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治 作者:录事参军 正文卷 正文卷 看着手裡的案宗,陆宁咬了咬牙。 真是,還沒见過這么坏的人。 在后世,陆宁不是沒见過坏人,但毕竟是文明开化时代,再坏的人,在镁光灯下,也是衣冠楚楚,而且,也不会有合法的变态杀人狂。 而這王缪,明目张胆的鱼肉乡裡,虐杀奴婢,用后世的标准来說,就是血案累累的变态杀人狂,反而欺男霸女都不算個事儿了。 有本地奴婢被虐杀的,其亲属报官的就有三人,至于受威吓沒报官的,以及海州比较盛行的新罗婢,就更是无依无靠,沒有在册的虐杀事件不知道還有多少。 而现在,王缪就跪在陆宁桌案前,虽然,屁股处的伤痛被牵动不时就令他身子抽搐下,吸口冷气之类的,但他表情甚是倨傲。 這裡是甘家村的打谷场。 四周衙役围了一個大圈,圈外面,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這两日,陆宁走访甘家村的炼硝户,就沒走。 這甘家村炼制的硝石,虽然纯度很低,但可以用,只是需要自己再进一步碾磨提纯。 正琢磨硝石的事情,却不想,等刘汉常拿来王缪以往的案宗,却是看得七窍生烟,這些案宗实际上都已经结案,从某种意义上,王缪算是全部胜诉,仅仅有两户打死人命的,稍微赔了些银钱,买棺材都不够。 這都是刘志才判的案子。 刘汉常不知道怎么想的,都保留了下来,包括一些本该按照刘志才吩咐销毁的案宗。 以陆宁对刘汉常现在的了解,却也不觉得奇怪,留着做万一将来东窗事发洗脱自己的证据也好,拿来等刘志才王缪之类垮台时敲诈勒索也好,如果他不留這些副本乃至正本,那却奇哉怪也了。 陆宁看了那些卷宗心裡便不痛快,也等不及回县城了,便在這甘家村打谷场,设了公堂。 本来被暂时囚禁在泥江口的王缪也便沒送入县城大牢,而是直接提了過来。 看着跪在地上,兀自一脸倨傲的王缪。 陆宁冷哼一声,“大胆王缪,累累血案,罪恶滔天!和刘逆勾结成党谋叛,屡造冤狱逃避罪责!” “判斩刑!家产抄沒充公!家眷发为官奴!” “来呀,将他拉下去,打入监牢!” 刘汉常立刻一声吆喝,如狼似虎差役走上来,要拖走王缪。 本来笃定且满脸不愤的王缪一呆,這算什么?這就要判自己死刑?這东海公疯了嗎?就算你有尊位在身,但你在庙堂之上,有什么根基?真不知道我王家是什么人么? 而且,根本就沒苦主,沒人证,沒物证,甚至不知道涉及哪個案子。 就要判自己死刑?天下最荒谬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吧? “东海公,我不服,你知道该如何判案嗎?简直笑话!你等着被刑部的大人们训诫吧!”被壮汉拉起拖着往外走,王缪咆哮起来。 陆宁也不理他,实则有几個案子苦主供词及人证供词的原本還都在,刘汉常也說,能寻到那些苦主和人证,就這几件案子,就足够判王缪抄家问斩了,更别說,给他扣上了一個“和刘逆勾结成党”的大帽子,谁叫很多案子,就是刘志才帮他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呢,這個帽子扣下来,谁不绕道走? 谋叛,唐律及升元格中,十恶排第三,是這個世界最忌讳的罪行之一。 何况,实则在這东海境内,他這個国主本来就可以只手遮天。 人治,有时候倒也可以利用来,快刀斩乱麻处理些事情。 甘家村的乡民们也看呆了,他们大多是第一次看官员断案,自不知道真正判案程序多么繁琐,還以为就這样呢,王缪是個大恶贼又人人都知道。 乡民们反应過来后,立时都轰然叫好鼓掌。 “国主第下,主君!小女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人群中挤进了一群人,男女妇孺都有,跪下砰砰磕头。 刘汉常偷偷在陆宁耳边嘀咕了几句,原来,這就是其中一個本地婢女的家属,他们就是泥江口人,本来畏畏缩缩在外面看,却不想,案子這么快就判了,王缪被判抄家斩首,他们立时顾不得其它,冲进来给陆宁磕头谢恩。 這個时代的人,虽然還沒诞生包青天這样的故事,但是,他们受到天大的冤屈,也只能寄希望遇到明君,遇到明辨是非的官员,此时满场的拥戴叫好声,苦主的哭声,都是真情流露。 便是刘汉常也受到感染,心情有些激荡,而偷偷瞥到陆宁面不改色荣辱不惊的神情,心下暗暗佩服。 但等在衙役簇拥下离开人群,陆宁突然說:“還有沒有這等恶人,以往案宗,都查阅一番。” 刘汉常一個跟头,差点跌倒。 陆宁当然不是被外界影响飘飘然觉得自己成了救世主,而是通過王缪,才知道,這個世界的豪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作为二十一世纪三观正常的现代人,他受不了這個,既然有能力,那就干呗。 把东海搅和個天翻地覆又怎么了?终究也不過是個大破大立。 远远的,甘氏望着陆宁方向的动静,身为奴,也有好处,便是可以正大光明陪着主家四处溜达。 当然,人众多,她躲在了僻静之处。 看着陆宁惩治王缪這個一直欺压自己家的恶霸,心裡,說不上的滋味。 甘二郎在她身侧,突然說:“我還是不信,那晚你和主君前去热泉,你如此美艳,主君能忍得住?”显然,這個問題他盘算很久了,還是沒算明白。 甘氏立时俏脸通红,愠怒的瞪了甘二郎一眼,“哪裡,哪裡有你這样說妹妹的?!” 甘二郎实则极怕甘氏,甘家本是大户人家分支,但数百年绵延,却日渐衰败,不得不将宝贝女儿嫁给一個糟老头做续弦联姻,便是甘二郎都觉得心中有愧,也就对這個妹妹多了几分惧怕。 何况,刘志才虽然沒真正帮甘家什么,但毕竟有了個县令亲眷,一些事還是方便,自然甘家全族都仰仗甘氏鼻息。 而现今,甘二郎以为全族大厦将倾之时,却不想,东海封国的国主第下却对他甚好,不但赦免了他,甚至叫在身边听令。 還有一直欺压甘家村的恶霸王缪,现今更被当众狠狠的惩治,甚至,判了斩刑…… 在甘二郎看来,自然是国主第下也喜爱妹妹美色,這才爱屋及乌,不但对自己甚好,還将一直欺压自己家的土豪恶霸也一并拿下。 而且,是霹雳手段,小小年纪,却這般狠。 令人不寒而栗。 但换個角度想,這小国主,实在不是简单人物啊。 所以,不說這小国主年轻俊美,而且地位尊荣,就這行事的决绝,一百個刘志才也比不上,两人地位,就更是差距悬殊,云泥之别。 看来,对妹妹来說,做這少年国主的妾侍,只要得宠,那不管从個人生活的幸福還是甘家整個家族的得益,都比当刘志才的妻室,要强上百倍。 被妹妹训斥,甘二郎便不敢再多說,心裡却叹息,妹妹啊,你倒是学些狐媚子的手段啊,哥哥全家老小,可就全指望你了。 甘氏咬着红唇,被甘二郎一說,却想起了去温泉沐浴的那晚,那陆宁,却真的是站得好远为她站岗放哨,倒是陆宁沐浴时,她胆子小,不敢离开太远,就躲在了温泉的巨石后,无意听到了陆宁哼的小曲,曲子极为婉转动听,那豪迈气势,更是闻所未闻。 第一句歌词好像是“沧海一声笑”?后面有些歌词一时听不太清,但那“江山笑,烟雨遥”的豪情,却令她這個女子,都心向往之。 她就那样痴痴听着,更思及被陆宁护于怀中在暴民中冲杀驰骋的浪漫豪情,却正贴合此歌之意,好久好久,她都沉醉其中难以回神,现今,耳边好像還环绕着那难忘的旋律。 如有侵权,請联系:##g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