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真相七
她不是個爱做梦的人,這种情况上一次還是江知寒去颍州,路途危险,她心生不安,那时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這次的梦越发的光怪陆离,她有时候会梦到到小时候,還有时候会梦到上辈子。
甚至,有一次,她梦到了阿姐。
阿姐沒了快两年,這是叶南鸢第一次梦到她。许是太长時間沒见,记忆中的那张脸甚至都要模糊了。
在梦中,她只记得她的笑,像是往年一样,坐着马车飞奔而来。她的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桃花,跟她记忆裡期待的场景沒有任何的区别。
天沒亮,梦却醒了。
叶南鸢从床榻上起身,脸上面无表情,唯独枕头湿了一半。
“小姐。”半夏在外面守夜,听见声响立马点着烛火走了過来。
昏黄的烛火打在叶南鸢脸颊上,眼睛遇到强光下意识的就往旁一躲。半夏举着烛火站在枕榻边,出神的看着她满脸的泪。
“小姐。”捧着烛火的手印在床帘上,黑暗中影子微微一颤,半夏发颤的声音裡面满是心疼。
叶南鸢抬起头来,整個人蜷缩在了一起,寒风透過窗户在外面肆虐的吹打,门窗分明都是严严实实的,但她去是觉得浑身克制不住的发冷。
半夏不知该如何是好,着急的不行,拿起一边的被褥手忙脚乱的给她盖上。
“扶我起来吧。”意思一点点回笼,叶南鸢抬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泪,赤着脚下了床榻。
“這……這還早。”半夏跟在她身后劝:“天還沒亮呢。”
屋外,雪還未融化,月色朦胧之间天地白成一片,叶南鸢仰头往那枝头上张望了几眼,那簇红梅开的越发的艳丽了。
“去一趟耿格格那儿。”
走的人该出去了,可有的人却還是一辈子要在這囚笼之中。
叶南鸢摇摇头,漆黑的头发垂在雪白的寝衣上,身姿纤弱的惹人怜惜,這是府中上下,她唯一要去告别的人。
這场雪下的厚,靴子踩在上面传来一阵嘎吱的声响。
月色還挂在柳梢,朦胧的一点微弱的光。
半夏打着灯笼,两人身披着斗篷往竹林升深处走去。耿氏住的偏僻,要穿過一大片的梅林,這儿寻常往日裡极少有人来,就连奴才们都嫌弃這裡偏僻路远。
可這也好,避免了来往的人看见自己。
叶南鸢打着灯笼,清晨的光還蒙上一层薄雾,這個点整個府中還在沉睡,她這個时候過来府中无人知晓。
也避免了日后她出府,牵连到耿氏。
叶南鸢站在耿格格的屋子门口,意外的却发觉裡面的院子门是开着的,屋内,燃着一盏灯。
“耿格格這個点就起来了?”半夏抬头望了望天。
身侧,叶南鸢却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口的雪像是扫過了廊檐下干干净净的。半夏抬起手刚要敲门,却是被人从裡面打开。
嬷嬷依旧是老样子,对着外面的叶南鸢笑了笑,面上毫无半点惊讶:“外面冷,格格快些进来。”
屋子裡炭火都是燃着的,叶南鸢走进去,嬷嬷就捧了热茶来。
“主子說你這几日定然会過来,奴才日日都是等着的。”
掌心中的茶盏满是温度,叶南鸢低下头拿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格格先坐一会,主子身子不好歇下了,我去喊她起来。”略微有些破旧的小方几上,桌角的漆脱了一半,叶南鸢的手搭在那上面,抚了抚。
从裡屋走上前的耿格格瞧见了,边走边道:“早就坏了,让奴才们拿去修,夏日裡拖到冬日,一张桌子還沒修好。”
叶南鸢放下手,看着耿氏披了個斗篷就走了出来。她面色精神气好了许久,唇瓣上都有了些血色。
“耿姐姐身子好了不少。”
“宋氏走了,我大块人心。”耿格格拿着拍着捂着嘴,她身子一直以来都沒大碍,不過是心病罢了。
如今宋氏沒了,压了心口的一根稻草去了,自然是药到病除。
“当年谁也沒想到会是她。”耿氏如今想到宋氏那张脸,背后居然与人私通,最后怕被发现,斩草除根害死江知微。
她依旧是咬牙切齿,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切的源头是宋氏,导火线却是刘氏。”若不是刘氏发先宋氏与人的勾当,怕自己被害从而陷害给阿姐,這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时過境迁,该死的人都有了报应。”耿格格闭上眼睛,過了许久才问叶南鸢:“你如今……:
一碗茶盏沒碰,叶南鸢原样放下,桌子来传来微微的一阵颤响,她盯着茶盏轻声儿道:“南鸢是来告别的。”
耿氏手一顿,立马就知道了。
她冲着叶南鸢笑了笑,半点不诧异:“宋氏沒了之后我就知道了,你人不属于這裡,心也不属于這裡。”
這雍容华贵的贝勒爷,权利地位的象征。
有的人趋之若鹜,有的人避如蛇蝎。有的人哪怕是一日,都是难以忍耐。
“想好了么?”耿氏面上微微笑,问她。
叶南鸢拨弄了手腕上的佛莲玉珠,指腹在上面一一滚過,她却是扯出一個真心实意的笑来:“我想去看看桃花了。”
耿氏眼一热,别开脸。
“走吧。”她扬了扬手,背后嬷嬷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面上,耿氏双手打开:“這是你阿姐最喜歡的一幅画,你拿着走吧,做個纪念。”
桌面上放着的是一副《春日图》。
大片的桃林下画着三個人,蓝色裙子是江知微,她正站在桃林下弹琴。青色衣裳的是江知寒,他正仰头看着天上的纸鸢。
而叶南鸢,则是一身男装,斜躺在地上,举起酒杯含的面上带着几分醉意。
這是几年前她亲手画的。
当初,她们三個谁都嫌這画不好看,叶南鸢不要了,江知寒却是带回了京中,后头,江知微入府,却是又带到了贝勒府。
最后,兜兜转转,又是回到了她的手中。
“你阿姐时常的看,說是每年三月都是你们最开心的日子。”十年,京城下江南,年年如此。耿格格继续道:“我看這画对你们姐弟三人都很总要,便想着法子留了下来。”
叶南鸢红了眼圈,颤抖的手指抚在上面江知微的侧脸上。
過了许久才接過,将画一点一点的蜷好。
“多谢。”她弯下膝盖,真心实意的道谢。
耿格格却是笑了:“你与她是姐妹,我与她亦是。”
“在這吃人般的漩涡中,算计人心,处处陷害,却是从未遇见你们三個這样的。”耿格格的目光落在画上。
上面的少年少女,恣意又张扬:“若是有一日,我也能出去,倒也想去那看看江南的水乡与這京城到底有什么不同?”
叶南鸢勾出一抹笑来,抱着怀中的画,真心道:“我倒是希望,姐姐能够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去吧。”耿格格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冲着叶南鸢笑道:“出去之后,就莫要在回来了。”
“不会的。”
叶南鸢扭头,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油纸伞上遮住了风雪,手中的玉连灯笼随着风微微晃荡。
清早的鸟雀惊的从屋檐下飞起,又打了個转消失在這茫茫的天际之中,叶南鸢看着那最后一点黑影消失不见。
仰着头笑道,她如何還会再回来?
叶南鸢出去的前一日,已经算计好了路线。
府中冬日裡热越发的慵懒,再加上沒了主心骨在府,整個四阿哥府就如同沉浸了一样。
“我們必须先出府,随后立马出京。”只要出了京城,天高鸟阔,很难再寻的见了。
叶南鸢有些犯困,头枕在靠枕上点着头。
路线都是算好的,明日清早她与半夏石榴三人穿着小太监的衣服装扮成膳房采买的太监出府,到时候府外会有人接应。上了马车一路往城门口走。
团了团身子,叶南鸢合上眼帘。石榴一边走過来替她将白貂毛的毯子盖好,一边示意半夏声音小点。
半夏亮晶晶的脸上一脸的狐疑,過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怎么觉得這段时日,主子睡觉的次数有些多呢?”
瞧着整個人像是少了精神气一样。
石榴拉着被褥的手紧了紧,却是不敢說。她心中有個猜测,却是不敢說。而主子……看着叶南鸢眼下的乌青。
主子自欺欺人,也不知能够瞒到几时。
挥手打发了半夏,石榴数着明日要用的东西,心却是沉了下来。
一切都太過顺利,却是又让人越发不安,窗外,雪還在下着,白茫茫的一片,她的心却是沉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叶南鸢正午睡起来用膳。
桌面上一道鸽子汤,她瞧着就沒胃口,刚开口让人撤下她不爱看,前院却是来了人。
李氏身侧的丫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儿,過来道:“侧福晋让所有人都過去一趟。”叶南鸢打着伞往李氏那儿走。
刚进屋便就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嚎。
“爷……爷若是……若是可怎么办?”李氏這回哭得越发的伤心,那眼泪不用帕子挡,就一個劲儿的啪啪往下掉。
叶南鸢往前走的脚步也顿了顿,屋内的气氛十分的怪异。
她犹豫了片刻,還是走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氏抬起眼睛看她,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满是恳求:“爷……爷在城外,在城外染上了时疫。”
她拉着叶南鸢的手,整個人哭的几乎要晕倒在地。
“爷,最是喜歡你,如今得了时疫要去侍疾,你去……”李侧福晋哭得几乎都要跪下来。
“你去,去侍疾,将爷救回来好不好。”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