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冰雪林中着此身 作者:冬天的柳叶 韩止盯着面前的酒杯,清冽酒香萦绕在鼻端,說话也比以往肆意了些:“我怕她多想……大姐,你难道沒发现,微表妹和以前不一样了?” 韩秋华几乎要气笑了,打量着韩止许久,才道:“大弟,其实,我觉得這几年,你才是更奇怪的那一個,微表妹一直是這個样子啊。” 韩止牵了牵嘴角:“大姐,微表妹有沒有变化,你问问容昕就知道了。” “我问他一個半大孩子做什么,看一個人,是用自己的眼睛看,又不是听别人說的。” “半大孩子?”韩止念着這几個字,表情很有几分微妙。 他比容昕大了還不到一岁而已! 韩秋华自知失言,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你已经行過小成年礼,自是不同了。” 韩止勉强接受了這個解释,垂了眼,把玩着光润微凉的酒杯。 韩秋华推了推他:“去吧,微表妹今日定是伤心极了,只有你才能把她哄好。” 见韩止還在犹豫,脸一沉:“大弟,你不想還惹祖母生气吧?” 一听韩秋华提起這個,韩止下意识打了個哆嗦,随后就是一阵气闷。 微表妹生日宴上闹出那件事后,這放到谁家,当老太太的不得觉着女孩子家轻浮,要勃然大怒啊,只有他家老太太兴冲冲打点好了一切,要不是母亲和他拼死拦着,恐怕收了沉甸甸荷包的官媒就要冲向怀仁伯府了! 拦下后,老太太摆了好几天脸色,见缝插针就要把提亲的事重提一遍,连带着母亲和他一起好几個月夹着尾巴做人,话都不敢乱說,生怕哪句话哪個词儿又让祖母想起這一茬来。 关键是,连吃到個双黄蛋,祖母都能引到他的亲事上来,這日子实在沒法過了! 十六岁的少年曾无数次地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杀人了,還是放火了,或者调戏良家妇女了? 他就只是对微表妹沒有男女之情而已! 那段時間,韩止最怕别人提到两個人,一個是程微,一個就是祖母,他甚至很认真地想過,非要选一個最怕的,毫无疑问是祖母! “我這就去。”韩止站起来,似乎是起得急了,身子微晃。 “大弟,是不是喝多了,小心着点儿。”韩秋华笑眯眯道。 韩止走得飞快,到了门口却心有所感地回头,恰与一道视线不经意地撞上。 程瑶似是受了惊吓般,慌乱别开了眼睛。 韩止就站在那裡定定瞧着,隐约能看到少女含羞垂首时露出的通红耳朵,小巧精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清那上面柔软可爱的绒毛,让他的心跟着扑通扑通跳起来。 韩止辨不清忽然涌上来的灼热是入腹的白酒,還是他本来的心情,握着微汗的手心,忘了迈开脚步。 正在這时,听到了欢快的笑声:“落到程瑶手上了,落到程瑶手上了!” 热闹的声音响起:“瑶表姐,你是饮酒,還是作诗呀?” “我选作诗好了。”程瑶站起来,永远是那样自信从容,接過侍女递過来的上好紫毫笔,左手揽袖,右手悬腕,一個個秀雅小字跃然纸上。 而围在旁边的人已经忍不住念起来:“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裡春。” 韩止听到這首咏梅诗,不由一震,深深看了程瑶一眼,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般,抬脚往外走去。 “冰雪林中著此身……散作乾坤万裡春……”陶心怡又把整首诗喃喃念了一遍,整個人已是有些痴了,好一会儿,望着程瑶的眼神闪闪发亮,“程瑶,你這首小诗简直是绝了。” 她边說边激动的走了数步,望向窗外的飞雪白梅:“這林子名听雪,却是以白梅代之,偏偏此刻又下了雪,這真是名副其实的冰雪林了,更是把白梅的品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确实是好诗。”接口的是陶心怡的兄长陶跃然。 陶跃然比陶心怡长两岁,先前一直在嘉阳读书,這次来京城,是想拜在名士顾先生门下,不曾想顾先生带着弟子出了远门,至今未归。 而随顾先生出行的弟子,正是程微的二哥程澈。 陶跃然击掌赞道:“特别是最后两句,以花喻人,妙不可言。” 那句“散作乾坤万裡春”,无疑是对先前行事的最佳诠释。 虽为他人牺牲,依然无怨无言。 陶跃然自幼苦读,不像妹妹常来卫国公府小住,对程家姐妹算不上太熟悉,偶有交集都是客气有礼的,可這时,却忘了那些束缚,目光灼灼望着程瑶,由衷赞道:“有妹如此,难怪程家二哥能够拜在顾先生门下了。” “大哥!”陶心怡斜飞他一眼,“什么呀,人家程瑶本来就是京城第一才女,這又和别人有什么相干了?” 短短時間作出惊艳诗作的程瑶依然笑得云淡风轻:“心怡,你這意思,是說我二哥无才了?” 陶心怡有些急了:“我可沒那么說——” 收到程瑶揶揄的目光,那個如青松修竹般的男子从脑海中一闪而過,不由耳根微红,不敢吭声了。 那個人,就是這么被人提起,她多听一次,都觉得欢喜。 而程瑶,总是最懂她的。 其实,以前陶心怡和程瑶关系并不這么好。 自古文人相轻,放到女子身上,同样如是。 陶心怡自幼饱读诗书,在当地颇有才名,谁知每次来姑母家小住,总会时不时听人提起怀仁伯府那位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程二姑娘。 要是二人并无交集也就罢了,偏偏程瑶算是国公府上的表小姐,常来常往,二人哪有不打交道的。 原本陶心怡对程瑶是有些小心结的,二人究竟什么时候关系好起来的呢? 陶心怡有些不大确定了,似乎就是前年,机缘巧合,程瑶与她分享了一個小秘密,而她,在那般情景下,自然而然就吐露了自己的小秘密,从此,二人就渐渐亲近起来了。 程微显然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见陶心怡有些羞恼,笑道:“咱们继续吧。” 陶心怡嗔道:“還继续什么呀,有了你這首诗珠玉在前,恐怕都沒人敢开口了。我瞧着程微和大表哥都先后出去了,咱们点心也吃了,酒也饮了,趁着天色尚早,干脆也去踏雪赏梅吧。” 這话得到众人响应,于是都披上外出的衣裳,擎着伞,三三两两走出了木楼。 程微在一处木桩旁已经停了有一会儿,身后撑伞的侍女心中有些奇怪,一個木头桩子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的侍女并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悄悄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 “雪已经小多了,站在這梅树下落不到身上多少,你不必撑着了,怪麻烦的。”程微忽然开口道。 侍女先是有些惊异,随后忙道:“姑娘,還是撑着吧,当心着了凉。” 程微皱了皱眉:“不会的,撑着伞我嫌气闷,你听吩咐就是了。” 侍女当下不敢多說,诺诺称是,收拢了伞退至不远处,等站定了,心中不由纳罕。 要說起来,在世子生辰宴上,能进木楼伺候的侍女都是出挑的,她不敢說数一数二,却也是那些沒见過场面的小丫鬟不能比的,這三表姑娘一皱眉,她居然就不由自主听了,实在是怪了。 感受到手腕的轻松,侍女悄悄打量着程微,忽然觉得那有几分臃肿的背影可爱了起来。 而這时,程微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为您提供、、、、、等小說在線閱讀! 提供,是非盈利性的站.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