格格面上顷刻之间变得僵硬了起来:“不用。”她抽出手,低头将药一饮而尽,空碗放下来,才道:“這样平淡的日子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若是多了人可能我還不舒心。”
“再說了。”宋氏指着身侧的丫鬟道:“我這儿可不止這丫鬟一個,我身边還有個嬷嬷,刘氏。”
“是常年伺候我的,做事利索又上心,我這儿有這两個人伺候就足够了。”
叶南鸢這不是头一回听到這位刘嬷嬷了,只是她来這儿四五回却是从未瞧见過這位刘嬷嬷的影子。竟是不知到底是掩藏的太深,還是本身就带着什么猫腻。
“可惜了。”她摇头吹了一口手中的茶,淡淡道:“我倒是从未瞧见過。”
她随口一言,压根儿不管宋氏经历着怎样的波澜。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口茶,独留宋氏一人坐在原地,内心惊涛骇浪。
過了不知多久,许是一盏茶的功夫,又许是瞬息之间。
宋氏才重新低下头,解释:“她出府给我买药去了,妹妹若是不放心,下次来了见着了人,妹妹你就知晓了。”
叶南鸢轻笑了一声儿,說了声好。
叶南鸢沒在那儿待太久,便回了西院。
她站在梳妆镜面前,一個一個脱去手中的护甲,镶金带着红宝石的护甲一瞧就是价值不菲,可她却是看都沒看,随手就搁在了桌面上。
“你派人去查查宋格格身边的的這個刘嬷嬷。”
府中的护卫将贝勒府看顾的固若金汤,宋氏是与谁苟合,這是叶南鸢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
反倒是這個刘嬷嬷,不管她去了多少次,都是沒瞧见人。有些东西,越是掩藏,便越是让人去怀疑。
“主子是觉得,這個刘嬷嬷有問題?”
石榴双手捧着帕子递過去,叶南鸢接過后擦了擦手,面无表情的低着头道:“不知道,先查查看吧。”
眼中又闪過是今日宋氏喝药的样子,叶南鸢眉心皱了皱,又继续问:“上次郭格格换的药该吃完了吧。”
“主子放心。”石榴在她身侧小心儿道:“那能让人尽快怀孕的假避子汤奴才时刻盯着,已经补了两回了,绝对出不了差错。”
药也喝了快三個月了左右了,宋氏若是有了孩子只怕沒多久就会显形。
水落石出的日子就要到了,叶南鸢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因着入了一趟宫,玉格格着实得意了两日。
许是憋的有些慌了,這下一入宫之后,玉格格肉眼可见儿的猖狂。這几日玉后花园裡面天天都有她,什么德妃娘娘瞧见我還与我說了话。
什么娘娘十分喜歡我,還夸我生的好。
玉格格手上有一串上好的翡翠镯,是德妃娘娘生辰那日赏赐的。玉格格這几日天天戴着,见了人就显摆。
就连西院這儿,玉格格都来了不下五六回,眉眼之前满是得意。如今四阿哥自从那日来用過午膳過后,就再也沒有来過后院。
四阿哥一不過来,叶南鸢這儿就显得有些冷清,昔日裡那些尊荣都淡了去,要放在之前四阿哥人都住在這儿,玉格格是不敢来的。
可如今,叶格格都失了宠,這番一想叶南鸢好像也沒什么。
沒家室,沒背景,之前那么受宠的时候也沒见贝勒爷给她什么名分地位,如今這人都失宠了,瞧着這日后只怕還不如自己。
玉格格仰起下巴,对着這位叶格格,头一回觉得自己在她之上。
“叶姐姐,宫中传来消息,說是德妃娘娘对贺礼很是满意,特意送来的赏赐。”玉格格边喝茶,边转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语气悠悠然的。
“哦?”叶南鸢深吸一口气,无端觉得脑门疼:“那就恭喜妹妹你了。”她浑身泛起一股无力来,這几日玉格格逮着机会就拿這說事。
从入宫,到出府,再到宴会上吃了什么,见了什么,叶南鸢哪怕是沒听腻了,也都会背了。
“德妃娘娘是很喜歡我。”玉格格娇滴滴的一笑,看着叶南鸢這样子,又忍不住的显摆:“你放心,到时候你也会有赏赐的。”
生辰過了七日后,德妃娘娘又亲自赏赐了东西下来。這是头一次,阖府上下都有。
一大清早,叶南鸢就在前院站着了,德妃娘娘送礼,宫中大小主子,除了福晋還躺在床榻上之外都来這儿跪着,以示尊敬。
送礼的小太监是德妃娘娘身侧的红人,举着礼品单子唱了好一会儿。他身后的那群小太监宫女,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都是宝贝。
听闻德妃娘娘在宫中格外的受宠,叶南鸢对瞧见這一幕,心中倒是有了数。德妃娘娘膝下两個阿哥。四阿哥在朝中還算得以万岁爷的重用。
十四阿哥虽是年纪小,但听闻武打的功夫,骑马射箭可谓是一绝,两人在朝中一文一武,都很得万岁爷的重视。
也难怪德妃娘娘出手這番阔绰,拿出来的都是宝贝。她一大早被叫起来,還沒睡足。刚入冬,更是越发的困倦,叶南鸢打了個哈欠,悄悄儿将膝盖往往柱子后面挪了挪。
趁人不注意,闭着眼睛眯一会儿。
日头太阳都高照起了,领头的太监才合上单子。李氏如今府中上下都是她再管理,见状扶着丫鬟的和手笑着迎了上去,使了個眼色,让人将准备好的荷包送上去:“辛苦公公了。”
“多谢侧福晋。”领头的小太监一脸笑眯眯的结果,将礼品单子递给身后的小太监,忽而又问道:“敢问各位主子中,谁是叶格格。”
叶南鸢站在最旁边,挨着柱子
這闭着眼睛都要睡着了,半夏暗地裡拉了拉她的袖口,她才惊醒。
慌了下神,叶南鸢感受到身侧看過来的目光,一脸懵的上前了两步:“格格叶氏。”
领头的小太监瞧见叶南鸢,過了好一会儿才晃過神。
他眼中闪過一丝惊艳,這位叶格格的艳丽放在宫中也是难见的。他上前两步,面上一阵巴结:“老奴叩见叶格格。”那小太监笑着从身后端了個托盘上前,亲自递到叶南鸢的手边。
“這是德妃娘娘专门赏赐给格格的,格格您收好。”
叶南鸢這下是彻底愣住,赶忙回過神来给身侧的半夏使了個眼色。
“多谢公公。”半夏眼疾手快的立马上前,双手接過了。
“那主子,奴才就先回宫了。”那太监笑了一声儿,挥了挥手,退了出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后,李氏头一個撇過头来,清凌凌的目光黏在叶南鸢的身上:“叶格格。”李氏咬着牙,一字一句:“你好大的本事。”
叶南鸢站在李氏对面,娇俏的身子站的坦坦荡荡,面对李侧福晋看過来的目光,她眼神直视過去,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
“侧福晋再說什么,南鸢倒是听不懂了。”
“好一個听不懂。”李氏冷笑一声儿,咬牙咬的紧紧的:“听不懂,人也沒入宫,就能让德妃娘娘给你单独赏赐东西。”
李氏的眼睛仿若是带着火,含了毒,落在半夏手中的托盘上许久后,再狠狠的往叶南鸢的脸上刮了一眼。
“狐媚货主,咱们走着瞧。”
李氏冷哼一声儿,扶着丫鬟的手面无表情的朝前走去。余下剩下的人,若有若无的目光都放在叶南鸢的身上。
這位眼瞧着都要失宠了,沒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入了德妃娘娘的眼。
叶南鸢一路上顶着這些目光回到西院。
窗外的风吹的越发的大了,一院子的梨花树此时就剩下個光秃秃的树干。叶南鸢收回目光,眼神放在桌面上。
那刻着飞鸟鱼纹的锦盒中,放着一串珊瑚蜜蜡的手串。
“這可是好东西。”石榴看着手串下面坠着的那颗宝石,惊叹:“光是一颗珠子,就得以价值连城了。”
“宫中什么好东西沒有?”
叶南鸢上前,看都沒看,抬手便将锦盒给合上。
“无缘无故给我送东西,德妃娘娘有這么好心?”叶南鸢面上带着笑意,一双眼睛却满是冰冷。
這事看似不经意,却实在是稀奇,叶南鸢捉摸不透,究竟是哪裡出了岔子。她在府中压根儿就沒有出去過,究竟是哪裡露了脸。
竟让德妃娘娘知晓了她。
叶南鸢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她也不愿意去猜了。晚膳的时候,四阿哥从大理寺回来,沒一会儿书房就传来消息,說是今晚贝勒爷去钮祜禄那儿。
轿撵一如既往的到了时辰就来西院接人,叶南鸢走的时候特意戴上那了那串手串。
书房中,四阿哥還在处理公务。
屋内,昏黄的油灯散出一团光,他低着头,屋内的苏合香淡的仿若是闻不出。
叶南鸢踩着花盆底走了进去,披风落在雕花木架上,她嬉笑着走上前:“怎么還在看折子?”四阿哥听见声响抬起头,将毛笔搁了下去。
“来。”他朝着叶南鸢招了招手。
叶南鸢笑着走過去,将手落入他的掌心,柔若无骨的手送入他掌心中,四阿哥一低头便瞧见她右手腕上的那串珊瑚珠子。
“是德妃娘娘赏赐给我的。”
叶南鸢感受到他的目光,笑着抬起手,凑到四阿哥的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好看么?”她手腕极为的纤细,又直又白皙。
稍微一摇晃,手中的珊瑚珠子便在微微的晃荡。
“确实可人。”四阿哥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薄唇落在叶南鸢的手腕上,那灼热的热气,烫的人叶南鸢手往后一缩。
眼看着四阿哥就要贴上来,叶南鸢赶紧伸出手,将快要靠上来的贝勒爷往后推了推。
“這是书案……”
四阿哥轻笑了一声儿偏過头,哑着声音笑道:“又不是在這儿沒弄過……”叶南鸢顾立即上手,堵住他的唇。
红珊瑚手串往晃了晃,叶南鸢眨了眨眼,问:“德妃娘娘好端端的,怎么会送我這個?”
“不是好端端。”四阿哥笑着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示意她动手。之前沒注意,叶南鸢按摩的手法倒是一流。
经她按按,头疼明显好了不少。
叶南鸢无奈,只好半跪在他身侧,替他揉着眉心,通身都放松了许多,四阿哥闭着眼睛边道:“我将你画的那副观音图作为贺礼送给了额娘。”
叶南鸢放在他太阳穴上的手一顿:“怎么会?”四阿哥的眼睛睁开,往她那儿撇了一眼:“什么怎么会?”
“我的画……德妃娘娘喜歡嗎?”
面上略微的紧张倒是恰到好处,叶南鸢仰着头:“爷怎么不与我說一声儿?就私自……”她哼哼支支的,瞧着又要发脾气。
四阿哥无奈的笑了:“倒是沒见你对我這么紧张過。”
“行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四阿哥起身吩咐人传膳,边道:“额娘很喜歡,不然也不会专门给你赏赐了。”
沾了墨的手放在盆中,四阿哥弯着腰洗了洗,又道:“她让我有机会,带你入宫见见。”高大的身子转過身,四阿哥将帕子仍回水盆中,边道:
“刚好,趁着额娘喜歡你,借机晋一晋你的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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