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叶格格上线五
第45章
這场雪一直下到除夕当日才算是停来。
接连几日的雨雪天,除夕当日一早倒是升起了太阳,烈日一照,挂在廊檐下的冰溜子都融化了。红墙碧瓦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到晌午的时候便晒成了水。
滴答的雨声从屋檐下落下来,像珠串似的,远远看過去像是在下雨。
今日是新年,一大早贝勒爷就带着福晋进宫了,宫中宴会,那自然只有身为嫡妻的乌拉那拉氏才能陪同参加。
府中余下的格格们倒是可以在花厅内摆上一桌宴席,自個儿在府中乐呵乐呵。也算是過了個年。
乌拉那拉氏不在,府中便是李氏称大,這件事每年也都是她再做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一大早南院那边就热闹的像在鸡飞狗跳。
府中大大小小的太监丫鬟们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這样出风头的事李氏最是喜歡,一早儿就在花厅忙上忙下。
府中基本上沒她瞧的上眼的,同院的刘氏哪怕她不喜歡,可還是逃不脱要被抓過来帮忙。只今日刘氏有些蔫蔫儿的,一直低着头。
“怎么,你沒吃早膳啊?”
李氏今日高兴,這般喜庆的日子她特意穿着一身水红色,棋装上面大片大片的绣着牡丹,衬的她整個人是雍容华贵,娇艳欲滴。
虽去不了宫中心情有些失落,但一想整年也只有今日由她做回主儿。
仰着下巴指挥着众人,也就不难受了。
就连看着刘氏這要死不死的样子,也难得的沒出口嘲讽,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儿,道:“沒用膳就去用些糕点再過来,這般大好的日子,你這副模样是再给我找晦气儿呢?”
刘氏被李侧福晋說习惯了,這番话听到耳朵裡也就是不疼不痒。抬起头行了礼,道:“是。”
李侧福晋却被她的脸给吓到了,指着她眼睛下的乌青:“你……你這是怎么搞的?”刘氏虽是沒她生的美,但也算是一小家碧玉的清秀佳人。
如今這副模样却活像是几日沒睡似的,惨白着一张脸,眼下的乌青用再多的粉都盖不住。
活生生的吓得李氏一哆嗦。
“回侧福晋,這几日有些沒睡好罢了。”刘氏有气无力的直起身,自从那日爷当众說了她之后,她便再也沒睡好過。
一闭上眼睛都是爷一脸讽刺的看着她的模样。
爷待她這是彻底的厌恶了,想到這儿刘氏只觉得无比的心慌,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只觉得這個年她都要過不好了。
今年新添了個新人,又是叶南鸢這种顶尖儿美人,哪怕是矫揉造作的李氏都有了危机感,使劲了浑身解数要办好這次宴会儿。
特别是,敬茶那日叶南鸢给了她一個下马威,李氏到现在還记得。
“今晚的家宴,爷不在,本福晋定然要让那狐媚子吃吃苦头。”李氏冷笑一声儿,怕叶南鸢胆小不敢来,同在一個府中還特意写了帖子让人送過去。
“让人送到叶格格那,今個儿晚上這宴会我就不信她敢不来。”
帖子送到叶南鸢手上时,已经是晌午。
该是過年,這两日胤禛都歇在了偏殿,昨個儿晚上才去的福晋那儿。叶南鸢受宠,四阿哥不在,她便让奴才们都退出去,只留了個半夏伺候。
半夏瞧着莽撞,但实则上看的通透。
自打知晓梨园那先生是四阿哥后,她只问了一句,關於四阿哥的身份是不是提前知道的。
叶南鸢想了许久才回她:是。
之后,半夏对她为何要在梨园就勾搭先生,为何偏要来四阿哥府,都沒问過,也沒劝過,她知晓叶南鸢的脾性,也自知劝不动。
小姐觉得好,她便觉得好。
小姐要躺着趟浑水,她便跟着。
帖子送到的半夏的手裡,她双手捧着帖子,像是再捧一块烫手的山芋:“小姐,這可怎么办?”叶南鸢正坐在软塌上练棋。
叶南鸢自打入府后,便故意不称呼四阿哥作先生。
說到底只是平日裡简单的一句称呼,只不過她不叫了,反倒是显得有意义起来。這几日胤禛怎么哄骗她都不肯。
得不到的,便也就越是痒痒。
這两日,他便时常拉着她下棋,又是布置任务,又是检查作业的,估摸着是想曲线救国。
叶南鸢看在眼中,偏生不去理他,棋是照常下,可口中依旧還是一口一個贝勒爷。
瞧见半夏這着急的模样,笑了笑,伸手将帖子接了過去:“有什可怕的?”她笑着翻开看了一眼,李侧福晋這字的倒是不错。
看的出当时那個月华密鉴的确是她写的。
“怎么不可怕了。”半夏這几日天天去学规矩,向教她的那個嬷嬷打听了不少:“李侧福晋是府中最霸道的一個,有时候福晋都让着她。”
“小姐你之前得罪了侧福晋,如今贝勒爷不在府中,這家宴上李侧福晋要是针对你,可如何是好?”
“谁說我要去了?”叶南鸢却笑着将帖子放在一边,继续懒洋洋的下起棋来,果然,无论是谁教,对下棋這项爱好,她始终是喜歡不起来。
“小姐你不去?”
身侧的半夏听见后眼睛倒是亮了,随后又有些为难:“小姐,你這到底才刚入府,請您過去的又是侧福晋,贝勒爷虽是宠爱你,但无缘无故的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何况,李侧福晋還下了贴,小姐你這不去岂不是彻底得罪了李侧福晋?”
“事出有因,那便不叫无缘无故。”叶南鸢抬起头看着半夏:“你忘了,我从不過年的。”瞧见半夏那略带懵懂的模样。
叶南鸢便不說的太透了,左右待会她自個儿就会懂。
“何况,”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盘上,那无辜脆弱的眼神猛然撩起,面带冷意嗤笑一声儿:“我要的就是得罪李侧福晋。”
李氏等了叶南鸢等了半個晚上,她都沒過去。
花厅那儿张灯结彩,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喜庆的大红灯笼照在李氏的脸上,都盖不住她那气的哆嗦的嘴。
桌上摆着的一桌的席面,李氏不开口,也无人敢动,瞧着那酱肘子已经冷的蒙上了一层白厚的猪油。
李氏用手指狠狠掐着垂下来的桌布,咬牙切齿的道:“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小太监被那声音气的颤抖,大冷的天活生生的吓了一头的汗。
支支吾吾又重复了一声儿:“回……回侧……侧福晋。”
“叶格格說睡下了,不来了。”李氏第一反应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她为了将叶格格给比下去,那天穿的春装她又拿出来穿了。
折腾了一下午倒腾了两個小时,她打扮的艳丽十足的,冻得手脚都在哆嗦,谁知晓,叶氏居然又沒看见!
她咬着牙,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沒逼迫自己将這一桌子的菜给掀下去。
“這叶格格倒是好大的架子,我們這一屋子的人等她一個,她這都敢摆架子不来。”坐在下首的伊氏不咸不淡道。
“就是就是。”府中来了個新格格,又生的這样貌美,玉格格早就酸了:“仗着爷的宠爱,半点都不将我們放在眼裡。”
“可這是侧福晋办的宴席,她這都敢不来,岂不是也沒将侧福晋……”
“够了!”李氏只感觉自己气的浑身都在打颤了,低吼一声撑着手站起来:“我今日就在這儿等着,等爷回来看我不告她叶氏的状!”
“才刚入府,就如此的猖狂!”
听着李氏這歇斯底裡的吼,始终坐在那儿沒抬头的刘格格眼睛转了转。
是她太高急躁,高看叶氏了,這样的场合她居然敢不過来。
如今算是彻底得罪了李氏,早知她這番蠢,自己那日就不该去送那蜜饯果子了,白白挨了爷一顿骂。
李氏說到做到,哪怕身子抖的像筛糠了,她偏要在那等着爷回来,
宫中的宴会结束的晚,四阿哥的马车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朗星稀,朦胧的一层月光洒在那還未融化的雪上。
只有偶尔的狂风,吹动那梅花的枝干,携来一丝声响。
听四阿哥回来后,李氏立马就捧着手中的小手炉迎上去,恰好瞧见苏培盛扶着胤禛从马车上下来。今日是合宫家宴四阿哥穿的是蟒袍。
加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平添了几分的贵气威仪。
李氏打眼一瞧见四阿哥這样,還沒說话,脸颊便先红了。等回過神来,才敢往前靠近两步,只立马就被迎面涌来的一股酒味熏红了耳尖。
“什么事?”胤禛瞧见她這模样,无力的揉了揉额头。
乌拉那拉氏也下了马车,扶着丫鬟的手走下来道:“今日爷喝的有些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說。”瞧着乌拉那拉氏那警告的眼神,李氏忽然之间就红了眼。
一脸委屈的扑上前,抱住四阿哥的腰。
“叶氏实在是太欺负人。”李侧福晋抽泣着,在四阿哥面前完全成了個小女儿样,眼裡說不完的委屈。
“我好心好意的邀她来吃宴席,她却是不来。”
“让我們這一桌子的人好一個白等。”
胤禛喝多了酒,有些无力,抬手挣脱了好一会儿,才将李氏给从身上扒下来,揉着眉心低头训斥了了一句:“在奴才面前,成何体统?”
李氏被吼的眼睛都红了。
乌拉那拉氏赶紧让苏培盛扶着四阿哥:“今日是除夕,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說?”大好的日子,弄的乱糟糟的。
李氏却是不服:“爷如今只宠爱叶氏了不成?”她指着身后的那些格格们:“除夕当晚,聚在一起用個膳再一起守岁都不来。叶氏這番的猖狂莫非還不让說?”
“她有将我這個侧福晋放在眼裡嗎?她有将自己当做是贝勒府的人嗎?”
胤禛被吵的头疼,垂下手无力道:“爷過去问问。”
他扶着苏培盛让人回去,乌拉那拉氏站在身后,张了几次口,到底還是提醒道:“爷,今晚是除夕。”
除夕当晚,自然是要宿在嫡福晋的院子裡的。
前方的脚步顿了一下,喝醉的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等四阿哥回去,屋子裡已经熄了灯。瞧着像是睡着了。
他让守门的小太监们别出声,自個进去的,家宴的时候多喝了些,如今有些头疼。他揉着额角刚走进去,裡面就传来一阵叫声儿。
“谁。”
半夏拎着烛台走上前,瞧见他后面色都僵了。
“滚出去。”胤禛沒看她,继续往裡屋走,他浑身的酒味,面色也板了下来,瞧着有几分的吓人。
“小……小姐睡了,還請贝勒爷明日再来。”胤禛却是不理她,自顾自的掀开帘子往裡面走,刚一进去,就瞧见那天青色的帘账颤了颤。
裡面的人显然是沒睡。
他冷笑一声,看着身侧的半夏:“你不是說你们小姐睡了么?”半夏被他那一眼看的面色逐渐的沒了血色。
放在胤禛的眼中,那便就是心虚。
他揉着眉心大步冲上去,一把掀开了那天青色的帘账。裡头的人果然沒睡,那娇小瘦弱的身影背对着他。
“今個儿除夕,贝勒爷不是要去福晋那儿么?来我這儿做什么?”
叶南鸢冰冷的声音像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胤禛那无形中的火又燃烧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沙哑道:“侧福晋說,邀你過去吃宴席,一起過個年,你沒過去?”
府中的人,哪怕是個侍妾都過去了,偏生她不過去。胤禛如今闭上眼睛就想到,李氏那句,她有将自己当做四阿哥府的人嗎?
震的他心口還在疼。
“我一直知晓你是不愿,但如今入府了,为何就是不能听话一些懂事一些呢?”胤禛暗沉的眼神深了下去,說话也带着冰冷。
“叶南鸢,爷待你還不够好么?”
那一直背对着他的人总算是转過身来,她仰起头往他那儿看,一双眼睛清澈灵动,眼尾下的红痣泛着动人的绯红。
“我去做什么?”她淡淡道:“過年是阖家团团的日子,可她们又不是我的亲人,我何必要過去。”
她這半点都不在乎的模样,气的胤禛当场就要冲上去。
身后的半夏立马跪着抱住了胤禛的脚:“贝勒爷,贝勒爷,你不能怪我們小姐。”
半夏的声音裡還带着哭腔:“我們小姐六岁就被送到了庄子裡,十年来老爷夫人从来沒過去看她一眼,庄子上只有個嬷嬷陪着,一到過年就回去,便只留下小姐一個人。”
她哭着喊:“這十年来,我們小姐是从沒過過除夕,也沒守過岁的。”
他往前走的脚步僵硬了,床榻上叶南鸢低着头,一滴泪砸在床榻上,她带着鼻音小声儿道:“我才不羡慕别人。”
“我最讨厌的就是除夕了。”
hrsize=1/作者有话要說:呜呜呜。写的时候嘤嘤嘤,我女鹅真的是太惨了!!!大猪蹄子估计也是這么想的,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大嘴巴子!哈哈哈哈(老规矩,评论多明天加更!)感谢在2020-05-1623:30:44~2020-05-1722:4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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