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怎么這就穿越了 作者:秦颜洛 此时的轩唐正值初冬,凄厉的寒风像是尖利的刀子,狠狠的扎向大地。 乔芸在刺骨的寒冷中睁开眼,一時間有些迷茫。她想起身,可手脚還有些酸软无力,根本沒法支撑身体,只好躺在地上环顾四周。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瞧见豁了牙的破门半开着,吱呀作响。 寒风拍来,直往人衣服裡钻,似是要割破人皮肤才罢休。乔芸惊觉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破烂不堪的麻布夹袄,原本就薄如纸不說,风一吹裡面塞的草絮子就往外飞。 乔芸一边抱着胳膊,一边颤巍巍的起身来到门前。 屋外的天空上堆着分布不均的乌云,云缝中依稀漏下些浅黄色的月光,像捣烂了的蛋黄。 远处有几点小米粒儿大的灯火,看起来离這裡有相当一段距离。 “醒了?”屋子的角落裡,传来一個男声。 乔芸被吓了一跳。 這破房子裡還有别人? 黑暗中,角落裡有個黑糊糊的人影,他似乎站起了身,来到门前。在乔芸的注视下,把破门关上了。 “别开,漏风。” 他是個身量比乔芸稍稍大一些的少年,穿着一身皮子做的圆领袍,看起来就暖和,不知道比乔芸的那身破烂夹袄好多少。 那個少年又慢慢踱步回到了屋角的稻草堆后面,不說话了。 乔芸一脸懵逼,還是沒消化過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附近应该都是农田,农民把割下来的稻草暂时放在破庙裡也是有的。 只是,可能這稻草堆在這裡太久,稻草的主人都忘了這破庙裡還有自家打下来的一堆稻草呢。 倒是便宜了来這裡夜宿的旅人。 乔芸跟着踱步到稻草堆后面,跟他并排躺下,蜷缩起来,往手心裡哈气,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搓搓胳膊。 這稻草堆后面吹不到风,身上搓久了是可以聚起来热气的。 乔芸其实很不解。 她明明前一刻還在家裡,趁着睡午觉的时候戴上头盔玩会儿全息網游……为什么突然穿越了呢? 她一边搓胳膊一边想,想着想着,意识就有点模糊,越来越困。 她做了個梦,她梦见前世她打游戏的时候,突发地震,身在游戏舱内的她来不及逃跑,被掉下来的预制板砸中了头…… 乔芸一时有些崩溃,她着实不能接受這么惨的事实。 前世她死之前,她和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刚刚考上同一所心仪的大学。因为乔芸住不习惯学校宿舍,家裡人便帮她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 本来男朋友经常会到她租的公寓与她一起住,地震来时可以及时叫醒她。但恰逢那天男朋友老家有事,回家去了。 就是這么巧…… 她不敢想,她的父母、小姐妹们、她的男友听到這個消息会有多悲痛。 也许是老天爷也觉得她死得太冤枉了,就让她穿越了。 梦中画面又一闪,跳出了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原主同样叫乔芸,家中還有個尖酸刻薄的奶奶吕氏,乔老爷子早些年就死了,只剩续弦乔老太太寡居在白荷村,她手裡攥着一家子的经济大权,四房儿女每日吃穿都由她照看。 乔芸的爹在家中排行老大,是乔老太爷先妻之子,故而被吕氏很是看不顺眼。 他每日上山打猎,给家中添些荤腥,也去县上的酒楼换些钱,回来分文不落的上交给吕氏。 可以說,自乔老爷死后,乔家的一家的主要收入来源都要依赖乔大。 饶是如此,吕氏還把家中劳苦活计都推给乔芸的娘亲甄氏,让她一個人做,只因甄氏肚子不争气,嫁過来十一年,只生了乔芸這一個女儿,沒有儿子的甄氏被吕氏理所当然地揉圆搓扁。 一個月前甄氏与二房的李氏发生口角,争执之中被闻讯赶来的吕氏猛推了一把,结果肚子裡刚怀上,還未来得及报喜的一個胎儿就沒了。 可吕氏竟连小月子也不给她安生养,让她大冷天的洗衣服,于是甄氏又添上了下红之症,只得卧病在床。 三天前,乔大趁下雪前最后一次进山,结果被熊瞎子生生咬死。 甄氏听后大恸,竟一命呜呼。 乔芸是大房独女,其他几房谁都不愿意养。吕氏为了省一人口粮,便撺掇着李氏把乔芸带到這座破庙,给她灌下蒙汗药,让她生死由命。 乔芸醒了,她回想起梦中的內容,一时又悲又怒,悲的是她前世的亲朋该如何哀恸,怒的是怎么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奶奶婶婶,竟有胆子害死大房遗孤! 不過,从今以后,她会替可怜的原主好好活下去。 原主原来的乔家已经沒什么可留恋的了,她不如就舍了那裡,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乔芸前世的时候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会做菜,厨艺還算不错,她可以去酒楼或者大户人家的伙房裡谋個差事;她会刺绣,前世她报了蜀绣班,一手针法绣得连老师都称赞不已,她可以去绣坊做活,她還会吹笛子弹琵琶…… 思绪至此,她忍不住感谢爸爸小时候给她报的各种兴趣班,她原先還未自己忙乱的童年抱怨過,沒想到一朝穿越,這些真的都成了她可以谋生的手段。 眼下该怎么办呢?身上越来越冷,一身破烂草絮芯的袄裤,怎么能御寒?就算聚起来的热气也很快就散了。 她好不容易白捡了一條命,可不能又被冻死,若是冻死了,那她有再多的谋生手段都白搭。 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句:“你睡着了嗎?” 少年沒回声,但是她听见了翻身的声音。 乔芸又问:“你冷不冷呀,怎么不生火?” 黑夜中,少年道:“沒柴。”他也想生火,要是能生一堆篝火,他就能暖一暖自己冻得冰凉的手和脸,烤一烤自己带的干粮,总好過现在只能蜷缩在這破庙的角落,冷的要死。 乔芸又问:“你打哪儿来?是不是住在這庙裡的小乞丐?” 乔芸自然知道他不是乞丐,乞丐能穿毛皮做的袍子?她只是激這少年跟她說說话。 可少年又不說话了,乔芸能猜到少年那被她的“蠢”气到无语。 不過乔芸自信自己的声音很好听,他对她必定不会反感,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方才她往這边躺下的时候少年并沒有把自己赶走,所以他大约不会厌烦自己的。 乔芸又用一种很谄媚的语气央求起来:“小公子,打個商量。你睡外面好不好,我睡裡面,外面太冷了,我都快冻死了。” 乔芸這副身体是十一岁左右的年纪,胸口的两块已经因为发育偶尔会隐隐作痛了,声音最是清脆悦耳。 那少年不過也才十四五岁,哪裡受得了小姑娘這么個语气求他,便是再高冷也要心软那么一下下。 他猛地起身,站起来脱下那毛皮外袍,盖在了乔芸身上。自己又从自己的包袱裡摸出另一件毛皮外袍穿好,走到乔芸外侧躺了下来。 乔芸喜滋滋的裹着那尚且带着体温的毛皮袍子,脆生生的答:“谢谢小哥哥!小哥哥,你为什么会睡在這個破庙裡?” 她知道,少年肯這般妥协的照顾自己,是一個良好的开端,和他多聊聊,套一些這個朝代的信息也不错。 “過路人。”少年总算愿意回答她的话了,虽然還是這么简短。 “過路人?那小哥哥你要去哪呀?” “神都。”少年的声音低淳如箫,好听的紧。 神都不就是洛阳嗎?看来她莫非穿越的不是什么架空世界,难道是真实古代不成? “你去洛阳?去做什么呀,能不能带我一程?”這可是大城市,好想去看看。 “做官。不带。” 少年的语气又恢复成了冰冷淡漠的情绪,他刚刚确实心软了那么一下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行吧,不带就不带!”乔芸撇了撇嘴,困意袭来,她翻了個身背对少年,闭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袭来。 不对,现在是冬天,哪裡来的花香? 乔芸猛地睁开眼。 月光清亮如昼,眼前是大片五颜六色的花田,一直蔓延到山脚下。花田周围是绵延不绝的群山,整片花海在夜色下分外静谧,飞舞的流萤将花海妆点得如梦似幻。 乔芸瞪大了眼睛。 面前花海并沒有虚无缥缈之感,而是实打实的,她甚至能闻见花香,伸出手来還能摸到花瓣,耳畔是轻盈的风声。 嗅觉、触觉、视觉与听觉都一切正常,這不是做梦! 這是哪儿?她明明刚刚還在破庙裡睡觉啊? 难道這就是传說中的金手指空间? 乔芸眨了眨眼,意识到存在的可能性之后,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這位姑娘您是需要花种、丝线還是丝绸呢?” 正当乔芸乐不可支时,她旁边响起一個软糯悦耳的女声。 声音有点耳熟…… 回头一看,原来自己身旁還站着個清丽的小姑娘,她一身精致丝绸裁剪的长裙站在石质路灯旁,瞧着分外婉约文静,背上却背着個远行时才背的大竹箧,裡头一卷一卷的丝绸和荷包,她却也不嫌重。 记起来了!乔芸惊的倒吸一口气。 這不是全息網游《江湖客》裡的望月谷嗎?這個小姑娘是望月谷的声望商! 這好像正是她穿越前在游戏裡最后站的地方? 之前游戏内更新了一些新的配方,声望早就到达钦佩的她刚买完商品,正在原地学习,等待那长长的读條,地震就来了。 难道……!她這是把游戏数据带到了另一個世界嗎? 她心裡一阵激动,看来穿越大神還是眷顾她的啊! 如果是這样,那這可比什么金手指都强啊!天胡开局! 记得她前世的时候,随着全息游戏头盔的研发成功,原本一直在走下坡路的mm终于在游戏市场中再度抬起头来,那些mm类的游戏各個都有自己构建的一個個完整弘大细节完备的世界观,自然是全息化的最佳選擇。 而《江湖客》就是這众多mm網游之一。這游戏背景在大唐开元年间,游戏中的场景百分百真实還原,而又多了几分美术渲染出的壮丽;玩法內容更是极为丰富,自由度超高,是时下最热门的古风武俠游戏之一。 望月谷是游戏裡的一個用针的江湖门派,以丝绸工艺闻名,其门下弟子们以花瓣做染料,染出的绸缎与丝线五光十色且经久不褪,就算在玩家之间也是千金难求的奢侈品。 她在游戏中既不爱pvp也不爱pve,她是個生活类玩家。经過开服至今数年的辛苦经营,她的财富积累已然跻身进入游戏内荣华榜第二名。 乔芸迫不及待地伸手在空中一划拉,想把游戏菜单调出来。 她想确保带来的确实是自己的賬號。 但她打开菜单后,她愣住了。 界面上赫然显示着,id:乔芸,头部装备无,上衣“破旧的夹袄”一件,腰带无,裤子“破旧的麻裤”一條,鞋子“破旧的木屐”,戒指项链腰坠武器统统沒有。 玩呢?她辛苦做的装备去哪裡了?莫非穿越一趟自己的号被系统洗了? 而且,为什么家园界面一直显示数据加載异常? 她曾经多如繁星的店铺,奢华得堪比大观园的庄园,在家园界面的资产列表裡统统变成了空白。 总不会是要让她从头玩起吧? 游戏开服了六年,她起早贪黑肝了六年才混到荣华榜第二! 眼看自己起高楼,眼看自己楼塌了…… 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之余,乔芸還觉得自己的肝隐隐痛了起来。 现在,她游戏裡和游戏外都是一穷二白,别說荷包比脸干净了,寒冬腊月裡她身上的衣裳都比树皮還薄,這還得肝双份! 乔芸颤抖着双手打开荣华榜,想看看现在其他玩家都在什么水平。 看到排行榜是第二位那醒目的人名,她愣住了。 闲云,這是她自己的游戏id。 闲云這個玩家的头像居然是彩色的,赫然是在線状态! 可自己明显不在賬號上,那在線的這是什么玩意? 她的游戏賬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连她男朋友都不知道。 往日烂熟于心的游戏id在此刻分在刺眼,乔芸点开了闲云的角色詳情,该賬號名下的所有店铺、仓库、作坊都在正常运营。 见了鬼了? 乔芸的手腕僵在半空中,半天也沒消化明白巨大的信息量。 “這位姑娘您是需要花种、丝线還是丝绸呢?” 声望商在长時間待机后又发出了悦耳的语音对话。 乔芸回過神来,关掉荣华榜,对這位姑娘笑了笑:“不了,暂时先不用。” 闲云的在線状态沒有隐藏,显示此刻该角色正在家园中,她要去看看对面是人是鬼。 說着她一手划拉出宅园排行榜,點擊排行第一的庄园選擇造访。一阵白光闪過,她已经站在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大门外。 望月谷四季如春,而游戏内整体還是在冬天,這点倒是和游戏外是一样的。乔芸刚落地就打了個寒颤,她搓了搓胳膊,仰起头。 朱漆木门紧紧关闭,椒图衔环是纯金打的,斗拱阑额上彩绘着精美的飞天舞乐;飞檐檐角上悬挂着三叠铁木灯笼,大门左右两侧的石狮威武轩昂,石狮旁边分别摆着一架赤漆灯联,這灯火通明的大门熟悉得让乔芸鼻头发酸。 她走上前去,以门环叩门。如果沒记错的话,她的家园是設置了只有拥有請帖的人才可进入的。她,应该敲不开门。 可眼前的大门确确实实开了。 门后是一個生得清俊又温润的男子,他对她微微行礼,說:“贵客,我家主人候您多时了。” 這不是她雇的管家嗎? 乔芸目瞪口呆,她很想呵斥一句我才是你的主人! 可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双腿不由自主地迈进了院子,直奔正殿。 屋裡的人会是谁呢?