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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忤逆子,主母和母亲

作者:录事参军
虽然陆宁說不用人跟随,但刘汉常還是选了四名会骑马的差役,加上他,跟随陆宁出城。 甘二郎同样在队伍裡,和一名差役合骑一匹马,稀裡糊涂的跟随陆宁到了明湖庄园外,才渐渐回神。 看這俊美少年郎威势,定然就是新县令了,若不然他哪有权力赦免自己?又回来這明湖庄园? 也就是,自己那苦命的妹妹,是被发与他为奴了?! 然后,他便心中暗喜,我就說嘛,妹妹如此端庄美貌,又有哪個男人不动心?看来這位新明府,自也对妹妹有意,所以爱屋及乌,赦免了自己。 虽說妹妹由主母而为妾,但终究這滔天灭门之灾,有了转机。 何况這位明府大人比那刘逆,年轻了有数旬,更生得英俊,妹妹便是与之为妾,也比给那刘逆做夫人守活寡要强上数倍了。 看着旁侧和自己同样在外面等候的刘汉常,甘二郎赔笑道:“看来,明府這人,甚是宽厚啊!” 刘汉常笑了笑,“二郎,一直沒机会和你說,以后咱们东海,沒有明府了,只有国主,你說的明府,就是国主第下,听到了嗎?以后称第下!圣天子封东海国,国主第下为县公。” 甘二郎一呆:“啊?”一时沒反应過来。 封国?這是哪朝哪代的事情了? 县公?二品尊位? 就方才的少年郎? 甘二郎突然就觉得腿肚子有些软。 可随之,又欣喜若狂,妹妹,是国主的奴婢了?若真成了妾侍,可,可真是进了朱门! 若再得宠! 整個甘家,可不要飞黄腾达了? 明湖庄园,亭宇楼榭,甚为精美,有江南明苑之风。 此时内宅客堂中,烛光如豆,甘氏和李氏都沒有睡,在等陆宁回转。 甘氏刚刚接了李氏,按陆宁吩咐,都住进了這别苑,她還有些事,想询问陆宁。 和外间的消息一直闭塞,刚刚才听說,好像自己的二哥被抓入了大牢。 甘氏心急如焚,虽然這個哥哥,性子浮夸,但毕竟是血亲。 甘氏想,能不能求求陆宁,放過自己的二哥,也许,他能看在過去自己对他家回护的情分上,答应自己? 可是,如果他回绝,自己脸面现在本就无所谓,但二哥,他哪裡能吃得了监牢的苦?怕沒几天,就会病死。 看着幽幽烛光,李氏却极为心疼,說:“主母,還是,還是将蜡炬熄了吧……” “老夫人,你,你不要再如此称呼奴。”甘氏回神。 她面对陆宁,尚有矜持,从头到尾,未称呼陆宁为“主君”或“主人”,也不曾自称为奴为婢,虽恪守奴婢之礼,应答自称合乎礼节,但自有其矜持。 只是,在這個对自己還是恭敬异常的慈祥妇人面前,甘氏却沒有了那些矜持,实则便是以往,她又何尝不希望有李氏這样一個慈爱的母亲,便如疼爱其儿子一样疼爱自己怜惜自己,而不似自己亲人,为了家族更为兴旺,要将自己送给一個糟老头子联姻。 是以,将李氏奉为母亲一样尊重,她并沒有什么纠结的。 但是李氏,心裡却别扭极了,以前高高在上的主母,现今却成了自己的奴婢,对自己三步一鞠躬五步一磕头的,她直觉得若时日长了,自己怕是要折寿。 听李氏要熄灭蜡炬,甘氏应了一声,聘婷来到烛台前,“老夫人可早些歇息,明日晨起,也能见到县公第下!”一边說一边准备吹灭蜡烛。 便在此时,外面匆匆脚步声响,却是甘氏以前贴身婢女小翠,跑进来急急的道:“主母……”随之省起,忙拜倒,对李氏道:“老夫人,主君回来了!” 她的主母本是喊甘氏,突然回神,要說她和甘氏,本是主仆,现今却同为婢女,這种身份转换,对她也是煎熬,在人后她仍然以主母对甘氏,但在人前,却是要同等身份,這令她很有心理负担。 同样,甘氏面对小翠,又何尝不是极为羞愧,主母变为婢女,面对自己以前的婢女,這种心情,又是何等窘迫? 說话间,外面已经有脚步声,陆宁大步走入,见母亲也沒睡,微怔后见礼,說道:“娘亲,儿要带甘夫人出去一趟,您早些歇息。” 现在這個世界,夜间赶路特别凶险,对母亲来說就更是如此了,从县城到甘家村虽然仅仅三十多裡路程,但老妈知道自己赶夜路,那得担心死。 所以,陆宁并沒有明說。 甘氏和小翠都是一呆,如此深夜,要携甘氏出门,怕是沒什么好事。 “你要带主母去哪裡?”李氏同样脸色微微一变。 陆宁笑道:“母亲放心,只是去城裡,不用几日就回来。” 满心以为能敷衍過去。 谁知道,李氏脸色立时变了,她突然伸手就给了陆宁一巴掌,重重打在陆宁肩头,“你,你個忤逆子,若沒有主母,你我早已冻饿而死!你现今,却对恩人如此,你,你,我不活了!……”說着话,又连连怕打陆宁。 她的巴掌說是重重打在陆宁肩头,实则又有几分力气?拍了几下,手疼得厉害,便顿足捶胸的哭了起来,“你翅膀硬了,我现今是管不了你了,就让我死了吧……若不然,我這老脸,如何再见主母?!……” 陆宁一直不事劳作,家裡却要变卖田产,李氏每日帮人浆洗到深夜贴补家用,手上全是老茧,更落了一身病,她却从来沒怨過一句,更沒骂過陆宁一声,对陆宁,那真是慈母多败儿一样的宠溺。 但是今日,她却痛骂陆宁忤逆,寻死觅活的,陆宁第一次遇到這种场面。 有些傻眼,陆宁心說這是怎么了這是?忙跪下,问:“母亲,可是在這裡住的不舒服?那等我回来,帮你改造房舍,如同旧居如何?”老妈這是有贫穷病嗎?不习惯富贵? “你,你,你气死我了?你還要去是不是?!還要几日?!”李氏气得直往后栽,甘氏和小翠忙扶住,连喊着“老夫人息怒。” “這,到底为何事?”陆宁莫名其妙,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主君,您要将贵儿……送给何人陪侍?老夫人应该是生您這個气,您,您還是三思啊……”小翠眼泪汪汪的,一边给老妇人抚胸,一边哀求,她称呼“贵儿”时极为含糊,不敢直呼前主母名讳。 甘夫人俏脸通红,眼中似有决绝之意。 陆宁呆了呆,這才明白,也是,天色如此晚,自己吃酒回来要带甘夫人走,母亲三人,却是都以为自己来了酒兴,要将甘夫人带去陪侍哪個自己欣赏之人亦或要巴结之贵胄? 现今令妾侍陪侍都不稀奇,就更莫說婢女了。 咳嗽一声,陆宁无奈道:“母亲,你想哪裡去了?我,唉,我說明白吧,我是前去甘家村处理些杂务,顺便带甘夫人回家看看,赶夜路怕你担心!” “什么将甘夫人送与人陪侍,我岂是這等人?莫說甘夫人有恩于陆家,便是现今陆家任何一婢女,儿都绝不会强令她们陪侍外人,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李氏听了,哭声渐止,问:“此言当真?!” 甘氏和小翠都是一呆,那小翠更是大眼睛亮闪闪,主君說出這种话来,可真是千古未闻,对婢女们如此怜惜,是真的么? 陆宁用力点头:“自然!” 李氏突然,便又心疼起儿子来,心說你发如此毒誓做甚?除了恩人主母,其他婢女,你便是送人陪侍又有何不可?官场上,好像這也是行走之道。 想着,她眼圈又红了,直道:“儿啊,娘打疼你沒?可莫怪阿娘!” 陆宁嘿嘿一笑:“娘亲,你怕是蛾子都打不死呢,能打的疼我么?好了,娘亲,你快些休息吧,我最多,三两日就回来。”对小翠使眼色,“送老夫人去歇息!” 這么一闹,李氏也确实倦了,沒力气再问陆宁去甘家村之事,答应着,說:“你,你要好好对主母……” “知道了!”陆宁点头,慢慢起身,看着小翠搀扶母亲离去,便转头对甘氏道:“甘夫人,我們走吧。” 甘氏轻颔螓首,心裡却轻轻叹口气,现今自己身似浮萍,這個男人带自己去哪裡,自己就要去哪裡,根本沒有拒绝的权利。 不過,去甘家村? 自己二哥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這是去甘家村做什么?要抄自己的家嗎? 如果是這样,自己却也不必多言了,不然,徒增羞辱,二哥若死,家破人亡,自己也随家人去就是。 甘氏刚刚立下决绝的主意,却不想,出得庄园,就见甘二郎一瘸一拐走過来,她立时一呆。 见二哥虽然走路好似有些不便,但精神尚好,她心下松口气。 在陆宁面前,甘二郎不敢和妹妹說话,只是对妹妹挤眉弄眼。 甘氏不明所以,也懒得理会他。二哥进大牢她心急如焚,但见到二哥平安,他那轻浮性子,经常惹得甘氏一肚子气。 “上马,走了!”陆宁吆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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