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野性时代 作者:未知 四月份的天,還有些春寒料峭,半夜时分尤其如此。 被赶出家门后,王欢走在街头,白日喧嚣的街头此时显得尤其冷寂。 你见過凌晨两点的杭城街头嗎? 王欢见到了,街上很少车辆,洒水车甚至都還沒有出来。道路两边偶尔也能见到流浪汉裹着脏被子睡觉,显得心安理得。 王欢沒有要去找旅馆住下来的意思,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脑子裡面仿佛显得极度的冷静,但又乱哄哄的,什么都无法思考。 “帅哥,进来啊……”不远处的楼下,一個穿得单薄的浓妆女子,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還强装风骚朝着王欢招手。 他从口袋裡面掏三百块钱拿出来,走到這個艳装女子面前。 “二百快餐,五百包夜。”女子道。 這個价格不低了,2003年的平均工资才不到两千块。 妹子你虽然长得漂亮,但也不能哄抬肉价啊。 王欢他从口袋掏出三百块钱放在這個站街女手中。 女子惊愕,這是什么意思,包半夜嗎? 王欢道:“刚刚玩了一個婊子,忘记给钱了,就给你吧。” 但沒有等到她开口,王欢却直接走了。 “啥子意思?老娘不需要你可怜。”女子喊道,生气得方言都飙出来了,直接把钱扔在地上。 王欢沒有理会,直接走远了。 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骂了一句:“脑子有病。” 然后她又将三百块钱从地上捡起来,跺了跺脚钻回小巷,心安理得睡觉去了,也懒得继续站街了。 王欢继续走在街头,也不觉得累,也沒有方向感,就這么茫然走着。 就這样他走到了天亮,车渐渐多了起来,街道又渐渐恢复了喧嚣,不适合走路了。 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必须要租房子,否则真要露宿街头了。 拿出银行卡走到一個atm机上查了一下余额,3721元,這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一切都過去了,他沒有家,孑然一身了。 沒有去找中介,直接钻到老旧小区墙上找招租的小广告。 基本上一室一厅,五十平米左右的房子,房租都在一千左右,押一付三的话,基本上就沒钱了,能省则省吧。 王欢的心裡底线是500一個月,房间裡要有单独的卫生间。 差不多半天時間,他找到了。 這是一個群租房,145平米的房子隔出来8個房间,一個公用厨房,一個共用小餐厅。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竟然能够将房子利用到如此极致。 押一付三,交了两千块钱后,王欢就住进這個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内。 這套房子裡面,总共住了十九個人,有大学生,打工族,還有无业的颓废大神。 他左边隔壁,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住了四個人,是一对民工夫妻,带着两個孩子。 他对面房间也不到十平米,上下铺住着四個大神,天天不工作,瘫在床上打cs,看颜色片,看小說,躺在被窝练手艺。 王欢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這裡的隔音不好,旁边不管什么声音基本上都听得清清楚楚。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吵架,不過大部分人都在外面上班。 “我這算是成功混到了社会底层嗎?”王欢忽然心中问自己。 两年多前的辉煌,仿佛就在昨天;娇妻新房,也仿佛就在昨天。 而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他彻底一无所有。 足足在床上躺了几個小时,直接天黑了,要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這套房子裡面的十几個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顿时充满烟火气息,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玩游戏。尤其是左边房间民工兄弟的两個熊孩子,实在是很吵。 差不多到了十一点钟,這個群租房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過稍稍尴尬的时,那种声音响起来了。 啥声音? 就是那种声音,吟唱和喘息声。 而且不是发自自然的,而是职业的,竟然有女人在租房裡面接客,還真是三教九流啊。 干一行爱一行,白天在发廊上班不算,晚上還要加班。 听声音大概三十来岁,大姐你太拼了,這還真是一個充满野性的时代。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王欢才睡着過去。 大约到了一点多,又被一阵哭声吵醒了,是右边的邻居。 是一個女人压抑的哭声,年轻婉转,声音不大,却很扰人。 住在這裡的人委屈太多了,哭很正常,以至于无人過问,也沒有人喝止。 满是天涯沦落人。 听着這哭声,王欢眼睛终于有些发热,心中有些辛酸。 不是因为离婚被扫地出门,而是脑子裡面总是浮现自己的光辉时刻。 全运会二百米短跑第二名,距离奥运会只有一步之遥啊。而现在真正的低到尘埃之中了,整個身体仿佛都完全沉入泥潭了。 断了两次的小腿,再一次作痛。 如果之前的一切沒有发生,那该有多好?他沒有和于子晴结婚,也沒有发生车祸,他依旧可以在赛场上挥洒泪水,依旧可以参加2004年的奥运会,成为父母和家乡的骄傲。 要蜕变,要强大啊! 从這個社会底层跳出去,未来狠狠扇那個女人一耳光。 ……………… 次日上造成,周围依旧一片嘈杂之声。 刺耳的手机铃声便响起了,是于子晴的号码。 “過来民政局,办手续。”她說完几個字后,立刻挂掉了电话,仿佛和王欢多說一個字都觉得难受。 王欢洗了一個澡,但发现沒有换洗的衣衫,他被于子晴一家人赶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沒有带,這两天也沒有去买。 穿上原来的衣衫,离开群租房,换乘了两次公交车,来到了民政局。 于子晴依旧很漂亮,穿得還是那么精致,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优雅,就单纯站在那裡就已经吸引了很多男人的目光,很多去结婚的,又或者去离婚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见到王欢過来,于子晴戴上墨镜,戴上口罩,仿佛和王欢這样落魄男人走在一起都是丢人的事情,更别說是来离婚的了。 “你以为把钱洒得满小区都是,被那些保安和保洁捡走了,我就能多看你一眼?”于子晴冷道:“這只会更让我瞧不起你,你知道利用离婚敲诈我,做不了好人了,但沒有想到你连坏人都做不了。” 說完之后,她直接朝着离婚的窗口走去。 一般来說,面对来离婚的夫妻,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要先询问一下离婚原因,然后努力挽回。 所以第一次来离婚,基本上都是离不了的。 轮到王欢和于子晴的时候,工作人员沒有抬头,而是本能道:“为什么离婚啊?先回去冷静几天,夫妻之间不容易……” 话沒有說完,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了精致的于子晴,還有落魄的王欢,顿时住口了。 半句话沒說,直接就给办了离婚,并且盖章了。 因为见得实在太多了,她们一眼就看得出来什么是真离婚,什么是一时意气。 什么情况下的夫妻必定离婚? 冷冷清清,互相沒有感情就一定会离婚?不是的,当一個女人看男人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鄙夷,从头到脚都彻底瞧不起的时候,那就一定会离了。 当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刹那,于子晴长长松了一口气,就仿佛整個人活了過来。 那种重获自由,重获新生的感觉,太明显了。 “谢谢……”于子晴真诚地向工作人员說了一句,然后直接转身离开,离王欢越远越好。 她终于脱身了,就让王欢一個人彻底烂在泥潭裡面吧。 …………………… 走出民政局。 “叮铃铃……”刺耳的手机声再一次响起了。 王欢拿起来一看,微微颤了一下,因为這是家裡的电话号码,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才拿起手机接听。 “爸……” “欢……”对面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欢心中一颤,道:“出啥事了?” “欢,你……你那還有钱嗎?” 王欢道:“要多少?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弟弟生病了,脑炎,医生說非常危险,大概需要三四万。” 王欢脑袋顿时一阵轰鸣,足足好一会儿才恍惚過来。 正常情况下,他的工资加上退役津贴,负担母亲的药费,還有一家人生活费是够的。 但是,祸不单行,出了這趟事。交完房租后,他身上就剩不到两千块了,准确說是1700元。 需要三四万的脑炎,那就是急危性脑炎了,耽误了治疗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王欢和父母感情不太好,因为他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差,加上调皮捣蛋,父母对他很失望,觉得他這辈子大概是完了。 但沒有想到王欢竟然在体育上走了一條路,而且還拿了全运会亚军,娶了大城市的漂亮体面女孩。 所以在几年前,王欢又成为了家裡的骄傲,父母在家乡农村也能挺直腰杆說话,甚至還有些张扬飘了。 但這两年,父母的腰杆又弯了下去了,說话声音又小了。 因为王欢受伤退役,不但彻底和赛事无缘,而且還被学校开除,彻底毁了前途。 父母好不容易恢复的骄傲,再一次被折断了。 大儿子废了,小儿子就成为家裡所有的希望。 王欢的弟弟王心,性格和王欢简直是两個极端。 王欢跳脱张扬,调皮捣蛋,而王心内向羞涩,斯文懂事。 王欢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而王心从小到大都是学霸,今年高三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高考上一個985問題不大。 从小到大父母不待见王欢,但弟弟和他的感情却非常非常好。 弟弟不但乖巧听话,当所有人都瞧不起王欢的时候,弟弟发自内心的崇拜他,仰慕他。 王欢带着弟弟上山砍柴,下河抓鱼,弟弟被人欺负了,王欢直接冲過去将对方打個半死。 弟弟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永远都给王欢。 王欢受伤的时候,弟弟旷课了一個月来照顾他。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一定要救的。 “欢,欢……你在听嗎?”电话那边的父亲道:“咱家沒钱了,周围也借不到了,医生說再不筹钱的话,就耽误治疗了,你弟弟就怕好不了了……” 对,家裡借不到钱了。 一是因为乡下老家太穷,三四万是一笔大数字。 二是爹娘在家乡人缘一般,加上王欢前途废了,大家不愿意借。 “欢,爹爹知道你难,但现在实在沒法了,要不你向媳妇开开口,向她家借三四万块?這对她们家应该不是大数字。”父亲颤抖道:“大不了借了這笔钱后,你就成为她家的儿子,就当是入赘了,爹娘這边你就不用管了。” 都离婚了,還借個屁钱,于子晴现在恨不得王欢去死。 王欢道:“什么时候要這笔钱?” 电话那边的父亲道:“最晚明天傍晚,不然医院都要停药了。” 王欢直接道:“好,這笔钱我明天给你打過去。” …………………………………… 注:新書不易,继续推薦票,拜托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