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开车窗吹吹风 作者:未知 夏利车在柏油马路上缓行,并不是路上车多,而是自行车、摩托车太多,真正的汽车,倒是见不到几辆。 1999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到這個内地的小县城。 陈县地处中原地区,不靠山不靠海,也沒有什么矿,更沒有什么工业,全靠种地吃饭。 自然而然,经济就变得落后起来。 并不是陈县越来越差,而是别的地方越来越好,那沒有什么进步的陈县,对比之下,就变得差了…… 从县医院到宇文飞家,只需要穿過陈县大街,在西关转盘右拐前行两百米,就到了。 這一路上,宇文飞趴在车窗上,出神地看着外面,脑子裡還在想着自己做的那些奇怪的梦。 不過现在他可不敢再和父母說那些,已经吃過一次亏,看来這些事不能和别人再說了。 有时,做個诚实的人,真的好难啊。 两厢夏利不算什么好车,但在落后的陈县县城,有车就比沒车强,四個轮子的总比两個轮子的好吧。 路上路過的行人,时不时地就有人打量一下這辆小夏利,目光中带着羡慕的神情。 能不羡慕嗎,外面是毒辣的太阳暴晒,路上骑自行车的人,头上都要冒油了。 小夏利裡好歹也是带空调的,虽然1.0l排量的车开着空调真的很吃力。 路上偶尔路過一辆车,也都是老款桑塔纳、捷达之类的车,偶尔看到一辆桑塔纳2000,那就是豪车了! 這时正赶在中午下班的点,马路上自行车很多,夏利夹在自行车群中,缓慢前行。 快走到西关转盘时,迎面开来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黑色的车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乌黑锃亮,看着十分豪气。 這应该是新买的车,车窗上连膜都還沒贴呢,透過车窗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车裡的人。 路上的行人也知道那是好车,明显都在避让,以免不小心给蹭上了,那么贵的车,自己可赔不起! 什么? 你說车和人相碰,开车的要赔钱? 别开玩笑了! 在县城能开桑塔纳2000的,也是你一個骑自行车的惹得起的? 那种尊贵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碰到你,肯定是你骑自行车不小心碰到车上的! 宇文拓显然也看到了那辆桑塔纳2000,眼睛就是一亮。 “咿~這不是财政局吴局的车嗎?” 他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伸手去摇车窗,似乎想和对方打個招呼。 谁知,车窗還沒摇下来呢,那辆车沒有丝毫停顿,从夏利旁边掠了過去,只从半开的车窗处吹来一阵热浪。 两辆车擦身而過时,宇文飞扭头望去,正看到那辆车后排,一個女孩子也扭头看過来。 那女孩子一头短发,明眸善睐,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小鼻子小嘴,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年龄和宇文飞相仿。 宇文飞一愣,這不是自己的高中老班长吴秀嘛…… 咿,为什么是高中老同学? 自己明明還沒读高中呢…… 顾不得多想,他立刻对着那女孩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嘴大白牙,谁知迎来的却不是同样的笑脸,吴秀傲娇地翻了一個白眼,扭過头去。 宇文飞讪讪地转過头,同样,宇文拓也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他把左胳膊架在车窗上,右手单手开车。 故作潇洒地說道:“這车空调不行啊,不够凉快,還是打开车窗吹吹风舒服点。” 王梓涵和宇文飞两人感受着车窗外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半晌后,王梓涵才翻了一個白眼,毫不留情地說道:“外面太阳那么大,温度都三十六度了,你吹的哪门子的风啊?不就是想和人家吴局打招呼,别人沒搭理你嘛,车裡都是自家人,就别绷着了。” 宇文拓脸上有点挂不住,反驳道:“怎么可能!吴局可是我的老领导!肯定是因为坐在后排,沒看到我的车,再說了,吴局到底有沒有在车裡還不一定呢,我只看到是他的司机在开车。” “快别說了,好好开车!赶紧回去,我還要帮小飞收拾东西,下午送他去学校!” 王梓涵不耐烦地說道。 不多时,车子开到宇文飞家门口停了下来,這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楼下是厨房、餐厅、客厅、书房和一個卫生间。 楼上是三间卧室。 小楼外墙不是這個年代常见的贴白瓷砖,而是刷了一层乳白色的碎石子,看起来颇为洋气。 自从搬過来后,王梓涵就喜歡上了這裡,不止一次动了想把這個小院买下来的心思。 此时她又问宇文拓:“刘老板那咬死十五万?就不能便宜点嗎?” 宇文拓叹了口气:“是啊,老刘說了,這价格還是看着熟人的面子给的,要是卖给外人,那就是十六万一分都不能少了!” 宇文拓口中的“老刘”,就是租房给他家的房东,一個在省城做生意的大老板。 xc区這边,刘老板可是买了不小的一块地皮,一下盖起了二十来栋小楼,也算是做起了房地产的生意! 不過這年头,特别是陈县這样的内地小县城,大家還不怎么接受商品房的概念。 這批小楼,刘老板卖了快两年也沒卖出去几栋,无奈之下,只能先出租,然后慢慢卖了。 這样一個带院子的小楼,售价十五万,怎么会有人买! 王梓涵就算過一笔账,在xc区這個地方,类似自家租住院子大小的地皮,现在买也就是三四万块钱,再加上盖楼和装修的钱,总共也不過十万出头。 现在刘老板喊价十五万,真是太黑心了。 “算了,不行我們就也买块地皮自己建吧,老三那房子不是也弄得挺好嗎,院子比我們這還大呢,听說才花了十二万。”王梓涵恨恨地說道。 “自己买地建是便宜,可是……太麻烦啊,要折腾年把,我哪有空啊。”宇文拓愁眉苦脸地說道。 “反正我现在闲着沒事,要是调动不過来的话,我先停薪留职一段時間,看着把房子盖起来吧。工资一個月才一千出头,一年也就一万多点,但是自己盖房子,能省三四万呢!這笔账還不会算嗎……” 說着,三人走进了小院。 下午稍晚一点时,宇文拓开车,把宇文飞送到了学校,陈县中学。 這裡也就是宇文飞即将学习、生活三年的地方。 宇文飞沒有住集体宿舍,不是他吃不了苦,而是…… 好吧,确实是吃不了那個苦! 宇文飞去宿舍看過,男生宿舍是一排简易的二层楼房,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年头的建筑了。 因为怎么看,都像是要拆迁的危房。 二十多平米的房间,裡面就中间留了一條一尺宽的通道可以過人,两边全部是铁架子高低床,一個房间裡面,足足放了八张床! 這意味着,這么一個房间,就要住十六個人…… 如果只是這样,那宇文飞還可以忍受,他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但是,走进宿舍后。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一阵反胃。 那是一种由于房间长期阴暗潮湿而散发出来的气味,其中又夹杂着几個月不洗臭袜子的味道,而且是一堆的臭袜子! 再加上一股咸鱼和广西螺蛳粉裡那种酸笋相混合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绝对能从鼻孔冲上脑门,让你精神大振! 這就让宇文飞受不了了。 “怪不得陈县高中這么厉害,年年都有很多学生能够考上名校。都能在這种宿舍住三年,那還有什么苦不能吃呢!” 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 所以宇文飞沒有申請住宿舍。 是的,你沒看错,就這样的宿舍,還要提前申請。 陈县高中名气太大,方圆几個县,包括地区市裡的学生,都想到這裡来读书。 万般无奈之下,学校领导决定,每年240個正式生名额,這個是不变的。 不過嘛,为了让更多的学生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学校可以招收一些“协议生”。 每年协议生的名额是……1300個! 视情况可以酌情浮动一点。 至于协议什么,当然是协议学费了。 宇文飞算是成绩比较好的,凭本事考了进来,每年学费才两百多块钱。 但那些协议生,第一年学费起步价就是三千块! 不過学校還是比较良心的,协议生就第一年交那么多钱,后面就和正式生一样缴费了。 今年学费最高的一個协议生,听大姨說缴了四万多的学费! 是l县一個大老板的女儿,人家家裡有钱,不在乎這点,就是想让孩子读最好的高中。 大姨是学校会计,自然对這些事情很清楚。 因为交的学费多,所以协议生通常也被叫做“高价生”。 這样一来,就导致学生太多,宿舍完全不够住。 你想啊,原本按全校不到一千名学生来设计的宿舍楼,现在光高一就一千五六百号人了,加上高二高三,足足有五千学生,宿舍怎么可能够住! 所以只有一部分学生可以住這种便宜的宿舍,其余的只能到校外租房住。 宇文飞不用操這些心,他家亲戚多,而且大多都在县城工作。 大姨就是陈县中学财务处的会计,刚好大姨家在学校家属区有套老房子不住了,可以先让宇文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