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心中贼(一)
一次是在秋游上山那次,而另一次则是现在。
而這两次,都不是为了她。
女孩心思细腻,說不计较是假的,她有时候也希望男友能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柔弱的一面,而不是为了别的女人。
“都结束了……都结束了……艾青……我……”
贺天然擦去眼上的泪水,眼眶与鼻头都有些红红的,曹艾青知道他心裡一定很难過,可是在自己面前,又不得不收敛情绪,女孩甚至能猜到男友接下来要怎么解释這次他与温凉偷偷跑出来的前因后果,他从不骗自己,只要她问,他就一定会說。
其实,每一次曹艾青看见贺天然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坦白,生怕自己生气吃醋的时候,她都能体会到对方对于這段感情的重视。
說实话,這世上沒有哪一個女人喜歡听男友与另一個女人的感情纠葛,即便是善良如曹艾青也不例外。
可是啊,這一对小情侣又是那么的相似,他们都拥有着一個敏感至极的心,也拥有着一种悲悯却又是极易产生出共情的能力,這造就了贺天然在爱情裡近乎于执着的坦诚,也给予了曹艾青对待事物的善良温柔。
這三個人的关系,用一個拗口却精准的比喻来說,就是——
贺天然是温凉的曹艾青,而他同时也是曹艾青的温凉。
這种三角关系微妙又不平衡,因为在爱情裡,人与人的相处从来都是跷跷板,要不断的此消彼长中,才能找到一种难得的平衡,而如今加上一個第三人,那么“平衡”也注定会转化为“失衡”。
“好了天然,看来你在温凉面前,也是個‘爱哭鬼’呢……”曹艾青抚摩着贺天然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的泪渍。
贺天然一怔,他望着眼前柔情似水的曹艾青,如鲠在喉。
“所以……這次就不要解释了,我感觉你已经很累了……”
就只凭一句柔声体谅的话语,一瞬间,曹艾青感受到背后的双手再次传了一股气力,贺天然又一次将她死死拥入怀中。
“艾青……我真的很爱你……我沒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事……我只是……我只是……”
贺天然止不住抽泣,一句话說的断断续续,曹艾青轻轻背着他的背,女孩明白,当男友選擇两次抱住自己的时候,這段三角关系也彻底宣告了结束。
她赢了嗎?
曹艾青对此沒有什么感觉,因为這场三角戏码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被动,她从始至终,只是做了一個普通小姑娘应该做,但又有很难做到的一件事,知足。
贺天然在曹艾青的眼中是那么优秀,他会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自己,安慰自己。自己喜歡他,他就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给自己一场盛大的表白。自己生气了,沒有安全感,他会想着花样哄自己,证明他有多爱自己……
他对自己付出的已经很多了,曹艾青真的已经很知足了。
尽管有时候生气是真的很生气,但拈酸吃醋這种事,真的不是這個女孩擅长的东西,她其实也很不想把别人嘴裡所說的冰冷展现给贺天然,就像当初同学们都說男友孤僻一样,他也从来沒对自己這样過。
“天然,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嗎?”
曹艾青在贺天然怀中抬起了头,她凝视着眼前的爱人,不由用恳切的语气弱声道:
“你把你的悲伤都给了温凉,那你可不可把你的快乐,都留给我?”
一言入耳,贺天然的内心无比动容,他嘴唇轻微发着颤,忍不住仔细端详着眼前少女的纯真面孔,她的双眼中只有柔情无限,贺天然的脑中回想起了那次秋游,女友对自己說過的一句话——
“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不会走丢的,你回头就能看到我。”
這一年来,贺天然在变,温凉也在变,周遭的万事万物好像都在变化,但唯独只有眼前曹艾青,一直都是那個当初美好的模样……
男人在此时好像又变成了那個男孩,他忍着泪,用力的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至极,重重吐出一個字:
“好!”
夜灯下,橙色的塑胶跑道上,两人的影子再次交融,曹艾青望着它们,心中甜蜜又幸福。
悲伤都会過去的,快乐终究会成为两人未来的关键词。
“艾……艾青……”
此时,她的耳边,响起了男孩略显紧张的话语。
“嗯?”
“今天……今天晚上……你……你别回去了,可以嗎?”
女孩霎時間,羞红了脸,她重新将头埋了宽厚的胸膛之中。
“……嗯。”
……
……
那天晚上,在离大学城很远的一家旅店裡,贺天然跟曹艾青头一次开了房,两人都沒啥经验,前台问他们是要标间還是大床的时候,贺天然故作老练,张口就来了一句标间,估计也沒来得及细想,只想赶紧脱离前台服务员暧昧的视线。
于是,一间房,两张床,两人就這样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床与床中间的空隙,就像小时候课桌上划的三八线,谁都不敢去逾越。
贺天然此刻内心的感觉,就五個字——
巨他妈紧张。
“我……我去洗澡了……”
曹艾青低着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贺天然仰头一看,也赶紧站起身,曹艾青发现他的动作,下意识身子往后一退。
“我我我我我,别别别别紧张,我我我我出门买点东西,马马马马马上回来……”
贺天然說话都结巴了還劝曹艾青别紧张,他說完就径直往外走,看都不敢看曹艾青一眼。
女孩看着男友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后,嘴裡噗嗤一笑。
旅馆外,临街的一家连锁便利店。
贺天然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柜台本来刷着手机的小哥都吓了一跳,他眨巴眨巴眼,看着眼前這個年轻人满货架找东西,但就是不见拿,他问道:
“同学,你想买什么啊?我帮你找。”
贺天然扭头看向收银台,收银小哥一愣,见对方快步走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在台前小货架之中一闪,然后柜台上就多出了两盒东西。
收银小哥低头一看那包装上印着字样的盒子,他会意過来差点沒笑喷,他忍着嘴角耸动,憋住笑,善意提醒道:
“同学,你拿的是十只装的,用不着两盒……”
贺天然皱着眉,一本正经开口:“你嘴咋這么碎呢?你别管,能用完。”
哟,這年轻人,一听就是個雏儿。
收银员知道這同学脸皮薄,也不去打趣了,正准备结账,哪知那位同学又道:
“咳……你……你在给我個打火机,然后拿一包烟……就……嗯……那個,玉溪。”
收银员转過身,对着烟柜随意问了一句:“软的硬的?”
“那肯定得要是硬的呀!”
贺天然的嗓门不知怎地,一下提高了几分。
他這一下,把收银员都搞紧张了。
随后,贺天然又去拿了两瓶水跟湿巾什么的,将买来的东西一口气放进塑料袋,值得一提的是,收银员免費送了他一個打火机。
“为啥啊?”贺天然不是很明白。
“沾沾喜。”
贺天然一头雾水的走出了便利店。
便利店离旅馆也就两百米,贺天然愣生生是走了半個小时,自他离开店门的第一步算起,他嘴上的香烟就沒停過,走上几米抽一根儿,走上几米抽一根,大多都是抽了半截一扔,然后莫名其妙地又续上,不知道的還以为他嘴裡叼着的是巧克力棒。
這一路,贺天然想了许多事情,他开口让曹艾青留下虽然是发自真心,但他是真的沒想到女孩会真的答应……
一個迎新晚会,這么短短的時間,大悲大喜接踵而至,而且来得都如此突然,贺天然脑子也不知是抽烟抽的還是被刺激的,整個人的神情都略微有些麻木。
他的脑中闪過许多画面,温凉与曹艾青的形象相继出现,一开始都很正常,他的情绪并沒有从温凉的告别中完全抽离,那种悲伤依旧還在,但随着想象的愈发跳跃,他想到了旅馆裡的曹艾青、浴室裡的曹艾青、還有……
“啪!”
贺天然突然自己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大脑瞬间清醒。
有时候啊,人就是這么复杂,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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