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哎,她家圣王沒法看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做”是什么意思呀?不会以为是用胡萝卜或者什么东西雕刻做一個她吧?
還有,她怎么脸红成那個样子?這幸好族人都在外面候着,进不来,不然多沒面子。
外面的吸血鬼们各個一脸懵,看不懂了。
而在场的就四個吸血鬼。
花百柔是圣王的鬼,自然不用說,這样她捏着嗓子温柔与夫人說话的场景早就看习惯了,十八睁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而她身上還勾着的电弧修罗王直接给气成了黑色。
花百柔心裡偷偷的笑,大呼過瘾,還得是她家圣王,她跟修罗王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见她被气成這样過?
挂了电话,圣王還不忘看了看時間,她再低下头去看修罗王的时候,眼裡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淡漠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夫人等我回家的急切”,周围的海浪颜色加深,带着阴森的寒气,一点点将裹着的电弧冻住。
“還要切磋么?”
如果要,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夫人。
那几道电流凝固了片刻,汇聚成一体,“唰”地退回到了修罗宝座上。
修罗王浑身散发着黑气,她坐在长椅之上,无力地摆了摆手。
圣王瞥了她一眼,沒有什么表情,红唇翕动,缓缓地问:“你可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這样一句话,不仅仅是修罗王怔住了,在场的花百柔和十八都是满心的不可思议。
圣王从来不是一個多话的人,对于修罗王,更是处于冷漠带着距离的态度。
如今,居然主动去问她。
而修罗王翕动着干涩的唇,她一双眼睛森然地看着颜楚虞,良久不语。
人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残骸,以及紧紧关闭的殿门。
负责修理宫殿的荣德看到這一幕简直是郁闷的头发都要白了,圣王不常回来,每回来一次就要拆家,他就要善后,难为鬼啊。
两边的火焰烧的那样的旺,一靠近就会被融化般,可却暖不了修罗殿,十八低垂着头不敢說话,修罗王的身子缓缓向下,颓废低沉地苦笑:“十八,她才是王该有的样子对么?”
有些人,生来就高贵。
即使成为吸血鬼,也自然而然的被拥护,矜持雍容的气度自然流淌,天赐的异能,即使入眠也還会醒来。
可是她……费尽心思,到头来,手裡的吸血鬼有异心的越来越多,像是一片散沙,无论她怎么的狠辣决绝都起不了根本上的作用。
十八抬起头,看着她抿了抿唇。
修罗王一向高傲的头缓缓地垂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的修罗长袍盖住了她的身体,她抬起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面具。
一下一下,那样的缱绻,那样的深情,满满的都是不舍。
她摸着摸着,眼圈红了,身子也轻轻地颤抖。
十八怔怔地看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般。
空旷的大殿之上,修罗王摸着自己的面具,呢喃的低语,声音是从所未有的温柔:“……我說過……要让她看到我是怎么样成为鬼王,再也不会被人欺负……再也不会任何东西欺负……”
风吹過,两侧被拴在铁链上的骷髅头发出似哭似泣的呜咽声,回荡在整個大殿,這是日日夜夜与修罗王陪伴的亡灵啊。
十八的手缓缓地抬起,想要去安抚地摸一下修罗王的头,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滚开!”
十八猝不及防的跌出去,抿了抿唇,却又像是习惯了一般垂下了头,修罗王猛地从座而起,那种君临天下的暴戾气场再一次充沛周身,“我說過,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是从蝼蚁中起来的。
她不像是其他吸血鬼,从被转化开始,就拥有至高无上的能力,哪怕是像花百柔那样的,都可以让花朵绽放,让植物成熟。
她什么都沒有。
她在人间的时候,不被尊重,生活在最底层,饥寒交迫,受尽苦楚,当了吸血鬼之后,依旧是一路流浪辗转,被众鬼欺负。
她最明白,沒有了权力,软弱下来,会被怎么样的碾压欺辱。
若不是她……她……
冷白的面具下,一道热泪缓缓地流下,修罗王仰头看着远处的一轮明月,两眼泣血般殷红。
宋念影去超市买菜的时候,想起颜楚虞那害羞的声音,心情一直都不错。
這爱情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
以前,宋念影心裡常有莫名的阴郁与孤单对想法,挥之不去,最喜歡一個人躲在家裡待一整天哪儿也不去,可如今,因为颜楚虞,她经常会莫名的唇角上扬,傻傻地笑。
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她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是未婚妻喜歡吃,宋念影愿意去学,愿意去做。
以前,她最爱吃辣椒,无辣不欢,如今,为了颜楚虞,她也开始注意清淡了。
在超市裡,挑挑拣拣的选着胡萝卜的时候,宋念影的余光看到了一侧鬼鬼祟祟假装在挑菜的带着墨镜的男人。
……
现在跟踪人,都找這么不专业的了么?
大太阳天,来买菜,還戴着墨镜?那是往袋子裡装什么呢?看都不看?
宋念影蹙了蹙眉,以前,也不是沒有人這么跟踪過她,她不希望今天的好心情被打扰。
這個超市,她经常来逛,很熟悉,她推着购物车,在一层绕了几圈,转走人多的地方,看对方也有点本事,跟得紧,又保持着距离,却怎么也甩不掉,她又去二层的女装区绕了几圈,尤其是在买内衣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店员一看见来生意,热情地介绍着,宋念影假装拿起一件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和店员說了一声,就去试衣室的地方去了。
她才刚进去,就听见店员拦着那人說:“先生,這是女士专区,不好意思,您不能进。”
趁着這個时候,宋念影从后门迅速地离开,她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折回了车上,落锁。
她勾着唇,看着门口挤着要跟出来那個男的,宋念影迅速地发动车子,就在此时,一股子陌生的味道涌了過来,那是一种类似于海胆的味道,腥腥的,很不好闻。
她身子一僵,后脖颈,有冰凉的东西抵着,对方冷冰冰地說:“宋小姐,我家小姐有請。”
宋念影最烦的就是被威胁。
她皱着眉:“這叫有請嗎?”
透過反观镜她看见一個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似乎并不在意被宋念影看到,生硬地坚持:“請。”
发动车子,男人的手就沒有离开宋念影的脖颈,一路按照他說的前行,人越来越少,宋念影的心也越来越乱,她翻来覆去想着最近有沒有跟谁结過梁子,或者有沒有谁知道她的身体的“效能”,可自从上次跟楚虞见面后,父母已经许久不骚扰她了,也沒有谁接近過,难不成是之前认识的?
到了西面的郊区,宋念影心裡逐渐明白了。
呵。
這位所谓的小姐,的确是熟人了。
下了车,男人将刀子抵在了宋念影腰间,上面盖着衣服,从外人看,就像是谈恋爱的男女搂在一起前行一般。
宋念影冷冷地:“你离我远点,我夫人不喜歡别人靠的這么近。”
“夫人?”
那男人听了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宋念影气不打一处来,只想要甩他两個大耳刮,眼看着她的巴掌呼了過来,男人极快地躲开,他的刀子在她腰间用了用力,有血珠渗出,宋念影面不改色,她看着远处草丛的异动,望着那男人冷笑。
看来,他是不知道她的血有多受魑魅魍魉的喜歡,竟然敢就這么伤她。
正在俩人僵持之际,一個女人疾行而来,她的速度之快,让宋念影感觉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
毫不留情的一脚踢了過来,男人手裡的刀子被踢飞,他后退几步,脚在地上滑行缓冲了半天才停下。
宋念影抬头一看,她一惊,居然是左蝶。
她什么时候来的?
左蝶别看平时有点天然呆,此时,她皱着眉,眼眸裡满是犀利,将宋念影护在身后,厉声问:“你敢碰她?”
对方冷冷一笑:“怎么碰不了?就凭你,也想要救她?”
话音刚落,“蹬蹬蹬”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不远处跑来一排膀大腰圆的男人,他们依次站好,将俩人团团围住,而在他们身后,长发披肩的萧谷雪走了出来,她抱着双臂,微笑地看着宋念影:“念影,我們又见面了。”
距离上一次纠缠,不過是几天的時間。
她的气色又好了几分,想必是之前父母在自己這儿讨的“药”已经彻底的起了功效。
宋念影蹙眉,看着她:“你抓我来要什么?”
毫不留情的一句话,简单粗暴的戳开了她伪善的面孔。
萧谷雪似乎也习惯了宋念影的脾气,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身后,一個女人踱步走了出来,她穿着咖色的风衣,长发扎着,雪肌红唇,很是漂亮。
左蝶一看见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這是上次酒吧裡出现,花姐姐叫来的朋友天英。
她怎么会在這儿?
宋念影察觉到左蝶的异常,她压低声音:“你先回去。”
对方人多势众,她们是冲着她来的,跟左蝶沒有关系。
左蝶可是圣王要求的看护在夫人身边的,她怎么可能离开,看到這一幕,萧谷雪有趣地弯了弯唇角,冲旁边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对不住了,宋小姐。”
几個男人缓缓的逼近,宋念影向后退了一步,左蝶以为她害怕了,正要說话,就看见夫人一脚踢了出去,正中对面男人的下巴。
一般女性,即使是用了全力,对于对面身材魁梧的男人,也不会有多大的力度。
可宋念影這一脚出去,那男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跌了出去。
在场的人一怔,向她逼近脚步的几個男人也是短暂的停滞,宋念影也是吃了一惊,沒想到自己会有這样的本事,就在這空隙,一直躲在萧谷雪身后的天英转瞬即逝,她攻击的明确,手伸出就要扼住左蝶的喉咙。
左蝶的腿快步向后移动,反手掐住她的手,天英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几日不见,左蝶进步不小。
两個吸血鬼纠缠在一起,看不见人影,只能看到一灰一白两個影子,好像是光圈一样,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分开。
刚开始,左蝶因为衷心要保护夫人,拼了全力,還能跟天英半斤八两,可到了后面,她逐渐吃力。
像是她這样初出茅庐的吸血鬼,怎么可能跟天英這种晃荡了半世,实战经验满格的吸血鬼相比,几招之后,左蝶被一脚踹在了地上,天英锁住了她的喉咙,两個膝盖跪着压在她的身上,左蝶用力得挣扎着,脸憋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看着夫人那边。
宋念影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哪儿去,她虽然伸手了得,但是架不住人多势众,俨然已经处于劣势了。
天英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左蝶,冷冷地說:“我并不想要伤你,不要乱动。”
她总是要看花百柔的面子。
左蝶愤怒的两眼通红,“你不知道她是谁嗎?你疯了!!!你敢动她?!圣王不会放過你的。”
如果被圣王知道,一定会弄死她的。
天英勾了勾唇角,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已经被捆住双手的宋念影冷笑:“我自然知道她是谁?只是她不记得我是谁罢了。”
這可是名副其实的“唐僧肉”。
天英多年之前曾经见過宋念影,那时候的她還不是现在這般羸弱的模样,她一身红衣,一枚玉笛,骑在巨狼之上,眼眸裡是震慑八方的杀气,明知道只要分上她的一块肉,哪怕是一点点,就可以飞黄腾达,可玉笛一奏,有谁敢向前。
天英上次在酒吧裡看到宋念影的时候,整個都懵住了。
她不知道,宋念影为什么会在這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念影好像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跟普通女孩一样。
宋念影被人按着手腕强迫的弯下腰去,长发滑落脸颊,她的脸憋得通红,萧谷雪走到她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勾了勾她的脸颊:“這么好的伸手,可惜了呢。”
宋念影猛地躲开,眼裡闪過一丝厌恶。
因为這厌恶,萧谷雪的眸底涌出了冰凉,她吩咐着:“带她去实验室。”
眼看着夫人就要被带走,左蝶也顾不得什么会不会被发现了,她一下子变成扑棱蛾子,想要逃离,天英反应极快,手如影一样跟了上来,捏住了它的翅膀,左蝶吃痛,它猛地一用力,生生地折断了右翅,在天英扑上来之际,它半面流着血,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离开时,它還一路回头去看被按着的夫人。
宋念影丝毫沒有惧怕,她半抬着头,看着左蝶,心想,她這是精灵族裡变异的存在么?
天英知道左蝶是要去哪儿,她看了看表,着急地喊着:“快上车,速战速决!”
给她们的時間不多,這件事儿,一旦不成功,被圣王寻到,她们都好不了。
宋念影被迅速押上车,一上去,眼睛就被戴上了眼罩,手脚都上了冰凉沉重的铁镣,她木然地坐在那,面无表情,轻轻一动,脚铐手链就会发出响声。
萧谷雪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半响,问:“你都不害怕么?”
宋念影冷笑。
害怕?
這些年,這样的事儿還少么?当年,她被楚凤娇用刀抵在胸口,扎进去想要挖出心尖血的时候,她早就忘记什么是害怕了。
萧谷雪看着她,即使被眼罩遮着,即使被脚镣靠着,依然挡不住宋念影身上散发的那种不同于常人的气场。
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她就是這么不卑不亢。
萧谷雪的耳上带着的耳麦传来声音,也许是因为手脚眼都被困,陷入黑暗中的宋念影听力出奇的好。
她听见随着“刺拉拉”地电台,传来男人急促又兴奋的声音。
“手术室已经准备好。”
“医生已经就位。”
“按照约定,除了身上的血给那只鬼,其他的我們会分割保存好。”
“听說生吃药效最好,我会把心肝留给你!”
……
简单几句,宋念影全都听明白了,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手脚要比舒服她的铁链還要冰冷。
不是害怕,只是有一点点的不甘与难過。
其实這样的结局,她曾经料到過。
以前的她对世界绝望,对人间不存在什么幻想,却又沒办法离开,也曾想過也许有一天,会以這样的一种方式结束一切。
可现如今,她有了楚虞。
她的未婚妻還在家裡等着她回去吃饭。
如果看不见她,楚虞会很难受吧。
“真是可惜,我還沒来得及谢谢你。”萧谷雪精致的脸颊看着窗外,她的眼裡闪過一丝不忍,却很快的被勃勃的野心取代。
有了她的血肉,自己以及家族,都可以获得长生不老,绝对的权利。
她可以让一切力量匍匐于她的脚下。
吸血鬼又如何?她已经决定要吃了宋念影的心与肝,到时候,還怕沒有力气收拾她们?
……
圣王在回去的时候,明显加快了步伐,花百柔跟在后面都有些费劲,吃力地小跑着。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圣王突然站住了,一直忙于赶路的花百柔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她的身上,身子一個踉跄,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着圣王。
怎么要到家门口不进去了?
颜楚虞的目光落在花百柔的头发上,“我看书上說,出门回家要给爱人带礼物。”
花百柔抬起手护住了头发,她哭唧唧地說:“圣王,不能再薅了,真的要秃了。”
吸血鬼虽然代谢比人快,可是架不住圣王薅的勤啊,她才刚长出来,還不茂密。
……
一分钟后。
半秃头的花百柔和捧着一大束鲜花的圣王走进了家裡。
一进家门,颜楚虞的笑容褪去,蹙起了眉,奇怪,她沒有感觉到宋念影的气息,她是出去還沒有回来么?
桌子上,還有她吃了一半的苹果,茶杯裡是凉透了的绿茶。
花百柔只看见各屋有几道蓝色的光闪過,圣王一下子站在她的身边,厉声问:“左蝶呢?”
花百柔被吓得愣住了,“她……不是留在這裡守护夫人么?”
颜楚虞抿了唇,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就给宋念影拨了电话過去,就是在修罗王面洽,一派的的云淡风的圣王,此时此刻,握着手机的手居然在轻轻地颤抖。
花百柔的情绪也被带的焦虑了起来,她的手打了個响指,一般左蝶听到這声音,即使远在千裡也会给她回应的。
可那边……居然一点回声都沒有。
怕是不好了。
一遍铃声响完,沒有人接,圣王的眉眼都凌厉了起来,她踱步而出,瞬移至楼下,就在同一时刻,左蝶变成的小扑棱蛾子跌跌撞撞地落在它的肩膀上,湖蓝色的衬衫被血渍沾染,圣王的眼睛都要燃起来了,它哭着流着泪,“圣王,夫人被抓走了。”
一刻,只是那么一刻,花百柔感觉一股从未有過的煞气像是火焰一眼将颜楚虞燃烧,她咬着唇,大跨步而去。
而千裡之外的修罗殿。
正在伺候修罗王看书,为她从書架上拿下古籍的十八,手中的书突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啪”。
紫色的眸子裡掀起了滔天的浪,惊恐随着涌上,她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修罗王瞬移而来,搂住了她的腰,她厉声问:“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十八额头都是汗,她翕动着唇,身子瑟瑟发抖:“发生了。”
她……当初看到的永远不想要发生的画面,终究還是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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