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爱与诚(七)
诚实的代价有时候過于高昂,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承受。
温凉的回答有些出乎了贺天然的意料,他以为去年立冬时两人的见面已经把话說得很明白了,但现在想想,自己的视角未免也有些狭隘与主观。
经過了這一年的时光,两人现在对待這件事上的态度也更加趋于冷静与理智,這使得男孩不由想要趁此机会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为了自己与艾青,也为了温凉的未来。
他提议道:“我們走走?”
温凉迟疑了一下,最终還是点点头。
于是,两人沿着街灯在夜色中向前走着,离开了喧嚣的皇后街,城市夜晚的宁静再次降临,路灯将他们的面庞映衬成一片温柔的淡黄。
从路边的7-11便利店出来,贺天然拿着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温凉,一瓶自己拧开盖喝了一口。
“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的不来找薛勇了,他么的這夜场還要收门票,150真是心疼死我了。”
贺天然說着自己的丑事,试图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
温凉轻轻一笑:“他现在一定恨死了我吧?我老爹要是知道我把他学生给赶跑了,估计也会說我一顿。”
贺天然摇头,“他不会恨你的。”
“嗯?”
感受到温凉投来询问的目光,贺天然沒有将她走后的情况告诉她,而是隐瞒道:
“感觉吧,你好歹之前也是薛勇明恋着的女神,哪有那么容易倒。”
“我以前不也是你的女神,现在還不是一样倒了。”
贺天然一本正经纠正,“不,我的女神一直是艾青,這一点還是要說分明的。”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趁着氛围沒了刚才的那般严肃,贺天然顺势道:“温凉,我們现在不如来玩個游戏吧,坦白局,接下来的对话,我們都說真话,問題可以随便问,怎么样?”
温凉脚下一顿,愣了一下道:“为什么会突然說這個?”
贺天然转過身,看着落后的她,一边倒退走一边耸耸肩,“因为我想帮你啊。”
“帮我?”
贺天然朗声笑道:
“对啊,因为你刚才不是說嘛,明明不爱我,却又记得来爱我,我觉得這会让你很困扰的。别忘了,你未来的记忆已经成为了一笔财富,你依旧是你自己,這是多好的本钱呐,想想那些女频小說裡的大女主吧,霸道总裁或者影视鲜肉,让那些帅哥围着你转才应该是你的生活,而不是故作坚强地站在我面前說‘還记得爱我’之类的话,這让我感觉自己像個后宫小說裡的渣男。”
温凉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她咬着后糟牙,一字一顿道:“故作坚强?”
“哎呀,形容词,我也不能把自己讲得太磕碜不是?這個不重要,主要是我讲的意思你明白吧?”
温凉抬步跟上男孩的步伐,“所以,现在游戏是开始了,是嗎?”
“只要你愿意,当然!”贺天然无所畏惧。
“为什么想帮我?我不要刚才那种打趣调侃的回答。”
温凉走到了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
“因为你曾经给過我两個重要的东西……”
贺天然回忆道:
“一個是价值感,一個是归属感,我从前是個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而当时,只有你在不断的肯定我,让我觉得我這個人,是有价值的,并不是一個一无是处的人,而你的爱,又让我有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我是被爱着的那一個,這让我很幸福。
那时你的爱,让我感受到了力量与快乐,所以,我也不希望现在的這個你,花光了力量与快乐去爱,這是本末倒置的一种状态,所以我想帮你,我甚至取了個名儿,叫‘天然哥的报恩’,這样說,够诚实了嗎?”
温凉脸上有些燥热,她双手扭着矿泉水瓶半天,忽然伸出手,递到贺天然面前,沒好气道:
“打不开。”
“你少来!你四百障跑了两分二十一,你现在跟我說你拧不开一水瓶盖儿,你傲娇给谁看呢妹妹?!”
贺天然撇過她递過来的水瓶,不客气地戳穿。
温凉真的是被他给气笑了,点着头,发狠地瞪着他,双手使劲一拧,瓶盖豁然取下,好似在說:“好小子,你等着!姐姐一会玩死你。”
女孩喝了口水,沉吟了片刻,先试探性问出一個問題:“如果我明天就开始找男朋友了,你怎么看?”
“我他妈看都不看。”贺天然想都不想来了一句。
温凉一口水差点沒呛到,“诚实回答!”
“是诚实回答的呀,你要让我怎么办嘛,你要找男朋友你找去啊,我肯定不会拦着你,我一有家室的人,還能做你奔向幸福路上的绊脚石咯?”
温凉眼睛一转,换了個問題:“那为什么你戏文考试那天放榜的时候,你要骗我說落榜了?”
贺天然睁大眼睛,“我是戏文专业落榜了呀,我沒骗你呀!”
“你這么玩儿就沒意思了啊,贺天然!那天戏文跟导演专业的榜单是一起发的,你完全可以跟我說你也考了导演系的!”
面对温凉率先使用出了“沒意思了啊”這句游戏杀手锏,男孩只能认栽道:“欸,当时那什么……我就是觉得被你膈应到了行不行?”
温凉一时不解,脱口问道:“我怎么膈应你了?”
贺天然不說话,片刻后,温凉回想起了当天的具体情形,恍然大悟道:“啊!我记起来了,你一定是看见我给黎望打电话,然后你就吃醋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吃醋了!”
好像温凉从第一個問題开始,就是想证明這個东西,贺天然无奈被抓着了,只能不耐烦道:
“是是是是是,吃醋了,就是吃醋了怎么滴吧。”
“還說你不是渣男!還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打电话给曹艾青!我都不知道你在炫耀什么!”
温凉笑得开怀,贺天然已经很久沒见到過她笑得這么开心了。
“不是,当时我的状态肯定跟现在不一样啊,而且你换任何一個男人,你看见前女友又是帮忙给一陌生男子查成绩,又是打电话的,心裡肯定不舒服啊!”贺天然辩解道。
“屁啦!贺天然我們有一說一好吧,是你那天晚上言之凿凿跟我說你分清了的,现在又吃醋是什么鬼啦!”
“什么‘现在’啊?温凉你說话說清楚啊,那都是過年时候的事情了好吧?!你要這样的话,那我也跟你有一說一咯,艺考的第一天,你莫名其妙上来跟我装熟,你自己不也說了什么别来害我之类的话,当时我人都傻掉了,你是要闹哪样?”
温凉不可置信的大声道:“我就上来跟你打個招呼而已啊大哥,我招你惹你了,而且当时你還给我甩脸子!”
贺天然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們這种关系是要保持距离的好吧!我這么做有什么错嗎?你才是让人误会好吧,就拿开会那天的事儿来說,我好好坐在一边,你阴阳怪气的干嘛呀?难道是你在吃醋嗎?”
温凉差点跳脚,“我吃什么醋啊!我一点都不喜歡你,我就是看你一個人神头鬼脸的坐在那边,我看见了心烦,不行啊!”
“那你心烦就心烦嘛,忍一下不就好了,到头来還要殃及到导员,搞得我們两個像有事一样,弄得我今天還要低声下气的来哄你,我好累啊,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那天大姨妈来了,不行嗎!”
“……”
這一句话直接把贺天然给整不会了,這還真是有够诚实的,温凉脸颊潮红,气鼓鼓地瞪着贺天然,两人也不走道了,就這么站在沒有任何车辆来往的马路中间,半晌之后,贺天然期期艾艾来了那么一句:
“……牛哔,老铁沒毛病……這一轮我输。”
“滚!!!”
温凉一個抬脚,死死踹在了贺天然的屁股上,男孩被踢得跳了起来,狼狈的趔趄了几步,赶忙摆手求饶道:“欸,這游戏是文斗啊,谁上头谁输!”
“我看你也不是在帮我,你分明是在气我!”温凉恶狠狠道。
“我都這样直男了,你還能记得喜歡我,你眼光得有多差?”贺天然反唇相讥。
两人同时抬手,喝了一口水。
“来吧,我們彼此說一說最讨厌对方的时刻,增加一些坏印象。”贺天然琢磨了一下,刻意引导着两人话题的走向。
“你先說!”
“呃……”
温凉還真是不吃一点亏,贺天然想了想,叹了口气說道:
“我最讨厌你的时刻……是我跟姜惜兮去拳馆练拳那次,你染了個黄头发就进来了,漂亮是漂亮沒错,不過当真是把我对……对‘她’的印象给摧毁了不少,我跟你說過吧,我之所以不想见你,是想多保留一点对‘她’的念想,而且那次你也不知道跟姜惜兮說了什么,搞得她心态爆炸,你要知道,那时我好不容易才从阴霾裡走出来啊!当时我对你的印象就是,這個黄毛丫头是個什么玩意儿!”
温凉冷哼了一声,“我可沒說什么,是你们自己太敏感。”
贺天然摊摊手,“是是是,轮到你了。”
温凉沉默了一会,贺天然看着她,咧嘴笑问:“你可别跟我說,又是艺考时发生的那档子事儿。”
“不是。”
温凉摇摇头,低头细想着這一年来的事,她对贺天然印象其实大多都是好的,因为自从九月之后,不管是从朋友那裡听到,還是从社交软件上了解,亦或者是艺考时的亲眼见证,她知道贺天然這一年来一直都在努力着。
少年一直都沒有辜负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
想到這裡,温凉有了答案。
“我最讨厌你的时刻,是你摇着头,看我时眼光黯淡,嘴裡說着‘我的月亮,不在了’的那一次。”
温凉抬起头,神情似乎陷入了回忆。
贺天然一怔,缄默无语。
就听温凉继续道:
“当时我不明白呀,‘她’是温凉,我也是温凉,你的月亮怎么就不在了呢?后来關於你们之间的记忆在我脑中一点一点苏醒,不管是现在的,還是未来的,我都觉得她爱得很卑微,這就不该是我温凉应该有的样子啊,我会大大方方地去喜歡一個人,沒有遮掩的,坦坦荡荡的去表达自己的爱意,所以,我开始抗拒這段记忆,也开始讨厌你。
我太讨厌你的那句话了,我心想,难道我就不配拥有自己的未来嗎?我就一定要做你的月亮嗎?但是,那些记忆中残留的炙热情感,又让我无法对你视若无睹,我很感激那天夜裡你对我說的那番话,也庆幸你沒有把我当成谁的替身,从那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我們的关系,尝试着接受這些记忆,所以现在,我才会保持清醒地站在你身边,我就是我,不是别人。”
温凉說完這番话后情绪激动,但几秒之后,她又由衷地感受到一种释放后的豁然快乐。
忽然间,温凉的眼前有一道光亮起,她眯着眼,微微侧過头。
原来,是贺天然将手机的电筒打开了,他随手对着天上的月亮挥舞了两下。
“你干嘛啊?”
“原来你這么讨厌那句话啊,不過那时的我确实沒有考虑過你的感受,而现在,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去释怀,你真的不用在纠结這個了,你瞧……”
贺天然关闭了手电筒,仰头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月亮一直都是在的,而我的思念,或许早就应该传达到了吧。”
“什么意思?”温凉下意识问道。
贺天然沒去看她,但仍笑着解释:
“手电筒产生的光子是可以穿過地球大气层,进入到宇宙中的。在我打开手电筒的开始到关闭的一瞬间,理论上光子已经飞出了地球,只需要两秒就可以到达月球。”
他转過身,面对温凉,伸出手掌,在半空中不断划动游移,开朗說道:
“這些光子能在空中不断自由传播,但是它们会被其他物质吸收,如果有侥幸的光子沒有被吸收,那么它们就能一直在太空中漫游,十年,二十年,我想,不管我的那個温凉在宇宙中的哪一個角落,這些光子总会有亿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带着我的思念,路過她所在的宇宙……不過……”
贺天然停顿了一下,温凉不由追问道:“不過什么?”
“不過,就算是光子都知道要通過不断飞行,才能找到自己的归宿,那么我們,又何必一直画地为牢,止步不前呢?”
贺天然语气温柔,像是在描绘一则童话故事。
温凉听完先是沉默,朱唇微微张开的她想說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总是感觉词不达意。
夜晚的街道很敞亮,又是一個九月,道路两边种植的桂花悄然开放,温凉一瞬间好似看见了那些花粉在空气中连续而轻微的爆炸,花香随着晚风迎面扑来,她贪婪地吮吸了一口,這才吐出一句话:
“贺天然……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两個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都不由自主的向彼此报以了一個粲然笑容。
“你从哪知道的這些?”
“导演系一试就专门考這些沒啥用的冷知识,我都忘了是从哪看来的。”
贺天然做了一個投篮的动作,手中的空瓶在空中划出一條弧线,准确无误地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也不算沒什么用吧……起码……乍一听還是挺浪漫的。”
“哈,你不觉得油腻就好。”
“其实……也有一点啦。”
笑声在安静的夜空中响起,月色下,少年双手抱着后脑,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两人就這样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前行着。
他们从大街转入小巷,又从小巷进了大街,喧嚣复宁静,宁静转喧嚣,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脱墨江大桥下。
脱墨江是港城的地标河流与城市名片,它由北至南流经港城市区,划分出港城的江西与江东等十二個城区,最后独流入海,是港城重要的水道之一,而脱墨江的两岸,更是荟萃了整個港城城市景观的精华,夜晚的灯火流丽与江面来往的观景邮轮交相辉映,是每一個来到港城的游客,必游的一個城市景点。
江上晚风撩人,贺天然与温凉沿着江边缓缓行走,偶尔看到有人在直播唱歌,他们就会驻足欣赏一会。
這种情况在港城很是常见,随着近几年来網红经济的起飞,這裡除了游客,更是多了许多户外主播借着城市的夜景辉煌,来此一展才艺。
這种主播其实看设备就知道是有团队包装還是第一人单打独斗,有团队包装的往往是女性颜值主播,配合精致的妆容不說,周围還要打上灯光,唱個歌也要接上声卡,最后才连接到手机的直播间裡去。
至于单打独斗的嘛,大多是一支手机一個麦,配合一個手机支架,齐活了。我学着一個人一整天,都不失落。就让我喝醉了,唱着歌,自娱自乐。
唱歌的小姐姐嗓音還是很甜美的,表演时的表情也很可爱,這让贺天然莫名想起了姜惜兮。
他看了一眼一旁立着的小牌子,上面写明賬號名字与直播间号码,除了邀請路人关注外,還写了他们今天的直播主题——素人唱歌挑战。
贺天然拿出手机,打开某音搜索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小姐姐還是個小網红,直播间裡也有将近万人在線。
此时与主播挑战的是一個路過的大哥,扯着嗓子吼了一首《北国之春》,十句歌词八句走调剩下两句直接朗诵了出来,效果瞬间拉满,直播间被一群哈哈怪给刷了屏。
唱完后,主播小姐姐跟這位大哥闲聊了两句就结束了這轮挑战,随后她开始跟直播间裡的观众们互动,一個年轻的直播编导开始在围观的群众裡询问是否有人有兴趣去挑战一下,不過都是纷纷摇头。
這玩意說穿了玩的就是一個对比,路人唱得有多少差,就衬托出了主播唱得有多好,再加上颜值讨喜,直播间自然是礼物不断。
贺天然来了兴致,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温凉,悄声說:“要不你也上去唱個曲儿?”
温凉斜了他一眼,“凭什么呀?”
男孩很是混不吝,“游戏還沒结束呢,我也必须诚实表达我内心的想法不是,当然,你不想可以拒绝。”
温凉眨了眨眼,“你想听我唱歌?”
贺天然点点头,“我想听你唱歌。”
温凉将手裡剩下的半瓶矿泉水递给贺天然,她神情踌躇着问,“……那,想听什么?”
男孩接過水,笑道:“唱首歌送给自己吧。”
“……嗯。”
找人挑战的直播编导也发现了二人的所在,他见到温凉有意向的朝自己点点头,顿时大喜過望,招手示意還在聊天的主播进入下一场挑战。
温凉从人群裡走了出去,来到了主播身边。
主播盯着温凉的脸楞了几秒,這才反应過来,“哇,好漂亮的小姐姐啊,观众宝宝们有福啦,小姐姐是一個人来的嗎?”
“……不是。”
温凉简短的回答了一句,直播编导朝贺天然指了指,主播意会,打趣又问:
“站在那边的那個男生跟小姐姐是什么关系呀?”
温凉看向贺天然,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回答:
“前男友。”
贺天然沒想到這直播都能扯到自己,不過他对温凉的回答還真是哭笑不得,這种情况下,就不用那么诚实了吧!
“哇……哇~”
估计那位主播也沒想到能得到這样一個回答,她有些尴尬,但這种效果却让直播间裡的观众群情激愤——
「跟前男友一起逛脱墨江?有情况啊。」
「小姐姐那么漂亮也能分手?假的吧……导播给個镜头啊,让我看看她前男朋友是不是個瞎子!」
「這怕不是剧本哟~你们团队又要推新人了?不過這個小姐姐确实不错,感觉能大红!」
「老婆,我单身,我来安慰你~~么么哒~~她某音賬號多少啊?」
「……」
主播很快冷静下去,笑着问:“那小姐姐,你想唱什么呢?”
“我……”温凉欲言又止,她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裡的贺天然,這才下了决心,說道:“我想唱一首《时光洪流》。”
“喔,是近期平台上大热的歌曲呢,小姐姐不要紧张,直播间的宝宝们也要记得给小姐姐打打气,点点小红心哦!”
主播将麦克风递過温凉,一旁的音响缓缓放出了伴奏,女孩彻底将帽子压低遮住了双眼,双手拿着话筒,低声唱道——我预演過千次百次的重逢,你却始终站在梦裡难触碰太难回头只能一直走不停,曾经两個人流失人海之中明明不甘心,明明還在等却偏要假装,早就不痛明明奢望着,你也再次心动
……
周边的人群渐渐被吸引,再次听到了這熟悉的歌声,贺天然的心中涌起了万千的思绪,他的脑中,闪過了一些本该遗失的梦境碎片,那是一個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对着自己痴痴地說:
“我喜歡全部的你。”
……越美好期待,越容易落空承认我不配,反倒更轻松有些爱与妒,只有自己才懂
……
人们沉浸在這如海妖一般的歌声中,灯光下的温凉耀眼动人,人群中的贺天然却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肿胀起来,耳边伴随着逐渐高亢起来的歌声,他不断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妄图将一些意义不明的对话给抛出脑海——
“我十三年前就說過爱她,只是她忘了而已。”
“這個世界的贺天然呢,就像野草一样的固执,在外人面前习惯把自己伪装成活得很好的样子,但只要被爱一下,就立即现了原形。虽然他只是一颗野草,但這并不妨碍他想从自己本就贫瘠的生命裡多掏一点给你。”
“那他掏出来的這些爱,是给你的嗎?”
“要是换成我到你那個世界去的话,我跟你也会有一個HAPPYEND吧,你认为呢?”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啊,听见沒?”
……时光洪流中這份爱多渺小,一放手就消散掉我也想洒脱一笑,說一生那么长,爱与你都不重要也许還会遇到另一個人,许下相似的诺言,我知道我可以做到时光洪流中這份爱多渺小,一放手就消散掉你的心飘向远方,我留不住也好,酸与苦比恨要好所有的滋味都在夜裡品尝,天亮就继续微笑,我知道我可以做到
……
余音袅袅的歌声回荡在脱墨江畔,歌曲结束,温凉抬起头,再一次朝人群裡看去,人们为她的歌声报以了最热烈的掌声。
只是,那個人不见了。
他走了。
他又走了。
温凉把话筒塞到那個還在失神的主播手中,她彷徨失措地挤過人群,沿着江边跌跌撞撞的寻找,来往的路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女孩也一一打量着這些人面孔,但是却沒有一张,是自己想要的。
江边的路很长,她不知道找了多久,最后脚步慢慢停下,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繁华的脱墨江边,人流如潮,女孩身处其中,不知所措。
她一抬头,月亮還在。
她一转头,他沒跟上来。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嗎?
诚实的代价固然高昂,但是它却是一把能够打开彼此心门的钥匙。
温凉的诚实,是记得去爱他。
而贺天然的诚实,是不去爱她。
唯一的区别在于,温凉是自己诚实,而贺天然,是对爱情诚实。
无论怎么說,他们都给到了对方最大的尊重。
也许,這就是两個人命中注定的命运吧,是因缘际会也好,造化弄人也罢,他们总是在最错误的時間点,不断地相遇与重逢。
第一次,男孩還不懂如何去爱,想要珍惜,却再也来不及。
第二次,两個人都是最好的样子,可偏偏时空狭隘,并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现在的第三次,他们好不容易袒露心扉,正视了彼此,可是,男孩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
温凉走到江边呆呆地站着,她的脸上不知是该泛起笑容,還是该掩面哭泣,這两种情绪兼而有之。
“分明是你叫我唱歌的……”
她轻声說着,眼眶终于有些发红,但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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